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您和您母親住在一起嗎?」

「我住在那個叫做羅斯托娃的伯爵夫人那裡,」鮑里斯說道,又補充一句話:「大人。」

「這就是那個娶了娜塔莉婭-申申娜的伊利亞-羅斯托夫。」安娜-米哈伊洛夫娜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瓦西里公爵用單調的嗓音說道,「jen’aijamaispuconcevoir,commentnathalies’estdécideeàépousercetoursmal-leche!unpersonnagecomplétementstupideetridicule.etjoueuràcequ’ondit。」1。

「maistresbravehomme,monprince,」2安娜-米哈伊洛夫娜說道,臉上流露出令人感動的微笑,彷彿她也知道,羅斯托夫伯爵值得這樣評價似的,可是她請求人家憐憫一下這個可憐的老頭。

「大夫們說了什麼呢?」公爵夫人沉默片刻後發問,她那淚痕斑斑的臉上又流露出極度的哀愁。

「希望不大了。」公爵說道。

「不過我很想再一次地感謝叔叔對我和鮑里斯的恩賜。c’estsonfilleul。」3她補充一句,那語調聽來彷彿這個訊息必然會使瓦西里公爵分外高興似的——

1法語:我從來都不明白,娜塔莎竟然拿定主意嫁給這頭邋遢的狗熊。十分愚蠢而荒唐。據說,還是個賭棍哩。

2公爵,但他為人厚道。

3法語:這是他的教子。

瓦西里公爵陷入了沉思,蹙起了額頭。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心中明白,根據別祖霍夫的遺囑來看,他怕她成為爭奪財產的敵手,她趕快讓他安心下來。

「如果不是我有真摯的愛心,對叔叔一片忠誠,」她說道,露出特別自信和漫不經心的樣子說出「叔叔」這個詞:「我熟悉他的性格,高尚而坦率,可是要知道,他身邊盡是一些公爵小姐……她們都很年輕……」她低下頭來,輕言細語地補充說道:「公爵,他是否履行了最後的義務,送了他的終?這最後的時刻多麼寶貴啊!要知道,比這臨終更糟的事是不會有的了,既然他的病情如此沉重,就必須給他準備後事。公爵,我們婦女輩,」她很溫和地微微一笑,「一向就知道這些話應該怎樣說哩。我務必要去見他一面。無論這件事使我怎樣難受,可我養成了忍受痛苦的習慣。」

公爵顯然已經明瞭,甚至在安內特-舍列爾舉辦的晚會上就已明瞭,很難擺脫開安娜-米哈伊洛夫娜這位夫人。

「親愛的安娜-米哈伊洛夫娜,這次見面不會使他難受吧,」他說道,「我們就等到晚上好了。大夫們預告了危象。」

「公爵,可是在這種時刻,不能等待啊。pensez,ilyvadusalutdesoname…ah!c’estterrible,lesdevoirsd’unchrétien…」1——

1法語:我想想看,這事情涉及他的靈魂的拯救……啊!這多麼可怕,一個基督徒的義務……

內室裡的一扇門開了,一位公爵小姐——伯爵的侄女走出來了,顯露出憂鬱的冷淡的臉色,她腰身太長,和兩腿很不相稱。

瓦西里公爵向她轉過臉來。

「哦,他怎麼樣了?」

「還是那個樣子。不管您認為怎樣,這一陣喧囂……」公爵小姐說道,回頭望著安娜-米哈伊洛夫娜便像望著一個陌生人擬的。

「ah,chère,jenevousreconnaissaispas,」1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含著幸福的微笑,說道,她邁著輕盈而迅速的腳步向伯爵的侄女面前走去,「jeviensdamivenetjesnisanauspounvousaidenasoignenmononclej’imagine,comlienvousanegsouggent.」2她同情地翻著白眼,補充說道。

公爵小姐一言未答,甚至沒有微微一笑,就立刻走出去了。安娜-米哈伊洛夫娜脫下了手套,擺出洋洋自得的姿態,在安樂椅裡坐下來了,並請瓦西里公爵坐在她近旁。

「鮑里斯!」她微微一笑,對兒子說道,「我上伯爵叔叔那裡去,我的朋友,你先到皮埃爾那裡去,別忘記轉告他,羅斯托夫家邀請他。他們請他用午飯。我想他去不成,是嗎?」

她把臉轉向公爵說道。

「正好相反,」公爵說道,看來他的心緒欠佳,「jeseraistrescontentsivousmedebarrassezdecejeunehomme

……3他就在這裡,伯爵一次也沒有詢問他的情況。」

他聳聳肩。堂倌領著這個年輕人下樓,從另一座樓梯上樓,到彼得-基裡洛維奇那裡去了——

1法語:啊,親愛的,我沒有認出您了。

2法語:我來幫助您照料叔叔。我想象得到,你夠辛苦的了。

3法語:如果您能夠使我擺脫這個年輕人,那我就會感到非常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