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節

「monpére,請您把這件事的經過告訴我吧。」她眼淚汪汪地問道。

「你去吧,你去吧,他在戰鬥中給打死了,在那場戰鬥中打死了許多優秀的俄國人,玷汙了俄國的榮譽。公爵小姐瑪麗亞,您去吧。去告訴麗莎。我馬上就來。」

當公爵小姐從父親那裡回來的時候,矮小的公爵夫人正坐著做針線活兒,她用那只有孕婦們才特具的內心平靜與幸福的眼神望了望公爵小姐瑪麗亞。很明顯,她的眼睛沒有望見公爵小姐瑪麗亞,而是向自己體內望去,向她腹內的幸福而神秘的東西望去。

「瑪麗(瑪麗亞的法語稱謂),」她說道,從繡花架子移開身子,向後靠著,「把你的手向我伸出來。」她一把抓住公爵小姐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的一對眼睛微露笑意,等待著她那長滿茸毛的嘴唇翹起來,像那幸運的兒童不停地翹著嘴唇似的。

公爵小姐瑪麗亞跪在她面前,把臉蛋藏在嫂嫂的連衣裙的皺襞裡。

「諾,諾,你聽見嗎?我覺得非常奇怪。瑪麗,你要曉得,我是很愛他的,」麗莎說,她用那閃閃發光的幸福的眼睛望著小姑子。公爵小姐瑪麗亞沒法抬起頭來,她哭泣著。

「瑪莎,你怎麼?」

「沒有什麼……我很悲傷……為安德烈而悲傷。」她說道,一面在嫂嫂的膝頭上揩乾眼淚。公爵小姐瑪麗亞在整個早上接連好幾次叫她嫂嫂在思想上要做好準備,而每一次她都哭泣起來,無論矮小的公爵夫人怎樣缺乏敏銳的觀察力,沒法明白她哭泣的原因,但是她的淚水仍舊使她驚恐不已。她不發一言,但卻心慌意亂地環顧四周,正在尋找著什麼東西。她一向害怕的老公爵在午飯前走進她房裡來了,現在他的臉色顯得很兇惡,他的心情異常不安定,沒有說出一句話便走出去了。她望望公爵小姐瑪麗亞,然後就帶著孕婦們常有的、凝視自己體內的眼神陷入沉思,她大哭起來。

「從安德烈那兒得到什麼訊息嗎?」她說。

「沒有,你知道還不會傳來什麼訊息,不過爸爸的心情很不安定,我也就害怕起來。」

「這麼說,沒有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公爵小姐瑪麗亞說,她把那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她嫂嫂。嫂嫂在最近幾天內要分娩,她決意不向她說什麼,並勸父親在她分娩前也向她隱瞞有關他接到可怕的訊息這種事。公爵小姐瑪麗亞和老公爵各自忍受和隱瞞自己的悲痛。老公爵不想抱有任何希望,他斷言安德烈公爵已被打死了,雖然他派遣一名官吏去奧地利尋找兒子的行蹤,但是他仍舊在莫斯科給兒子訂購了一塊墓碑,打算把它樹立在自己的花園裡,他告訴大家,說他兒子已被打死了。他竭力地不改變從前的生活方式,但是已經力不從心了,他很少步行,吃得更少,睡得也更少,身體一天天衰弱下去。公爵小姐瑪麗亞還抱有一線希望。她把哥哥看作活著的人,替他祈禱,每時每刻等待哥哥回家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