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觀的沃斯特湖沒有給薩姆留下太好的印象。群山太壓抑,暗黑的湖水也提不起人太大的興致。他完全理解不了為什麼有人選擇在這裡度假。他非常希望在加勒比海灘漫步,而不是在這個凍雨漫天的地方查案。夜裡有什麼可乾的呢?薩姆喜歡跳舞。他並不挑剔,對夜總會、唱片師乃至音樂形式沒有任何特殊的要求。他只是喜歡伴著旋律躍動的感覺,在節奏中迷失自己,享受別處感受不到的那種狂熱。他不指望方圓二十里內會有什麼舞廳。附近最多有農夫跳跳英格蘭傳統的莫里斯舞吧。
這天他基本窩在自己的車和水下作業組的支援車裡沒動。水下作業組的人都不怎麼說話。他們接過斯黛西給出的座標列表,圍著一張圖討論了半天,在斯黛西找來的布拉德菲爾德大學衛星影像專家建議的搜尋區域附近標出搜尋的大致方位。確定完方位以後,幾個人穿上潛水衣,背上氧氣罐,朝黑色平底的充氣船走過去。薩姆壓根不知道他們會如何進行搜尋。他對潛水沒有半點興趣。不知道潛水有什麼好玩的。如果要看熱帶魚,租一盤戴維·阿滕伯勒的錄影帶就可以了,為什麼要離開安逸舒適的家,貿然下水呢?
這天過得很無聊。潛水員潛入水下,不時語焉不詳地通過無線電和支援車裡的控制組說幾句話。他們有時會浮出水面休息,但很快又潛下水去。搜尋一會兒以後,充氣船會回到岸邊,換批潛水員過去。薩姆越來越不耐煩,為在達娜塔·巴恩斯的案子上如此用功而漸生悔意。
快到傍晚時,形勢突然完全改觀。這時正在進行一天的第五次潛水。一個正在休息的潛水員快步走到薩姆車前,用拇指和食指畫了個圓。薩姆搖下車窗。「夥計,我們似乎找到了些東西。」潛水員歡快地說。
「什麼樣的東西?」
「一個塑膠包著的大包。據下去的潛水員講,包上綁著個魚繩做的編織袋,袋子裡全是石頭。」
薩姆咧嘴笑了,「接下來怎麼辦?」
「我們會把它綁上繩子,在下面放上氣墊,用絞盤把它拉上來。然後我們再看看裡面放了些什麼。」
把大包拉上來的作業似乎要延續很久。薩姆試圖讓自己有耐心,但根本沉不住氣。他沿著岸邊往前走,走上一塊可以看到幾百碼外充氣船作業情況的巖壁。但距離實在太遠,作業的情況只能觀察到個大概。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流動廁所大小的塊狀物體從水中出現,四周不停地向下滴水。「老天,這麼個大傢伙啊!」潛水隊員使出全力,在不弄翻充氣船的情況下把塑膠包弄上船,薩姆被他們的精湛技術驚呆了。
充氣船的引擎聲打破了傍晚的寧靜,薩姆衝下巖壁,跑向充氣船剛剛出發的那片湖岸。他跑到海灘時,充氣船已經靠在岸邊,薩姆下意識退後兩步,不想把鞋弄髒。五位潛水員使出全力,把不斷向外滴水的大包從充氣船上扛下來,步履蹣跚地把它抬到支援車旁的草叢裡。湖水依然持續不斷地從包的四周向外滲透著。
「接下來怎麼辦?」薩姆問。
水下作業組組長指著從支援車裡下來、身上掛著照相機的屬下說:「拍些照片,再把包開啟。」
「你們不準備先把包送到安全地帶嗎?」
「在沒有明確而且合適的目的地之前,我們不會把它送到任何地方,」他耐心地向薩姆解釋,「可能是幾卷地毯,也可能是死去的羊。沒有必要在查明物質成分之前就送到停屍房,你說是嗎?」
薩姆只能忙著點頭,然後站在一旁看著攝影師為滲水的大包拍了幾十張快照。攝影師拍完照以後退到一旁,一個潛水員從腰間的刀鞘裡拿出把長刀,把包割開來。薩姆看著潛水員向外拉扯割開的塑膠,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沒滴完的水四散流走。在黑色的塑膠裡,三個原本透明的塑膠袋在經年湖水的沖刷下不再透明,塑膠袋外面都綁著膠帶。
薩姆預料找到的將是達娜塔·巴恩斯和五個月大的麗奈特,但收穫比期待的要多得多。
託尼不喜歡卡羅爾把他比喻成失落的男孩,但這個比喻和現實差不多。在安布羅斯送來好不容易說服上司拿出的檔案之後的這幾個小時,託尼一直無法集中注意力。隔壁的夫婦一會兒大吵一架,一會兒又旁若無人地大聲做愛。另一邊的鄰居則在看車賽,引擎聲轟鳴,輪胎聲刺耳。簡直太讓人受不了了。
他覺得也許自己命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