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天長地久 第十二章 孤城血未乾

一代軍師 隨波逐流 第2頁,共2頁

裴雲嘆息道:「建業蔡氏在南楚是有名的世家,自然是有些高手護衛的,蔡臨又是蔡氏嫡子,也難怪如此。」/br/br

杜凌峰道:「將軍,高郵守軍居然有膽量前來救援廣陵,是不是南楚的援軍已經準備過江了。」/br/br

裴雲搖頭道:「司聞曹傳來的訊息,現在陸燦正在建業要求接管淮東軍權,尚維鈞仍然推辭不肯。」/br/br

杜凌峰愕然道:「尚維鈞難道不知道現在淮東已經是岌岌可危了麼?」/br/br

裴雲笑道:「這件事情倒是有些蹊蹺,似乎有人截斷了淮東和建業的訊息往來,廣陵的求援書根本就沒有到達建業。」/br/br

杜凌峰茫然,但是他很快就將此事置之腦後,道:「師叔,那麼現在怎麼辦,高郵守軍竟然敢出城作戰?」/br/br

裴雲正欲答他,一個斥候過來稟報道:「將軍,已經探查清楚那些人不是高郵守軍,而是高郵湖水匪,首領名叫官楓,此人水性過人,在高郵首屈一指,因為抗拒駱婁真強徵糧餉才被迫入湖為匪,平素劫富濟貧,深得高郵民心,不過他和廣陵大營蔡臨是生死之交,若非是蔡臨緩頰,只怕駱婁真早就調動水軍來清剿高郵湖了,今日正是他率了部眾救援廣陵。」/br/br

裴雲笑道:「此人倒也講義氣,只可惜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何郢,你明日去取高郵,凌峰,去楚州傳我軍令,調一營水軍到高郵待命,到時在水軍護翼下,何郢渡水襲取廣陵東側,促不及防之下,廣陵旦夕可破。」/br/br

眾將轟然領命,十月二十日,何郢襲取高郵,十月二十一日,一營水軍到了高郵湖,原本在攻取揚州之前是不準備使用水軍的,所以水軍是在楚州洪澤湖待命的,如今情形有變,只好調一營水軍到高郵湖對付水匪。/br/br

十月二十二日,廣陵的決戰開始了,這一次雍軍有備而來,在官楓出城攻擊岸上的雍軍的時候,大雍水軍突然出現,大雍在江淮和南楚對峙多年,水軍精銳不比南楚差多少,和這些烏合之眾的水匪比較當真是天壤之別,一番苦戰之後,水匪全軍覆滅,除了官楓僥倖逃回廣陵之外,無一生還。雍軍本已切斷了廣陵和揚州之間的通道,如今東面的高郵湖也落入雍軍掌握,何郢藉助水軍屢次攻擊東城,這一次,廣陵真的成了孤城。/br/br

十月二十三日,在雍軍連續的猛攻下,廣陵城終於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雖然雍軍將士都強烈要求裴雲一舉攻下廣陵,最好是屠城洩憤,但是卻被裴雲阻止,令人向城中射去箭書招降。/br/br

旬月之間已經是老了十餘歲的蔡臨望著手上的箭書,他的神情是異樣的淡漠,看看身前眾將,都已經是疲憊不堪,更是幾乎人人帶傷,如今廣陵城內只有萬餘殘軍,整整兩萬軍士死在城頭之上,廣陵軍民死傷疊籍,真是再也打不下去了。反而是城外的雍軍,*著充足的攻城器械和強悍的戰力,雖然是攻城一方,卻只是損失了一萬五千多人,主力依然無損。為什麼援軍還沒有來?蔡臨可以從麾下將士的眼中看到這樣的疑問,城防殘破,外無援軍,士卒疲敝,就是名將之姿也難以繼續守城,更何況蔡臨自認只是平庸之才,微微苦笑,他黯然道:「明日出城請降。」/br/br

看到眾將如釋重負的神情,蔡臨知道他們並非是因為可以保住性命而歡喜,誰也不知道雍軍會否因為損失慘重而報復,可是隻要能夠從無休無止的攻城戰中解脫出來,這已經足夠了。無必救之兵者,則無必守之城,廣陵軍民心志已經崩潰,當真是沒有守住的可能了。/br/br

眾將離去之後,站在屋角的一個古銅色膚色的青年走過來道:「蔡大哥,你當真要投降麼?」/br/br

蔡臨看了他一眼,道:「官賢弟,你對蔡某已經是仁至義盡,趁著今夜,你從高郵湖逃走吧。」/br/br

那青年憤然道:「蔡大哥,昔日若不是你援手,我爹孃早就被官府所殺,二老臨終之時尚命我捨命相報恩情,我豈能獨自脫身,你若身死,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爹孃之面。」/br/br

蔡臨黯然道:「我當日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何必放在心上,況且我是託你去求見陸大將軍,請他早日在京口準備迎敵,我明日不過是請降,以裴雲的聲名為人,是不會為難我的,此事十分緊要,更勝我的性命,你拿著我的信物去吧。」/br/br

官楓猶豫再三,道:「既然蔡大哥如此說,我便去見陸大將軍,大哥放心,等我見了陸大將軍便回淮東,想法子救你出來。」/br/br

蔡臨笑道:「好,我會等你來救我,你晚上就走吧,我很累了,準備好好休息一下,這些日子難得有一天晚上不用擔心雍軍襲城,我也該好好休息一夜了。」/br/br

官楓見他神色憔悴,便告辭道:「大哥珍重,那麼晚上我就不來辭行了,你放心,最多五六日我就能回來,到時候一定會來尋你,在江淮,我一人可以來去自如,絕不會被雍軍發現的。」/br/br

蔡臨點點頭,轉身回內室去了。當夜官楓趁著夜色離開了廣陵,大雍水軍只有一營,防範得並不嚴密,所以官楓順利地潛入高郵湖,遊了一夜,登岸向南而去。/br/br

十月二十四日,蔡臨酣睡了一晚之後,修面整飭之後,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青衣,他本是出身名門,也曾有過功名,雖然改了武職,卻仍是不脫文人氣度,穿上青衫,不似是浴血守城的武將,倒像是遊學的文士一般,混不似前幾日的狼狽模樣,望望銅鏡裡面消瘦但是精神奕奕的容貌,他微微一笑。用過早飯,眾將和廣陵官員已經在外等候,他望了眾人一眼,笑道:「諸位不必擔憂,率眾頑抗者,是蔡某一人,雍軍若要問罪,自有蔡某當之。」眾人都是面面相覷,見蔡臨如此神情坦蕩,眾人也都放心許多。/br/br

巳時初,蔡臨令人開了北城門,自己率眾將和廣陵官員步行至雍營請降,此時,裴雲早已得到稟報,對於這個抵抗大軍半月之久的南楚將軍,他心中頗為敬佩,為了表示敬意,他也帶了眾將列陣出迎,雙方相距二十丈才停下腳步。雍軍眾將望著蔡臨,都是暗暗稱奇,這人看上去倒像是一個白面書生,想不到竟然能夠在雍軍猛攻之下苦守孤城半月。/br/br

蔡臨望望前面氣度森嚴的雍軍軍陣,淡淡一笑,他本是世家子弟,書香門第,從來都是崇文輕武,只有他讀書不成改學劍,更是違背父命進了軍旅,只可惜自己才能平平,以至於兵敗至此,還有何顏面請降苟活。他一舉手,止住南楚眾將步伐,獨自上前,距離雍軍軍陣數丈,他方站住,望向雍軍主將裴雲,朗聲道:「裴將軍,蔡臨痴心妄想,率眾抵抗貴軍,半月之間,血濺孤城,將軍如有怪罪之意,蔡臨一身擔之,尚請寬宥廣陵軍民。」/br/br

裴雲也高聲道:「兩國征戰,理應如此,裴某不才,也不會因此事報復廣陵軍民。」/br/br

蔡臨朗聲一笑,拔劍出鞘,副將黃城只道他要獻上劍印,表示投誠之意,便捧了將印過來,孰料蔡臨引劍就頸道:「蔡某乃是南楚之臣,沒有請降的道理,今日以死謝罪,身後之事,便由黃副將作主。」說罷,在裴雲「不可!」聲中引劍自絕。鮮血滴落,蔡臨身軀仆倒於地。/br/br

南楚中人都是驚愕萬分,黃副將更是大叫一聲,撲到蔡臨屍身前痛哭流涕。雍軍眾將縱然原本心存恨意,此刻也是怨盡恨消,望著蔡臨屍首唏噓不已。/br/br

良久,那副將淚盡而起,取了蔡臨血劍和劍印上前拜倒道:「末將南楚淮東軍廣陵大營副將黃城,謹代廣陵軍民,向淮南節度使裴將軍請降,唯請將軍寬恕士卒百姓,末將等皆任憑將軍處置。」/br/br

裴雲下馬上前,接過劍印道:「大雍淮南節度使、平威將軍裴雲,謹代吾皇接受廣陵軍民歸降,將軍且寬心,裴某不會妄殺廣陵軍民洩憤。」/br/br

那副將叩首道:「末將叩謝將軍寬宥。」在他身後,廣陵眾將和官員都拜倒謝罪。至此,淮東之戰最血腥的一幕終於過去。/br/br

裴雲寬慰廣陵投降眾將官員之後,返回大營,正準備安排進軍揚州,這時候有楚州信使送來衛平的書信,裴雲開啟一看,眉頭緊皺,將信件交給眾將傳閱。/br/br

杜凌峰隨侍在側,也看了書信,他性子最急,驚叫道:「怎麼可能,荊長卿明明已經下在大牢,尚有家眷牽累,居然一家人都消失無蹤,這怎麼可能呢?」/br/br

張文秀、何郢和其他將領也是面面相覷,裴雲淡淡道:「一個荊長卿倒是不算什麼,不過此事說明我軍過於急促了,傳我將令,何郢隨我先取揚州,文秀負責將淮東各鎮都清洗一遍,凡是和南楚關係緊密的人都要盤查清楚,不可再留下後患,不妨留下一些空隙,讓那些忠心南楚的官員百姓南逃,這樣淮東也清靜些,皇上的意思,是要穩守淮泗口,即使不能順利渡江,也不能再失去淮東。」眾將轟然應諾。/br/br

雍軍在廣陵修整三日之後,裴雲率軍赴揚州,十月二十九日,雍軍兵鋒到了揚州郊外,揚州郡守棄城而逃,雍軍兵不血刃攻取揚州,至此,淮東全境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