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疏忽,被青玄緊緊地摟住腰身,動彈不得,千色自是驚愕非常的。
「你竟然裝病騙為師?」當那個「騙」字無意識地被咬重,爾後脫口而出,千色沒由來地心裡一窒,眉頭深蹙,驀然,心被不知什麼尖銳物體狠狠刺入,扎得極是疼痛,雙手不由自主地開始推拒青玄。
她是看著他長大的,以往,他在她面前耍過無賴,裝過可憐,可卻還不曾有過欺騙的行為。而如今,這個孩子慢慢地長大了,所以,就連他也要開始「騙」她了麼?
她對外人甚為防備,可是,偏偏騙了她的,卻是她最為信任最為依賴的人。難道,在他的眼中,她一直是很好騙的?
雖然只是小事,可到底揭了心底一直隱痛的傷疤。千色避過頭去,並不再看青玄,臉色有些蒼白,冰涼的失望感無邊無際的撲了過來,擋也擋不住地幾乎要將她溺斃其中。
騙?
這算是騙麼?
師父,今次可是你來找我的,即便是連哄帶騙,我也定不會再讓你有離開的機會!
青玄打定主意,瞬間便明白了千色的隱痛,知道她定然是一時之間又想起了風錦對她的欺騙,懊惱之餘也免不了略略的錯愕,一時不察竟鬆開那摟住她腰身的手。
失了束縛,千色一躍而起,那神情,那舉動,彷彿避之唯恐不及。青玄見她意欲離開,頓時慌了神,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拉住:「沒有,沒有,我沒有騙您!」他順勢也跟著從床榻上跳了起來,狠狠抱住千色,神色很是可憐,只能急急地申辯,「師父,我是真的病了!」
千色背對著青玄,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神色,只是僵硬地任他抱住,面無表情地開口:「既是病了,就好好躺著休息吧,為師已經餵你吃了冰茶子,如今還有要事需辦,得要離開了。」
這推脫也未免太過明顯而敷衍了,青玄原本對師父的到來極為期待,如今一聽這話,頓時免不了有些沮喪與失望。
「師父,以往我病了,你都會守在我床榻前,寸步不離的。」他將頭埋在她的間,掩飾一臉青白的面色,良久,才出淺淡中透著一縷寂寥的聲音,低啞渾厚,字裡行間皆是淒涼之色,令人心酸:「如今,師父不過來草草地看了一眼便就要走,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
「你這麼次次裝可憐耍無賴,總會失效的。」千色的心因著他那令人心酸的語氣而微微顫抖了一下,逼著自己硬起心腸,平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蒼涼,鎮靜得聽起來似乎有些木訥,也不知本意究竟是陳述還是質問,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一貫的喜怒不形於色,就連那微微加重的語氣也帶著冷漠與疏離:「你修成了仙身,為師自會與你相見。你這般不擇手段地痴纏,為師心中厭棄。」
不管怎麼說,「厭棄」一詞實在也是有些嚴重的。雖然一眼便就被看穿了,可青玄也不見著急,仍舊將頭埋在她的絲間,彷彿為了應景一般輕咳了幾聲,可手臂卻收得越的緊了:「師父別生氣,我這次是真的病了,沒有裝。」
「真的麼?」千色有些遲疑地轉過身來,細細地打量他,卻見他故意避開似的偏過頭去,咳了好幾聲,臉色有些微紅,似是真的有什麼不對勁。
「究竟是怎麼了?」本還因方才的事有著淡淡的懷疑,可這一下,分明是關心則亂,千色也很難得地沉不住氣了。扶著他坐回床榻上,似乎也回想起了他當初剛上鄢山之時,時時高燒不退之時,她有些焦急地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哪裡不舒服?」
任由那微涼的手拂過額頭,青玄定定地看著千色,近在咫尺的一雙眼眸深不見底,眸光轉動間便有著細微的顫動。「師父這麼久以來,對青玄避而不見,不聞不問,青玄心痛欲裂。」他順勢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左胸上,突然泛起了一陣心酸,在心底引起輕微的顫抖,緩緩的酵,變成一種難以言語的疼痛:「如今,青玄已是害了相思之症,病入膏肓,藥石罔治了!」
掌心貼著青玄的胸口,感覺到他強烈的男性氣息灼灼地燃燒在咫尺之外。那異常沉穩的心跳,撞擊著她敏感地掌心,一下又一下,那顆心卻如同在她眼前起伏跳動著,強而有力地撼動著她的知覺。那一瞬,千色竟然沒有料到青玄會說出如此情話來,看著那雙清潭般深邃的眼眸,還有那突然湊過來印上的薄唇,她的腦子倏地變成了一片空白!
沒有料到他會如此坦蕩地頂風作案,她無助地屏住呼吸,任由他的薄唇就這樣霸道地封緘了她的每一分思緒,把灼燒的熱度滲透進她的意識,甚至血液從潺潺溫泉化為滾滾波濤,在體內肆無忌憚地流竄。她被動地接受,被動地被這震撼心魂的潮汐漸漸吞噬,被動地承受情火的凌遲,直到最後,緊繃的身子逐漸一點一滴地在他的懷中軟化,那原本的僵硬慢慢軟化為自然的癱軟,不知不覺竟是彼此親暱地躺倒在了床榻上。
是的,魔障,又來了!
可為何,她的滿腦子都在叫囂著抗拒,可身體卻在愉悅地感受?!
看來,她真的已經中了邪了!
一吻結束,青玄將臉貼著她的頸間,微微地喘息,通身上下每一處都還在回味著方才的餘韻。可千色卻愣愣地望著帳頂,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像是不認識自己那般,從頭到腳,只餘陌生!
「為師說過,你再敢亂來,就一掌劈了你!」待得氣息平復了,她一字一字地將話語擠出唇縫,手指蜷縮在掌心裡,帶著隱忍:「為師是認真的。」
可是,下一瞬,因著青玄的言語,她那握緊的拳頭,竟不得不鬆開了!
「師父,我也是認真的。」青玄微微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眸,「若真的厭棄,師父大可現在就一掌劈了我。只是,師父敢不敢捫心自問,自己心裡真的一點也沒有青玄的位置?!」
彼此近在咫尺,近得能清晰地看見他深情漫溢的雙眸,千色現,自己竟然一個字也無法反駁,只能隨著他眼中越來越深的情意漩渦愈見迷失。
捫心自問,捫心自問,她竟然第一次連自問的勇氣也沒有!
千色的緘默令青玄很是滿意,知道她謹遵著神霄派的戒律,不喜歡這般肆無忌憚的親暱,他便起身,靜靜地坐著,看她薄暈輕輕染的臉頰與微微腫脹的紅唇。「師父心中若真的沒有我,又何必一直跟著,暗中施以援手呢?」他輕輕地笑著道出自己的猜測,知她無法回答,笑聲你便帶上了一些雲淡風清的意味,可言辭之下的分量卻是不可思議的沉重:「不過,師父的心意,青玄是明白的,師父是怕自己過不了天劫,所以才處處躲著,不肯相見,希望以此刺激青玄的鬥志。」
千色深吸一口氣,微微咬牙,想要爬起來:「既是知道,你便不該辜負為師的一番苦心。」
話音未落,青玄伸出手按住了她,竟是不允她起身。
「師父,雄心壯志,青玄一直是有的,並且也希望自己能夠變強,能夠頂天立地,可是,青玄更希望,在此過程之中,師父能夠一直在青玄身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直以來孩子般的耍賴與討好,竟然在此刻多了幾許專屬於男子的強勢,起誓一般將藏在心中的話訴諸言語:「若沒有師父,也就不會有青玄,所以,師父在哪裡,青玄也會一起。遑論師父能不能過那天劫,總之,青玄會一直跟著師父,師父若是執著於仙道,青玄便陪著師父修仙,師父若是轉世為人,青玄便陪著師父輪迴,師父若是被打回妖身,青玄便就陪著師父為妖,生生世世,絕不反悔!」
這無疑是極美極有震撼力的一段情話,千色承認,那一瞬,她眼中的青玄似乎真的變了,從一個弱不禁風少年,蛻變成了一個可以肩挑日月山河的男子。
如果沒有人在此刻插嘴,相信,如此融洽的氣氛會更易於青玄捕獲師父的芳心,可惜,從床榻底下傳出那有氣無力地聲音,卻是徹底地攪了局!
「哎,青玄師父,仙尊已經現身了,我說,你的情話倒是傾訴完了沒有呀?」凝朱探出半個頭來,用手戳了戳青玄的腿,五官皺成了一團,奄奄一息地低嚷:「我快不行了!」
好吧,就算她往日口無遮攔,今日活該遭罪,可青玄師父和仙尊在床榻上卿卿我我,而她卻被迫窩在床榻底下腹痛如絞,要死不活,這算哪門子事兒呀?
被攪了好氣氛,撞破了好事,青玄心中不滿,劍眉倒豎,沒好氣地瞪了凝朱一眼,這才不甘不願地拉著千色起身:「師父,你看看這小花妖到底是怎麼了,上吐下瀉,沒個消停,喝了藥也不見好轉,反倒是更厲害了。」
從前日起,凝朱便就上吐下瀉。她是花妖,沒有脈息,若讓大夫診治,只怕要將人給嚇壞,可老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便只好佯裝得了上吐下瀉的急症,騙那些大夫給開了藥。誰知,那煎好的藥湯給凝朱喝下去,她的病症反倒是更加嚴重了。
不過,因著這事誘來了師父,他心裡已是極大的滿足了,轉眼看看這小花妖,即便是升了天,也該覺得圓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