當天下午五點鐘,一輛得克薩斯州高速公路巡邏隊的警車駛入鄉村之星2路,然後拐進397號住宅的車道。
洛維·博爾頓正手裡夾著香菸坐在自家的門廊上,她的氧氣罐裝在一個帶膠輪的小托架裡,就擺在她的搖椅旁邊。
「克勞德!」她扯著粗嗓門大聲喊道:「來客人了!是州巡邏隊的!你最好過來,看看他有什麼事!」
老博爾頓太太家住的是一個狹窄的盒式房屋,克勞德此時正在雜草叢生的後院,他把洗乾淨的衣服從晾衣繩上取下來,然後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一個柳條筐裡。媽媽的洗衣機沒什麼問題,但是在他來之前不久,烘乾機就把媽媽的床上用品都攪壞了,而這幾天她氣短得厲害,自己都沒辦法晾衣服。克勞德本來打算在走之前給她買一臺新烘乾機,但一直拖著,現在該抓緊把這件事辦了,除非媽媽的身體出了什麼大問題,不過她幾乎不會的。媽媽的身體有很多毛病,但是她的眼睛特別好。
克勞德繞到房前,看見一名個子高高的警察從一輛黑白相間的suv裡走出來,他一看到駕駛室側門上的金色得克薩斯州標誌就感到肚子發緊。他已經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做過什麼壞事以致遭到逮捕了,但是肚子發緊只是他自身習慣性的條件反射。克勞德把手伸進口袋裡,緊緊握著他那枚有六年之久的戒毒互助會大獎章,他一緊張的時候就習慣做這個動作,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下意識動作。
克勞德的母親掙扎著想從搖椅上站起來,這時那名騎警將他的太陽鏡塞進胸前的口袋。
「別,夫人,別起來,」他說,「我不值得勞您大駕。」
老太太用沙啞的嗓音咯咯地笑起來,然後坐了回去。「難道你不是什麼大人物嗎?你叫什麼名字,警官?」
「賽普,夫人,下士歐文·賽普。很高興見到您。」他握了握老太太沒有拿煙的那隻手,心裡很嫌棄她腫脹的手指關節。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先生。這位是我兒子,克勞德,他是從弗林特市過來的,可是我的好幫手。」
賽普轉向克勞德,克勞德立刻鬆開手裡的大獎章,然後向面前這位警官伸出手。賽普握住克勞德的手說:「很高興見到您,博爾頓先生。」他握了一會兒那隻手研究了一下,接著說,「哦,你的手指上有個文身啊。」
「你得一起看兩隻手上的,才能看到全部內容。」克勞德說完伸出另一隻手,「這是我自己文的,在監獄裡的時候。不過如果你來這兒是找我的,那你可能知道這一點。」
賽普騎警沒有理睬克勞德的問題,只是念著他兩隻手上的文身:「b不能/b和b必須/b。我以前見過很多文在手指上的文身,但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
「啊,這兩個文身背後有一個故事,」克勞德說,「我能講的時候就會講給人聽,它是關於我是如何棄惡從善的故事。我現在不吸毒了,但那是個非常艱難的過程。我被關進監獄的時候去參加了很多戒毒互助會和戒酒互助會,一開始只是因為他們那裡有卡卡圈坊的甜甜圈可吃,但是最後他們講的東西留住了我的心。我從那裡學到,每一個癮君子都知道兩件事:他‘不能’吸而他‘必須’吸。那是你的心結,明白嗎?你不能戒掉它,你不能擺脫它,所以你必須學會凌駕於它之上。這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你必須要記住基本原則——你‘必須’吸但你‘不能’吸。」
「嗯,」賽普說,「有點兒像寓言,不是嗎?」
「現在他既不喝酒也不吸毒,」洛維坐在搖椅上說,「他甚至都不碰這玩意兒。」她把手裡的菸蒂扔進土裡,「他是個好孩子。」
「我來這裡並不是因為有人認為他做了什麼壞事。」賽普溫和地說。這話讓克勞德放鬆下來,至少放鬆了一點兒,當一名州巡警突然來了個不期而至的造訪時,你絕對不會想太放鬆。「我們接到一個從弗林特市打來的電話,我猜最有可能是要結案了,他們需要你核實一些有關一個叫特里·梅特蘭的人的情況。」
賽普拿出手機,擺弄了兩下,然後給克勞德看了一張照片。
「這是你看見梅特蘭那天晚上他戴的皮帶扣嗎?別問我這是什麼意思,因為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只是派我來問這個問題。」
這並不是賽普被派來的真正原因,但是賽普從賀拉斯·金尼那裡收到的由拉夫·安德森傳達的訊息是,要確保一切都保持友好,不要引起懷疑。
克勞德認真看了看手機上的照片,然後把它遞還給賽普。「不能肯定——那是一段時間以前的事了——但我確定它看起來像這個。」
「好的,謝謝你,謝謝您二位。」賽普把手機裝進口袋,轉身就要離開。
「就這事兒?」克勞德問,「你大老遠開車來就為了問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