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呶,真麻利。」哥薩克一等上尉說。
「好一個狡猾傢伙,」傑尼索夫仍然帶氣忿的神情說,「直到現在他都在幹些什麼?」
「他是什麼人?」彼佳問。
「是我們的偵察員。我派他去捉一個‘舌頭’。」
「噢,原來這樣。」彼佳剛聽到了頭一句話就點著頭說,好像他全懂了,其實他一點也不懂。
吉洪-謝爾巴特是一個全隊最有用的人。他原本是格扎特附近波克羅夫斯科耶村的農民。傑尼索夫開始打游擊時來到波克羅夫斯科耶村,照例把村長叫來,問一下法國人的情況,這個村長也像所有的村長一樣,好像是為了保護自己,一概回答說,聞所未聞。傑尼索夫向他們說明他的目的就是要消滅法國人。當再問及法國人竄來過沒有?村長說,洋人確實來過,不過我們村只有季什卡-謝爾巴特1一個人應付他們。傑尼索夫吩咐把吉洪找來,稱讚了他的活動,當著村長,說了幾句,所有祖國的兒子都應當效忠於沙皇和祖國,都應當仇視法國人的話——
1季什卡是吉洪的愛稱。
「我們對法國人並沒有做壞事。」吉洪說。看起來,似乎在他聽了傑尼索夫那番話以後有點膽怯。「我們只不過同那些小夥子逗著玩。我們的確打死了二十來個洋人,可是我們沒有幹別的壞事……」第二天,傑尼索夫完全忘了這個農民,當他已經離開波克羅夫斯科耶村時,隊員向傑尼索夫報告說,吉洪跟著隊伍不肯離開,要求收留他。傑尼索夫吩咐把他留了下來。
吉洪起初只幹些粗活,生火、擔水、剝死馬,等等,很快他對游擊戰表現出極大的愛好和才能。他常常在夜間去找戰利品,經常能弄到法國人的服裝和武器,派他去捉俘虜,他也能捉回來。傑尼索夫免去了他幹雜活,外出偵察敵情時就把他帶在身邊,並把他編入哥薩克隊伍。
吉洪不喜歡騎馬,時常步行,但從來不會落在騎兵後面。他的武器是一支舊式大口徑火槍,一根長茅和一把斧子;他帶火槍主要是為了好玩,使喚斧子就像狼使喚牙一樣,狼用牙很容易從皮毛裡找到蝨子,還可以啃大塊的骨頭。吉洪舉起斧子劈木頭,握著斧背削小撅子或挖刻小勺子,這些活幹起來都得心應手,吉洪在傑尼索夫隊伍裡佔有特殊的、獨一無二的地位。每當要做某種困難的和討厭的活的時候,如用肩膀把陷進泥裡的大車頂出來,拽著馬尾巴把馬從泥澤中拉出來,偷偷混入法國人中間去,一天要走上五十俄國(一俄裡等於一、六七公里——譯者注)等活兒,人們總是笑嘻嘻地指著吉洪。
「這個鬼東西,你拿他真的沒辦法,他健壯得像頭牛。」人們都這樣談論他。
有一次吉洪要捉一個法國人,那人朝他打了一槍,子彈打在背上肉多的地方。吉洪只用伏特加酒內吸外擦,就把傷治好了,這件事成為全隊打趣的笑話,而吉洪也樂意任大家來取笑。
「怎麼樣,老兄,不幹啦?給打趴下了?」哥薩克們對他嘲笑道。這時吉洪故意彎下腰,做個鬼臉,假裝生氣的樣子,用最好笑的話咒罵法國人。這件事對吉洪的唯一的影響是,他在受傷後很少去捉俘虜了。
吉洪是隊裡最有用、最勇敢的人。沒有誰比他找到的襲擊機會更多,沒有誰比他活捉的和打死的法國人更多;或許是由於這個緣故吧,他成了全體哥薩克和驃騎兵尋開心取笑的人物,而他也心甘情願地充當這一角色。這一次是傑尼索夫在頭一天晚上派他去沙姆舍沃村去捉一個「舌頭」。可是,不知他是不滿足於只捉一個俘虜呢,還是因為他在夜裡睡過了頭,他在大白天鑽進了灌木林,鑽進法國人中間去了,於是,正如傑尼索夫從山上看見的那樣,被法國人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