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竟然就是劉老三,一個月沒怎麼見,怎麼就老成了這個樣子?跟以往比起來簡直就大了十幾歲,看來這些日子委實難熬。劉老三將四人迎進家門,劉伯溫與他客氣了幾句,介紹了跟來的幾個同伴,問道:「三哥,侄女的事有訊息了沒有?」
劉老三愁眉苦臉道:「那裡有什麼訊息,天殺的賊人,若是要錢,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救玉娘回來,可這許多日子過去,仍是沒有半點訊息,哎,看來也是凶多吉少了。」
「三哥莫要悲傷過度,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玉娘一定能平安無事,你且看看,這蓋頭是不是我那侄女的?」劉伯溫取出蓋頭遞給劉老三。
劉老三見了劉伯溫手上的蓋頭,手都顫抖起來,雙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顫抖著接過來,老淚縱橫,哭泣道:「這正是我那苦命的閨女的蓋頭啊,還是她孃親手給他縫製的,用的是上好的輕紗,劉先生,你這蓋頭是從哪裡找到的?是不是有我閨女的下落了?」
劉伯溫剛要說話,內裡搶出劉老三的婆娘出來,也不顧失禮不失禮,上前一把搶過劉老三手裡的蓋頭,撲天喊地的大哭:「孃的心肝啊……你咋就這麼狠心,不給娘個信哎……你等等娘,娘也隨你去了算了……」
一通嚎哭,搞得劉老三尷尬不已,急忙叫家人裡上來扶起自家婆娘下去,劉伯溫四人見了,都是唏噓不已,劉老三待自家婆娘下去,這才問道:「劉先生,蓋頭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劉伯溫便將今早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卻沒說徐朗三人擊打女子的事。劉老三聽得全身顫抖,急忙道:「可否帶我去哪地方看看?」
劉伯溫哪能說不行,帶著劉老三,幾個人又兜了回來,草地上血跡還未乾涸,劉老三詢問了半響,也沒個頭緒,聽得最後女子突然消失,也是迷惑,謝了劉伯溫回家去了。
劉老三一走,剩下劉伯溫四人,俱都沉默不語,所有的好心情消失得一乾二淨,三人到這來是賞秋吟詩的,卻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最後還是徐朗開口道:「我料想那女子不是玉娘,想想看,若是玉娘,她只是一個弱質女子,又如何能逃脫賊人手掌?何況那女子在咱們擊打之後,鬼魅般消失不見,玉娘可有這個本事?此事疑點甚多,但憑這兩件,我便能確定女子不是玉娘。」
四人都是飽學之士,卻是誰也沒遇到過這般離奇的事情,都有些慌亂,聽徐朗辯解,立刻釋懷,更將女子不是玉娘之事,添上無數理由,總之一句話,這女子不是玉娘,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巨大的疑惑,就算女子不是玉娘,為何突然消失不見?她又是個什麼東西?
這個疑惑,誰都沒說,彷彿就將這件事忘了,隨後又整治了酒席,繼續暢談風月,飲酒作詩,但每個人的情緒卻都不太高,彷彿那個鬼魅樣的女子給所有人的心中都扎進了一根刺。酒也不在喝的暢快,不到一個時辰,就都散去睡了。
當天夜裡,四個人都做了一個夢,夢中霧氣瀰漫之中,緩緩的,緩緩的,走來一個面目模糊的紅衣女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第一百一十九章鬼夢
悽迷的濃霧中,四周看不到任何東西,天地都變成了黑白顏色,除了那一抹紅色,悽豔悲涼,紅色身影帶著無盡的哀憐,一點點,一點點靠近,劉伯溫恐懼難忍,想要動彈,卻發現被定在了原地,只能驚恐的看著。
看著那個紅色嫁衣襤褸的女子,眼角中血淚一滴滴滴落,掉落到地上,發出啪!啪!啪!輕微的聲響,每一滴砸落的血淚,都像是砸在他的心頭,砸的他神魂顫慄,砸得他神情恍惚,女子越來越近,終於他看清楚了女子的面容。
這是一張絕美精緻的臉,皮膚緊緻如瓷如玉,血汙沾染在臉上,卻仍是無法掩蓋住她的風華,那一身曾經喜氣的嫁衣如今卻變成了一條條的碎布,大片大片的肌膚裸露在外,光著的雙腳被荊棘劃出一道道血口,她就這樣的走著,眼裡充滿了恐懼,絕望,痛苦,救助……
劉伯溫讀懂了女子眼中的情緒,他很想上前攙扶住女子,問問他到底是誰,但他同樣說不了話,只能看著女子越來越近,然後他看見徐朗從自家的院子裡走了出來,驚嚇之後跑回屋裡,再然後就是他們四個人一起出來。
清晨發生的一切,劉伯溫一輩子都不願再想起,如今卻要重新再看一次,是何其的可怖,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看著夢中另一個自己,酒氣熏天,腳步搖晃,不知所措。
他看見趙宏被酒氣燻紅的雙眼,看見他手中的木凳砸在女子身上,他看見徐朗手中寶劍戳在女子胸口,他看見元初木棍砸在女子頭頂……鮮血就這樣蔓延開來,將四周枯黃的野草染得通紅。他看見天空變成了血色,他看見了女子的眼神由絕望變成了怨恨……
劉伯溫拼命的想醒過來,但是他發現無法清醒,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卻偏偏被留在了這裡。動彈不得,劉伯溫驚恐到了極點,心裡瘋狂嚎叫,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女子在抽搐,然後寂然不動,夢境忽然一變。變得漆黑無比,黑暗之中有一個聲音冰冷響起:「你們,都得死!」怨毒的氣息鋪天蓋地的瀰漫過來,像是一團團瘋狂生長的野草,將劉伯溫緊緊纏住,越纏越緊……
「不啊!」劉伯溫嘶聲大叫。掙扎著醒了過來,一身冷汗已經衣衫沁透。眼前那裡有什麼女子,不過是一場春秋大夢。睜開雙眼的剎那,他忽然聽到客房傳來慘烈至極的聲音,他顧不得恢復平靜,急忙披衣去看。
元初,趙宏。徐朗,三人都在劇烈的顫抖著,劉伯溫大驚,急忙挨個去推醒三人,同他一樣,每個人醒過來都是雙目無神,冷汗淋漓,全身顫抖不休。
「三位,三位,怎麼成了這個樣子?」劉伯溫問道。
徐朗突然全身打了個寒戰。開口道:「我……我夢到了清晨的那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