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穎耀 第十四章 騙局

光芒紀 側側輕寒 第2頁,共2頁

葉深深口中的話語已經變得模糊,身體卻和他貼得更緊,讓他覺得自己整個人就是座火山,馬上就要炸開了。他氣急敗壞,不管不顧地一把抬起手,將那條絲巾對著床頭的稜角掛過去,狠狠一扯,隨著清脆的哧啦聲,整條方巾被撕扯開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一把按住葉深深,將她壓在了自己身下。

葉深深還有點不明白狀況,只呆呆地看著跪在身上壓制住自己的顧成殊。

顧成殊用膝蓋壓住她的雙腿,一手抓起她的雙臂按在頭頂,一手掐住她的腰,俯下頭重重地吻住了她。

葉深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還想掙扎一下,結果卻發現完全沒有任何掙扎的可能性,全身能動的地方都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甩頭逃避他的親吻。但不知怎麼的,沒過片刻,她就無法自制地與顧成殊唇舌交纏,連呼吸都顧不上地開始了瘋狂的相互索取。

直到她覺得自己快要暈厥過去了,顧成殊才放開她的唇,順著她的頸項往下親吻,他已經放開了她的手,雙手緊緊擁抱著她。但不需要他控制,葉深深也已經不再動彈了,她軟軟地任由他抱緊自己,像化成了一潭春水。

他親吻上了她的胸口,在距離她心臟最近的地方迷亂吸吮,漸而又向更不可說的地方親去。

葉深深那敏感的地方被觸碰,感覺五臟六腑都緊張得蜷縮起來,心臟跳動得太過劇烈,肺部急促起伏企圖吸入更多氧氣,而胃部緊張得抽搐,本來就嚴重不適的地方,現在感覺……

葉深深猛地從顧成殊的懷中掙扎起來,向著床沿撲去。

顧成殊下意識地一把拉住她,免得她墜落床下。

她已經趴在床邊,開始乾嘔。

顧成殊默然,跳下床將垃圾桶拿過來放在她面前。

她狼狽不堪地開始嘔吐。不過因為之前吐過一次,所以現在也沒什麼東西可吐了,只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疲憊得一動不動。

顧成殊端了水過來,給她漱口。看見她滿臉淚花,便又去拿了溼毛巾過來幫她把臉擦乾淨,順手把那條撕破的紗巾也丟進了垃圾桶。

這回真的安靜了,她蜷起身子沉沉睡去,懷中只抱著一條薄床單。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身上尚未褪去的痕跡,在她的心口,還留著他親吻的痕跡。

一種不甘心的情緒,讓他低聲叫她:「深深,深深?」

葉深深呢喃著抱緊床單,顯然已經沉入酣夢。

顧成殊又站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的腳有些刺痛。他低頭一看,原來是葉深深之前打破的水杯,有一塊碎玻璃刺進了他的腳掌。

他坐在葉深深的床上把玻璃取掉,懊惱地瞪了沉睡中的葉深深一眼,然後無奈地收拾好了地上的玻璃碴兒。

他走到浴室中,惡狠狠地擰開了冷水閥。

第二天醒來,葉深深是崩潰的。

她在床上發現了顧成殊的浴巾和自己撕破的小禮服,昨夜殘存的記憶迅速湧上了心頭。

葉深深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精彩的一夜。

首先是她朦朧中聽見了薇拉和顧成殊的對話,知道了顧成殊對自己另有所圖。

然後是她憤恨之下意圖「強暴」顧成殊,未果,因為她吐了!

所以擺在她面前最嚴重也最迫切的問題是——

如何在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面對自己昨晚「強暴」未遂的男人?

相比之下,是到處都有前女友的他比較渣,還是一言不合就想「強暴」對方的她比較渣?

此時此刻,除了在心裡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喝酒」,葉深深竟找不到任何辦法,讓自己鼓起勇氣開啟那扇門走出去。

她深呼吸,醞釀情緒,在屋內無頭蒼蠅一樣轉圈圈,依然毫無頭緒。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葉深深一看外面的天色,再一看時間,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快中午了,顧成殊出去買食材了!

葉深深立即火速扯了件衣服穿上,然後衝進浴室洗澡刷牙,接著連頭髮都還滴著水、化妝水都沒拍,就慌慌張張地衝出門,上了自己的車,一踩油門狂飆而去。

她一路直奔,直到快抵達目的地了,才鬆了一口氣,停下來取出化妝包,梳好半溼的頭髮,上了一層淡妝遮住難看的臉色。

勉強鎮定,葉深深走進大樓。

誰知在進門的第一刻她就遇見了沈暨。正靠在桌上和前臺小姑娘說笑的沈暨回過頭,看見葉深深的第一眼就露出了震驚的神情:「深深,你……你不會吧!你怎麼會這樣?!」

葉深深頓時驚呆了,難道說……難道說顧成殊那個渾蛋,居然把昨晚的事告訴沈暨了?

她剎那間就想轉身落荒而逃。

然而沈暨又疑惑地盯著她的鞋子說:「不應該啊,淺藍套裝配亮粉色單鞋這種錯誤你怎麼可能犯?」

葉深深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慌里慌張中真的穿了藍色套裝和一雙粉色單鞋。

她只能勉強掩飾說:「昨晚喝醉酒,一大早頭暈眼花的,拿錯鞋子了。」

「昨晚我被艾戈拉走的時候,就知道你肯定要完蛋。」沈暨說著,把自己擱在前臺的一個小盒子拿起來,「這個給你,泡水當茶喝解酒效果很好。」

葉深深道了謝,和他一起上樓。

「今天沒事嗎?艾戈肯給你放假?」

「這可是你主持大局的第一天啊,我當然要來看你有沒有地方需要幫忙——對了,成殊怎麼心這麼大,你又沒做過公司最高層,他應該過來指導你一下嘛。」

葉深深的腳步頓了一下,差點摔倒。她慌亂地扶住樓梯扶手,別開臉匆忙轉移了話題:「他……他有事,所以……對了,昨天忘了問你,你到底答應了什麼條件,艾戈居然願意這麼幫我?」

「呃……」沈暨顧左右而言他,「話說回來,你昨晚醉得可不輕啊。」

葉深深的臉頓時紅了又白:「是啊,誰……成殊告訴你的?」

「不是,是薇拉,她半夜打電話給我,打聽你的事,我被弄得莫名其妙。」

提到薇拉,葉深深不由得收緊了手指,指甲掐在掌心,很痛。

相比昨晚她失控的尷尬,她和顧成殊之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他和薇拉在一起謀劃的,究竟是什麼計劃?聽起來,好像是針對她而實施的,或者至少,她可能會被捲入其中,最後下場悽慘。

葉深深抿緊嘴唇,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抬頭卻看見站在樓梯口的一個人。

路微。

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畫著精緻的妝,連睫毛都塗得根根分明,光彩照人。

她手中抱著一個箱子,裡面裝著她自己的東西。顯然,在布林勒瓦失勢之後,作為他們那邊協同作惡的人,路微自然要離開。但她走也走得一臉傲氣,不肯給別人留下狼狽的印象。

兩人四目相望,葉深深神情平淡地避讓了一步,讓她從自己身邊經過。

她心裡忽然湧起復雜的情緒,不知道路微這一次離開,會不會再度振作起來呢?

是從此回到義大利,做一個賢妻良母,還是會再度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驕傲地宣告自己的不妥協?

路微一步步地走下來,在經過葉深深的身邊時,轉頭瞥了她一眼,然後冷硬地說:「感謝我儲存的那份音訊吧,不然哪有你的現在?」

「確實是你的那份音訊將背後的布林勒瓦給指出來了,我要感謝你。」葉深深面對她的囂張氣焰,卻只笑了笑,說,「不過你也要感謝它,不然,你就是陷害我的主謀,而不是受人指使、現在全身而退的從犯。」

路微看著她平淡的模樣,只覺得一股憤恨直衝腦門。她還記得葉深深摔在機場的人流之中,絕望地喊著要爬到巔峰的模樣,言猶在耳,如今她居然真的一步步實現了當初的誓言,而自己……

路微咬咬牙,因為那難以言說的怨憤,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要不是仗著男人,你能爬到現在這個位置?我等著呢,等著看你有一天掌控不住顧成殊後,悽慘的喪家犬模樣!」

她說完,抱起箱子噔噔噔下了樓。

沈暨本想幫她拿東西的,可聽她說出這樣的話,只能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葉深深。

葉深深一動不動地站在樓梯上,薄施的腮紅也幾乎擋不住她蒼白的臉色。那種被一箭穿心的痛楚,讓她的腳彷彿被釘在了地上,一步也難以邁出,全身的力氣都喪失殆盡。

沈暨疑惑地看著她,許久,目光順著她的臉慢慢地移下去,看見了她脖子上一個淡淡的痕跡。

他一時之間像是還不明白那是什麼,遲疑了片刻,才從空白一片的腦海中將它慢慢復原出來,明白了它的真相。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一對住在一起的戀人,本來就應該擁有那些隱秘的幸福。

耳邊有輕微的轟鳴聲,類似電視雪花點的畫面雜亂無章地在他的大腦中上演。

那一片混亂無序裡面,一個久遠的聲音似乎在說,沈暨,我喜歡你。

然後是他自己的聲音,殘忍又冷酷地響起——

我只想逗一逗那隻流浪貓,誰知它卻想跟我回家。

現在,他再也沒有帶那隻貓回家的機會了。

他緩緩退了一步,眼神有點恍惚地越過她,向下看去,說:「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或許應該先走了。」

葉深深正在心亂如麻中,倉促地點了點頭,也沒詢問原因。

「哦,對了……」沈暨走了幾步,又回頭說,「巴斯蒂安先生讓我順便把這一季絲巾的樣品帶給他,以後你肯定很忙碌,他說也不委託你做太多事情了。」

葉深深想了想,回答說:「哦……我把絲巾從廠裡拿回來之後,臨時放在家裡了,我待會兒叫人送過去。」

「好的,最好儘快,今天就要定方案。」

葉深深應了一聲,抬頭看看上面的辦公室,覺得疲憊極了。

反正快到午休時間了,她又能去幹嗎呢?

她轉過身,重新又出門上車,準備回家。

葉深深把車停在離家不遠的街區,趴在方向盤上呆呆出神。

回去嗎?遇見顧成殊怎麼辦?

到底是該把昨晚薇拉的話攤開來,和他開誠佈公談一談,還是應該假裝不知道這件事呢?

如果真要談的話,希望獲得什麼回答呢?

一、沒錯,我並不愛你,我和你在一起是為了利益,既然你知道了,那麼大家好聚好散吧。

二、是的,我和薇拉才是真愛,既然她回來了,那麼大家好聚好散吧。

三、傻瓜,你酒喝多了產生幻覺了,我們在車上明明什麼都沒說,別多心了。

葉深深把這三種回答在心裡想了又想,卻沒有一個是她能夠接受的。

是的,不敢接受這個事實,她真的沒有勇氣。

媽媽告訴過她,不要選擇顧成殊這樣的人。

宋宋罵過她,一開始就跟她說過他是人渣。

甚至她自己也知道,她完全不是顧成殊的對手,無論是何種意義上。

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愛他,豁出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就算顧成殊指著底下不知道是天堂還是地獄的深淵說,葉深深,走吧,她也會帶著殉難的自我感動,跟著他一起跳下去。

因為,顧先生,你是我仰慕的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所能見到的最輝煌的奇蹟。

她呆呆地想著,目光茫然地看向前方。

她看見了人群之中,那個與所有人都不一樣的身影。

即使穿著居家的普通條紋襯衣,那頎長的身材與疏離的氣質依然足以在人群中引起注視。這裡是離他們住處最近的街區,顧成殊看看時間,走進了旁邊的超市。

葉深深茫然地坐了一會兒,然後開門下車,拿了個籃子,遠遠地跟了上去。

顧成殊直接向著食材區而去,拿了葉深深喜歡的番茄和牛腩,然後又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菜譜,走向調料區。

他在調料區拿了一小袋辣椒和花椒。葉深深立即明白,他要做上次她讚不絕口多下了半碗飯的五香牛肉。

她靠在角落裡,緊緊捏著手中的籃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也擋住了自己尚未流下的眼淚。

為什麼呢,顧先生?

為什麼明明你不喜歡我,明明你只想利用我,可你還能這麼體貼地記下我喜歡的每一道菜,還能那麼溫柔地親吻擁抱我,還能那麼專心致志地凝視我,好像你的眼睛裡,除了我的影子,其他什麼東西都不會存在似的。

還不如,就不要這麼好,免得最終分離的時候,越發痛苦。

葉深深呆了許久,長出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將眼眶中的淚水抹掉。

她略微探頭,看見顧成殊從旁邊貨架拿了幾支朝鮮薊,然後徑自向著她藏身的角落走來。

葉深深趕緊轉頭看,發現自己旁邊就是酸奶櫃。

她忽然想起來,上次她發現酸奶喝完了,跟顧成殊提了一下。

葉深深只能緊貼櫃角站著,大氣也不敢出。

明明那麼大的櫃子,一字排開足有十米寬,可顧成殊卻偏偏朝著她躲藏的櫃角來了,就在邊緣站住,然後取下上面的一盒酸奶看著,然後問:「這回要原味的還是加糖的?」

葉深深咬住下唇,幾乎想探頭看看他身邊有沒有人——可如果有人的話,怎麼會用中文問呢?是自言自語嗎?

「原味還是加糖?」他又問了一遍。

葉深深貼著牆壁,卻感覺頭皮發麻,她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從櫃子後面走了出來。

顧成殊正拿著酸奶,詢問地看著她。

葉深深又尷尬又惶恐,硬生生把臉轉向別處:「你……你怎麼發現我在這裡的?」

顧成殊指了指前面的柱子,葉深深抬眼一看,頓時無語——這家超市閒著沒事在柱子上貼不鏽鋼幹嗎,還是鏡面的,她的一舉一動恐怕早已徹底被顧成殊收入眼底了!

顧成殊端詳著她的模樣,聲音很平淡,似乎若無其事地說:「昨晚,你喝醉了……」

葉深深沒想到他一見面就提起這個,頓時心猛地一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以後少喝酒吧。」他垂眼望著她,輕聲說。幸好,幸好昨天在她身邊的是他,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她會不會也那樣撲上去?比如說,如果在她身邊的是那個勸誘她喝長島冰茶的斯卡圖呢?

想到這種可能性,顧成殊暗地咬了咬牙,又改了口:「我不在你身邊的話,不許喝酒。」

「知道了……」葉深深並沒注意到他的表情,她低著頭,然後才想,看來顧成殊並不知道,她昨晚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醒了。

可能他介意的,只有被她撲倒的那一幕吧。

不知為什麼,在心底茫茫然的悲傷之中,竟然莫名又有一絲欣喜搖曳著生長出來。

像是死刑犯忽然被判了緩刑,不需要直面那註定到來的可怕結果。在知道自己不用馬上面對顧成殊的回答後,她暗地鬆了一口氣。

承受不住的東西,那就不要揭開吧……反正,她一直都知道,顧成殊是為了他的母親而來到自己身邊的。

是啊,像她這樣的女孩子,一無所有,身無長物,就算顧成殊要圖謀什麼,反正她的一切也都是他到來之後才擁有的。頂多……

頂多就像一場夢,夢醒了之後,她依然還是那個普通女孩葉深深,和媽媽一起為了生活奔波,是一個最普通的小市民。

這或許就是她的命運,無論如何安排,她也只能這樣接受。

所以她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甚至還抬頭朝著顧成殊笑了笑,勾起一個難看的、勉強的笑容。

她說:「嗯,知道了,我以後都聽你的話。」

顧成殊用那雙深邃幽邈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她,彷彿要從她的臉上看出她的真心來。但他最後還是放棄了。他轉頭看著冰櫃中的酸奶,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般,問:「要哪種?」

「啊?哦……」葉深深回過神來,胡亂指了一個。

他把被指到的原味酸奶放進推車中,又說:「別像以前一樣一口氣喝好幾罐,對腸胃不好。」

「好……」

牛腩在鍋裡燉著,滿屋飄香,葉深深在陽臺上澆花時,隔壁鄰居都探頭往這邊看,彷彿要探究這對中國人究竟用了什麼魔法,煮出這麼香的菜。

澆完花,葉深深把自己的房間翻了個遍,卻怎麼也找不到沈暨提過的那條絲巾。

「明明我親手從工廠裡拿回來的呀……」她急得要命,把屋裡屋外都翻了一遍,連床底下都看了,可就是沒有那條絲巾的蹤跡。

顧成殊過來喊她吃飯,見她趴在地上往床下看,便問:「怎麼了?」

「有一條絲巾,米色的,上面斜織著蜜蜂圖案,你看見過嗎?」葉深深趴在地上,這回改往沙發下看,「我明明記得我從工廠裡拿回來了呀……」

顧成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旁邊的垃圾桶。可惜,那裡面的垃圾已經被清理掉了。

顧成殊問:「是不是重磅真絲的,很密實很難扯破的那條?」

「對啊,你看見了……」她說到這裡,終於呆住了,趴在地上把最後一個「嗎」字給吞回了肚子裡。

顧成殊冷靜地舉起手,給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還殘留著的淡青痕跡。

確實很密實,很難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