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節

在任職期間,鮑裡期多虧安娜-帕夫洛夫娜的關照,也因工作適合他自己的志趣和拘謹的性格,所以他已經謀得最有利的職位。他在一位頗為顯要的官員名下擔任副官,前赴普魯士執行被委託的事務,並以信使身份從普魯士回來。他完全領會了奧爾米茨實行的那種使他悅意的無明文規定的等級服從制度,遵照這種制度,一名准尉竟能無比地高於一名將領,遵照這種制度,要想求得功名利祿,飛黃騰達,不必要努力和勞累,不必要剛勇,也毋須忠貞不渝,只要擅長於應酬那些論功行賞的人就行了,因此他常因自己迅速獲得成就而感到詫異,並因他人無法明瞭這種奧妙而感到驚訝。他發現這種奧妙,他的整個生活方式、他和從前的熟人的各種關係、他對未來的各種計劃徹底改變了。他不很富有,但是他花掉最後一筆錢、讓他自己穿得比別人考究,他寧可拋棄許多娛樂,而不讓他自己乘坐劣等輕便馬車或者穿上舊制服在彼得堡街頭露面。他只和那些地位比他高、因而對他有益的人接近和交往。他喜歡彼得堡、藐視莫斯科。他回想起羅斯托夫家的住宅、他在童年時代對娜塔莎的愛慕,——心裡就不高興,因此他自從入伍以後,一次也沒有登上羅斯托夫之家的大門。他從前認為呆在安娜-帕夫洛夫娜的客廳中是職位上的一大升遷,而今他立即明瞭他所充當的角色了,他讓安娜-帕夫洛夫娜享用他身上能夠引起興趣的東西,他用心觀察每一張面孔,並且估計他接近每一個人會帶來什麼益處和機會。他坐在給他指定的、俊俏的海倫身邊的位子上,諦聽大家的談話。

「viennetrouvelesbasesdutrait’

proposétellementhorsd’atteinte,qu’onnesauraityparvenirmêmeparunecontinuitedesuccéslesplusbrillants,etellemêtendoutelesmoyensquipourraientnouslesprocurev,c’estlaphraseauthentiqueducabi-netdevienne,」1丹麥使館代辦說。「c’estledoutequiestflatteur!」l’hommeal’espritprofond.」2帶著含蓄的微笑說。

「ilfautdistinguerentrelecabinetdeviaenneetl’empereurd’autriche,」莫特馬爾說。「l’emapereurd’autrichen’ajamaispupenseràunechosepareille,cen’estquelecabinetquiledit.3」

「eh,monchervicomte,」安娜-帕夫洛夫娜插嘴了,「l’urope(她不知怎的竟把歐洲讀作l’urope,這是她跟法國人說話時著重強調的法語發音上的細微特點),l’uropeneserajamaisnotrealliéesincère.4」——

1法語:維也納認為正擬締結的條約的根據仍然超出可能限度,只有憑藉一系列的輝煌成就才能獲得這些根據,維也納對我們是否有取得成就的辦法表示懷疑,這是維也納內閣所說的實話。

2法語:「這種懷疑值得讚頌!」才智卓越的人說。

3法語:務必要把維也納內閣和奧國皇帝區別開來,」莫特馬爾說。「奧國皇帝」決不會這樣想,只有內閣才這樣說。」

4法語:哎呀,我親愛的子爵,歐洲決不會成為我們忠實的盟邦。

接著,安娜-帕夫洛夫娜把話題轉到普魯士國王的剛毅和堅定的信念上,目的是要引導鮑里斯參加談話。

鮑里斯諦聽旁人說話,等著輪到他發言,但在這時,他有好幾次回頭看看鄰座的美女海倫,海倫面露笑容,她的目光有幾次和年輕貌美的副官的目光相遇。

很自然,安娜-帕夫洛夫娜在說到普魯士的局勢時,她請鮑里斯談談他在格洛高的旅行、談談他發現普魯士軍隊處於怎樣的狀態。鮑里斯不慌不忙,用那純正的法國話講了許多關於軍隊和朝廷中的饒有趣味的詳情細節,在他講話的時候,他想方設法避免對他所擺的事實發表各人自己的見解。有一陣子鮑里斯吸引住了大家的注意力,安娜-帕夫洛夫娜心裡也覺得,她以新人物饗客受到全體客人的歡迎。海倫比什麼人都更聚精會神地聽鮑里斯講話。她有幾次問到他旅行中的詳細情形,她似乎非常關心普魯士軍隊的局勢。當他一把話說完,她就帶著平常流露的微笑,把臉向他轉過來。

「ilfautabsolumentquevousveniezmevoir,」1她對他說道,那語調就好像根據那些他沒法知道的想法來推敲,這是完全必要的。「mardientreles8et9heures.vousmeferezgrandplaisir.」2——

1法語:您一定要來跟我見面。

2法語:禮拜二,八點鐘至九點鐘。您將給我帶來極大的愉快。

鮑里斯答應履行她的願望,正想和她開始談話,安娜-帕夫洛夫娜託詞姑母想聽聽他講話,便把他喊去了。

「您不是知道她的丈夫嗎?」安娜-帕夫洛夫娜閉上眼睛,裝出一副憂愁的樣子,指著海倫說,「哎呀!這是個多麼不幸而又迷人的婦女啊!別當著她的面說她丈夫,您不要說吧。她太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