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搖扇詭笑的白衣男子,掛在竹竿上的人皮,如此怪異的物件所組合成的一幕情景,實在是很具有驚悚效果。之前,青玄雖然在夜哭林裡親眼見過了樹妖,生魂和鬼差,可是看到眼前這幕景象,腦門上還是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眼前這個白衣男子,分明就是那不安好心地賣茶人,若真如師父所說的那般,那他豈不就是化作人形的狐妖!?
青玄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地方的,只覺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得緊,四處望了望,發現那黝黯無光之處,既像是有路,又像是沒路,迷迷糊糊,看不真切。強自鎮定下來之後,他再一次看了看那竹竿上隨風飄蕩的人皮,突然想起白日里在街上聽到的流言,大駭之餘,伸出手指著那白衣男子,極為篤定:「你是狐妖,竟然膽敢在此謀害人命!」
聽棋痴師叔說,妖魔鬼怪所修的非是玄門正宗的仙術,為求長生,往往會選擇食人血肉,吞人生魂,這狐妖想必也是一樣的吧!
那白衣男子聽青玄以「狐妖」稱呼他,頓時斂了七分笑,剩下的三分也成了似笑非笑。「什麼狐妖?我是狐族公子花無言!」啪地一聲倏然收起手中的摺扇,他眯起眼,眉眼看上去透著幾許陰柔:「你這小鬼,莫要隨意栽贓誣陷,我幾時謀害人命來著?」
見他死不認賬,青玄頓時來了氣:「分明就是你變作賣茶人,不懷好意地給我一件有狐妖氣味的褂子,還騙我進夜哭林抄近路,存心想讓我被樹妖給吃了,如今,你竟然還抵賴?」說到後來,青玄指著那竹竿上的人皮,越發篤定這白衣男子不是個好東西,眼前的一切定然與之有關:「如今,你竟然還謀害人命,吸乾其血肉,如此罪孽深重,你難道就不怕遭天譴麼?」
「我至多不過是哄你進了那夜哭林,誘你師父來救你而已。」白衣男子嘖嘖嘆氣,又嘩地一聲抖開摺扇,花俏地咪咪笑:「如今,你師父收了那樹妖,救了數百條被拘禁的生魂,算得上是功德一件,而且,你不是也好手好腳地站在這裡麼?我哪來的什麼深重罪孽?」轉過身瞥了瞥那張沒了血肉骨骼充實的人皮,他不太在意地一甩衣袖,似乎是打算撇清關係:「至於這個人,小鬼,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謀害了他,還吸乾了他的血肉?」
他話音未落,那黝黯無光之處突然響起了冷徹心骨的聲音,清冷的語調裡透著淡淡的嘲諷。「花無言,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後搗鬼!」
乍一聽見那熟悉的聲音,青玄驚喜地轉身,只見千色緩緩走了過來,一聲殷紅衣裙在黑暗中竟也如此顯眼。
看到那久違的身影,花無言眼前突然一亮,臉上的笑容頓時越發花俏起來。
「千色姑娘,小生花無言有禮了。」他清了清嗓子,畢恭畢敬地拱手做了個揖,刻意咬文嚼字地開口:「小生數次想入東極,與姑娘在鄢山之上暢敘幽情,可惜小生法力有限,入不了那群仙聚集之地,思慕無方之下,只好用了點非常手段……」
「你的所謂非常手段就是這種下三流的辦法?」不著痕跡地擋在青玄與花無言之間,千色冷冷出聲打斷花無言那文縐縐的酸話,闇沉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微乎其微的陰霾。
她的話語一齣口,就連她身後的青玄也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只覺自家師父這短短的質問中飽含著怒意,其間的森冷隨著言語,彷彿化作了一個又一個的冰珠子,擲地有聲。
不得不說,這狐妖的確是有機可趁,可是若沒有他私自下山在先,又怎麼會著了這狐妖的道?想來想去,青玄越發赧然,在心裡暗暗自責。
「千色姑娘言重了,小生不過是和令徒開個小小的玩笑罷了。」那廂,花無言還在嬉皮笑臉地辯解著,故意將那「小」字咬得極重,爾後,他故意低嘆一聲,搖搖頭:「只是沒想到,千色姑娘竟然如此認真,不惜拘了小生的魂魄來入令徒的夢境,只是為了要小生與令徒對質,可知,這麼一來,小生便就白白消耗了十年的修為,離那修仙之路,無端便遠了一小步了……」說著說著,花無言的聲音低了下去,到最後,思及自己竟然在趙家染坊便被千色給拘了魂魄,只剩下個肉身在那裡不省人事,真是堪稱毫無安全性可言。
前幾日,他便聽說趙家染坊出現了一隻甚為兇惡的羅剎姬,也算出千色師徒會到這染綢鎮上來,便就自稱道行高深的捉鬼法師,送上門去騙吃騙喝,順便打算抓住那羅剎姬,為自己積下點功德。誰知,今晚他好不容易追查到了羅剎姬的行蹤,卻又不覺間被千色給拘了魂魄,錯失機會,真是流年不利。
如今,也不知趙家的那幫人有沒有把他的肉身給看好,若是不慎被那吸人血肉的羅剎姬給一口吞了,那可就不妙了!
想到這裡,花無言額角一抽,那原本含笑的眼竟然多了幾分幽怨。
須知,若趙家那些染工沒看好他的肉身,真被那羅剎姬給一口吞了,那麼,他便還得消耗一百年的修為重塑肉身,這樣一來,他離仙道,豈止是遠了一小步,分明就是遠了一大步!
早知如此,便不來招惹這小鬼了!
聽到花無言提起「拘魂魄入夢境」一說,青玄乍然驚詫,再一聯想之前的種種,突然便就明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