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節

「什麼哪裡?我送走的都有收條!」傑尼索夫突然紅著臉大聲叫道。「我敢憑良心說,我沒害過一條命。把三十個或三百個押解到城裡去,不玷汙一個軍人的名譽,請恕我直言,在你一定是困難的吧。」

「這番好心話要是由這個十六歲的小伯爵嘴裡說出來才合適。」多洛霍夫冷笑著說,「你已經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什麼呀,我什麼也沒有說,我只說了我一定要跟您一道去。」彼佳怯生生地說。

「不過,老兄,就你和我來說,咱們該是扔掉這種多情的時候了。」多洛霍夫繼續說,好像他對這個刺激傑尼索夫的話題特別有興趣。「你留下這孩子幹嗎?」他搖了搖頭,又說,「是因為你憐憫他?要知道,我們知道你那些收條。你送走一百個,結果收到三十個。其餘的不是餓死,就是被打死。送不送這都一個樣,不是嗎?」

哥薩克一等上尉眯著明亮的眼睛,讚許地點著頭。

「送不送都一樣,這沒有什麼可說的。可我不願意使我的良心不安。你說,他們會死掉。那也成,只要不是死在我手裡就行。」

多洛霍夫哈哈大笑起來。

「誰叫他們下過二十道命令捉我?要是真被捉了去,你和我連同你那騎士風度,都會給吊到白楊樹上。」他頓了一頓。

「我們還是幹正經事吧。叫我的哥薩克把背包拿來,我帶來了兩套法車軍裝。怎麼樣,跟我去嗎?」他問彼佳。

「我?對,對,當然去。」彼佳盯著傑尼索夫忙不迭地說,他臉漲紅得幾乎流下眼淚。

在多洛霍夫和傑尼索夫爭論應當怎樣對待俘虜的時候,彼佳又感到困窘和坐立不安。可是,他又來不及弄清楚他們交談的是什麼意思,他想,既然,這些有名的大人物是那麼想的,那自然是對的,是好的。不過,主要是不能讓傑尼索夫以為我得聽他的,他可以指揮我。我一定要隨多洛霍夫到法國軍隊營盤中去。他能辦到的,我也能辦得到。

對傑尼索夫的一切勸阻,彼佳總是回答說,他做事一向很精細,不是毛手毛腳地靠碰運氣。他從來都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

「因為,您一定同意這一點,如果不弄清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這可要關係到數百條人命,而我們只不過兩個人。再說,我非常想去,一定得去,您別再阻攔我,」他說,「要那樣,只會使事情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