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夢初醒

黛色霜青 則爾 第1頁,共2頁

花無言收起摺扇直撲過來,眼見著招式狠辣,青玄本能地把頭一縮,整個人都藏在了千色的背後。

可是,也就在那一瞬,他突然覺得自己很丟臉。

一直以來,他深諳如何自我保護,不到萬不得已,他都是能躲則躲。雖然明知最後還是得要師父出馬或收服或攆走這狐妖,可是,他如今這藏頭縮尾的本能行徑,實在有膽小鬼的嫌疑。起碼,他也該先豪氣干雲地出手,作勢要打倒那狐妖,等著師父開口將他斥退,說要親自收拾云云,他才功成身退,將這面子功夫做得實實在在,才不至於辱沒了師門。

可奇怪的是,那花無言撲過來,千色竟然也不躲不避,下一瞬,花無言竟然直接從他們的身上穿了過去,連他們的衣角也沒有碰到!

花無言愣愣地停下來,回頭思及自己如今是魂魄入夢,無肉身實體可使傷人之力時,只得悻悻地收回手,隔著三步之遙瞪著青玄,努力深呼吸,緩解難看的臉色,挽回自己的顏面:「看在千色姑娘的面子上,本公子今日暫且不同你這小鬼計較。」

青玄從千色身後探出頭去,再次衝著花無言扮了個鬼臉。

從未見過花無言如此吃癟的模樣,千色挑高了眉,想著自己與這狐妖也糾葛了數千年了,如今還是儘快斷了他的非分之想為妙,便凝著聲音開口:「花無言,我知你有心向道修仙,只是,可與你雙修之人不在少數,你何必一定要對我苦苦糾纏?」

「凡人有詩云,只羨鴛鴦不羨仙。」一瞬間,花無言便就恢復了那風流倜儻的模樣,搖著扇子優哉遊哉,毫不掩飾自己的企圖:「仙道永恆,漫而修遠,若是隨便找個人雙行雙修,豈非無趣?小生自然是希望能與傾心戀慕之人一道,做那神仙鴛侶的。」

見他態度如此輕佻,千色自然知道他那所謂的「傾心戀慕」不過是騙死人不償命的鬼話,圖的不過是自己修為深厚,繼而搖搖頭,聲音平靜得如沒有風浪的湖面:「神霄長生大帝歷來便為神霄派定下了規矩,神霄派的女弟子只可與同門雙修,你的意願,恕我無能為力。」轉過身,似乎是不打算再與他廢話,千色眉目垂斂,淡然的語調中暗含警告:「在此奉勸一句,既是修仙,便該無慾無求,你既想成仙,又豔羨凡俗鴛侶,這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聽見千色拿神霄派的門規來做推托之詞,花無言不急不惱,笑得甚為迷人:「小生自然知道神霄派的女弟子只可與同門雙修,只是,若姑娘能遂了小生意願,待小生得道飛昇,自然會拜在長生大帝門下,這,不也是殊途同歸麼?」狡黠地轉了轉眼珠,他突然嘴角邪邪一勾,黑眸閃著非凡的光亮:「說到無慾無求——千色姑娘若真是無慾無求,為何這三千年來,一直穿著這身嫁裳似的紅衣?莫不是心裡也暗暗春心萌動,豔羨著凡俗鴛侶!?」

他這話無疑是掐中了千色的痛處!

眯起眼,千色瞥向花無言,眼中陡然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鋒利如刀刃,幾乎能刺穿他的心骨:「花無言,你給我閉嘴!」

「看來,小生果然是沒猜錯。」花無言晃了晃腦袋,目光閃爍,口吻輕柔徐緩,竟然不怕死地提起陳年舊事來:「只可惜,當年姑娘對他人芳心暗許,卻慘被當眾拒絕,淪為六界之中的笑柄,便在鄢山之上避世隱居。近些年竟然破天荒地收了個男徒,便當做是命根子一般藏著掖著,想來,莫不真像外界傳說的那般,是想養個漂亮又聽話的小徒弟與自己雙宿雙棲,雙行雙修?」說到最後,他故意瞅著青玄那長相非凡的臉,發出嘖嘖的聲音,三分輕蔑,七分嘲弄:「嘖嘖嘖——如此說來,倒真是既方便,又沒違你神霄派的門規呵!」

直到此時此刻,青玄才恍然大悟,師叔師伯們為什麼會向他提起那些荒誕不經的話,只是沒想到,自從師父將他帶上鄢山,外界不知實情,竟然流言四起,已經將他們師徒二人之間的關係傳得這麼不堪了!

而現在,一隻狐妖竟然也敢在他師父面前大放厥詞,出言侮辱!?

「你這狐妖,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那一刻,他不知怎麼的,突然來了勇氣,從千色的背後衝出來,挽起袖子便打算向花無言衝過去,和他狠狠幹一架!

千色及時揪住青玄的衣領,並未如花無言想象的那般勃然大怒,只是冷冷睨了他一眼:「你既知道他是我的命根子,日後便不要再來招惹,否則,我定然讓你永世為妖,無路修仙!」爾後,她抓住青玄的手臂,足尖點地,借力往上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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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受了什麼驚擾,青玄一個激靈,從夢境中清醒了過來。

初醒來之時,他滿頭冷汗,被窗縫裡溜進來的冷風一吹,頓時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又因著雙臂枕在桌案上,只覺得雙臂麻得生痛,像是快要斷掉了一般,只能甩著手臂哀嚎。可是,下一瞬,見到在一旁神色淡然抄著經卷的千色,他一時愣愣地,神色恍惚,失魂落魄,分不清自己究竟還時不時在做夢。

「平心靜氣,把為師之前教你的《太乙救苦護身妙經》默唸一遍。」桌案邊,千色面容冷漠,幾近機械地握筆抄寫著《北斗本生經》,卻不忘開口提點:「你方才在夢裡受了驚嚇,魂魄還未完全歸位。」

青玄凝氣打坐,將那《太乙救苦護身妙經》從頭到尾默唸了一遍,這才覺得神智清明瞭一些。「師父,我們剛才真的是在做夢?」思及方才那栩栩如生的夢中情景,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細細回味著,不知那夢中與狐妖相見對峙的經歷究竟是真還是假。

「是你在做夢,不是我們。」千色沒有抬頭,原本寒若冰霜的面孔不見絲毫動容:「方才你睡著了,為師便施法拘了花無言的魂魄,引了來入你的夢。如今,你醒了,他的魂魄也就回歸肉身了。」

青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上前繼續為千色磨墨,轉而想到花無言方才囂張的氣焰和輕蔑嘲弄的言辭,雖然氣不打一處出,可是卻也不想再提及,生怕傷了千色的心。

他與師父相處也有數載了,自然知道師父心性高傲,若照那狐妖所說,當年師父對某個誰芳心暗許,卻被當眾拒絕,淪為笑柄,只怕自尊方面定是受了極大打擊的,這也的確能夠合理解釋,為什麼師父這麼多年來都不怎麼離開鄢山。

只是,他不太明白,那某個誰既然對師父無意,卻為何不私下裡拒絕,非要當眾不可?

如此將一個女子的芳心踐踏在腳底下,實在是不夠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