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種

浴血榮光 金一南 第1頁,共2頁

朱德同志1922年在上海找到陳獨秀想入黨,被陳獨秀婉拒,陳獨秀把朱德歸為軍閥。朱德後來參加了八一南昌起義,但他在南昌起義中的地位並不重要。

在這個中國革命最關鍵的時刻,八一南昌起義的火種,28 000多人的八一南昌起義隊伍最後上井岡山的只剩800餘人。

這800餘人能不能保留下來?

對喪魂落魄者來說這800餘人是殘兵敗將。

對胸懷大志者來說這800餘人是一堆可以燎原的火種。

人數都放在這兒了,作為領導、革命者,你怎麼認識這個隊伍?

很多人動搖了,很多人撤走了,很多人轉移了,很多人放棄了。在最關鍵時刻站出來的是朱德,在天心圩的軍人大會上,朱德首先站出來穩住了這支隊伍。

23.南昌起義背後的偶然與必然

蔣介石教會了共產黨人對槍桿子的認識,共產黨人運用槍桿子、認識槍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八一南昌起義,它打響了武裝反抗國民黨的第一槍。

但是從當時來看,八一南昌起義具有極大的偶然性,這種偶然性就是共產黨人已經認識到了國民黨槍桿子的厲害,蔣介石槍桿子的厲害,而自己也必須拿起槍桿子來,但是怎麼拿?

當時一個槍桿子都沒有,怎麼辦?

大革命失敗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蔣介石在上海背叛了革命,「七一五反革命政變」汪精衛在武漢分共。原來的所謂國民黨左派汪精衛也與共產黨人完全翻臉了,在武漢的中央和所有的革命力量只有從武漢沿江而下被迫轉移到上海,南昌起義就是中央各種力量從武漢轉移到上海過程中的一個產物。

當時臨時中央的主要工作是,部署黨組織轉入地下和中央機關經九江撤退到上海。為此,李立三和中央秘書長鄧中夏被先期派去九江,部署中央撤退的同時,考察利用張發奎的「回粵運動」,打回廣東以圖再舉的可能性。

李立三到九江後,三下兩下把籌劃撤退的任務變成了組織武裝起義。

7月20日,他與譚平山、鄧中夏等在九江舉行會議,認為依靠張發奎的「回粵運動」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即使回粵成功,也由於我黨開始實行土地革命的總方針,同張發奎的破裂同樣不可避免。因此應該搞一個自己的獨立的軍事行動,「在軍事上趕快集中南昌,運動二十軍與我們一致,實行在南昌暴動,解決三、六、九軍在南昌之武裝。在政治上反對武漢、南京兩政府,建立新的政府來號召」。

這是舉行南昌起義的最早建議。

第一次九江會議舉行前,中央已經確定了武裝反抗國民黨的總方針。但如何武裝反抗,在何時、何地舉行何種起義,沒有進一步的計劃。李立三在這次會議上果斷提出南昌暴動,是一個不可抹殺的重大歷史功績。

會議一結束,李立三、鄧中夏立即上廬山,向剛剛到達的鮑羅廷、瞿秋白、張太雷彙報。

鮑羅廷沉默不表態。

瞿秋白、張太雷則完全贊成。

此時共產國際新任代表羅米那茲到漢口,漢口傳來要召開緊急會議的訊息。李立三立即請準備去漢口開會的瞿秋白將此意見面告中央,請中央速作決定。

中央指示未到,李立三照樣行動。他7月24日下山後立即搞了第二次九江會議,決定葉、賀部隊於28日以前集中南昌,28日晚舉行暴動。然後再次電請中央從速指示,大有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勢。

周恩來在武漢首先得到李立三報告。中共中央兩次召開會議討論南昌起義問題,最後同意舉行暴動,並派周恩來立即自漢口赴九江。

周恩來7月25日來到九江,召集第三次九江會議,在會上傳達:中央常委和國際代表同意在南潯一帶發動暴動,然後由江西東部進入廣東會合東江農軍。

李立三堅決主張把暴動區域選在南昌——九江地區軍閥部隊聚集,於我不利;同時葉、賀部隊已經陸續開往南昌,南昌起義勢在必行。

周恩來同意李立三在南昌舉行暴動的意見。

至此,南昌起義被最後確定下來。周恩來、李立三等從九江出發奔赴南昌成立前敵委員會。前敵委員會決定7月30日晚上舉行暴動。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排在第一號的中央常委張國燾於7月27日晨到達九江,帶來中央最新意見,要起義推遲。30日晨,前敵委員會在南昌一所女子職業學校舉行緊急會議,由張國燾傳達中央精神,要求對起義重新討論。

張國燾話音未落,李立三驀地第一個站起來,興奮地說:「一切都準備好了,哈哈!為什麼我們還要重新討論?」

周恩來接著說:「國際代表和中央給我的任務是叫我來主持這個運動,你的這種意思與中央派我來的意思不符。不準起義,我辭職不幹了!」周恩來事後對別人說,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拍桌子。

張國燾看出李立三是門大炮,扳倒他就好說服別人,會後便立即與他個別談話。說來說去李立三就是一句:「一切都準備好了,時間上已來不及作任何改變!」

無奈的張國燾最後只得服從多數。

起義時間定在8月1日凌晨舉行。

八一南昌起義是中國革命處在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中國共產黨人不能不毅然拿起武器,反抗國民黨血腥屠殺政策的武裝暴動。它是中國共產黨獨立領導武裝鬥爭的開始。

李立三在此時刻,決然提出並果斷堅持南昌暴動,率先實踐用武裝的革命反對武裝的反革命,對中國革命貢獻巨大。

由此,我們今天再回過頭來看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的八一南昌起義,它並不是順理成章的,不是中央決定在這兒暴動就在這兒暴動,在那兒暴動就在那兒暴動。它既有極大的偶然性,更有我們這一批革命領導人革命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以及充分地認識到槍桿子對中國共產黨的重大意義。從李立三果斷堅持南昌暴動開始,周恩來、賀龍、葉挺、朱德、劉伯承等同志,他們在大革命遭到失敗之後,懷著滿腔熱血,依靠強大的革命信念、精神和行動能力,堅持把革命的火種繼續點燃下去,並驅使這種偶然變成了必然。

24.南昌起義中朱德發揮了怎樣的作用(上)

朱德同志在整個革命隊伍中,你說他的路程很順嗎?

實際上他並不是很順利。

朱德同志1922年在上海找到陳獨秀想入黨,陳獨秀當時婉拒,婉拒還是很客氣的說法,事實上是把他推到門外去了。

陳獨秀送走了朱德,跟身邊的同志講:「我們黨絕對不能讓軍閥參加。」

陳獨秀把朱德歸為軍閥這一類。朱德同志當年當過滇軍的旅長,屬於高階軍官了,所以被陳獨秀歸入軍閥這一類。

但是朱德同志想參加革命的這種熱情是相當頑強的,上海沒有入黨,後來到法國,到德國,追旅歐支部。當時周恩來是中共旅歐支部的負責人,朱德同志一直追到德國,由周恩來同志和當時一名叫張申府的黨員,兩個人共同介紹朱德參加了中國共產黨。

朱德後來參加了八一南昌起義,但他在南昌起義中的地位並不重要。

當時南昌起義的總指揮前委書記是周恩來同志,前委委員裡面有張國燾,有李立三,有葉挺,有劉伯承,有聶榮臻,甚至郭沫若都是前委委員,而朱德卻不是前委委員,因為朱德兵力少,擔負的任務也簡單。

周恩來同志作為南昌起義的總指揮前委書記,他講過這麼一句話,他說朱德同志是一個很好的參謀和嚮導。我們從周恩來這句話裡也能知道朱德當時的地位和作用。

很好的參謀和嚮導。

南昌起義之後,部隊南下,朱老總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擔負的任務就是在前面開路。因為前面阻擋南昌起義部隊的基本上都是滇軍,就是雲南的部隊,朱老總當過滇軍的旅長,所以讓朱老總走在最前面開路,讓擋道的滇軍把路讓開,這就是朱老總南昌起義之後在這段時期所擔負的任務。

一個軍隊在開進的時候怎麼可能讓你的主要領導人走在最前面開路呢?

朱德後來回憶說:「我從南昌出發,就走在前頭,做政治工作,宣傳工作,尋找糧食……和我在一起的有彭湃、惲代英、郭沫若,我們只帶了兩連人,有一些學生,一路宣傳一路走,又是政治隊,又是先遣支隊,又是糧秣隊。」

到了三河壩分兵,主力南下作戰,朱老總又成殿後了,最麻煩的任務和最不出彩的任務都由朱老總擔負。可是,就是通過這一個角色,朱老總通過殿後,為南昌起義這些部隊留下了至關重要的火種。

25.南昌起義中朱德發揮了怎樣的作用(下)

1927年9月,南昌起義部隊在三河壩兵分兩路。

在三河壩,部隊留下二十五師,主力由周恩來、葉挺、賀龍、劉伯承等同志率領南下,直奔潮汕,奪取海陸豐這一帶,爭取獲得一個港口接受可能來自共產國際或者蘇聯的軍火援助。

朱德率領部分兵力留守三河壩,阻擊國民黨抄襲起義軍的後路,阻擊幾天之後,可以南下和主力會合。

就這是著名的「三河壩分兵」。

朱德率領的這「部分兵力」,是第十一軍二十五師和第九軍教育團,共計4000餘人。經過三天三夜的阻擊,部隊傷亡很大,撤出三河壩時僅剩2000多人。

朱老總完成了三河壩的阻擊任務,準備南下與主力會合。

這時候,南下一些失散的官兵跑回來告訴朱老總,主力南下作戰失敗,只有1200餘人進入海陸豐地區,領導人分散突圍。

這是非常嚴重的訊息,周恩來同志、聶榮臻同志去了香港,葉挺同志去了南洋,賀龍同志去了湖南,劉伯承同志去了上海。當時從南部跑回來的一些官兵講:「主力都散了,我們不是主力還在這幹什麼?我們也散夥算了。」

部隊面臨一觸即散的架勢。當時如果沒有朱老總,這支隊伍很可能就潰散了。

在關鍵時刻,首先站出來的是朱德。

朱德說隊伍不能散,主力打散了,但我們不能散,我們還有人,還有槍,有人、有槍就有辦法。

後來很多當時留在三河壩的同志回憶,部隊勉強聽取了朱德的意見,非常勉強。因為部隊不是他的,是葉挺的二十五師,朱德只是負責指揮。葉挺主力在南下作戰全軍覆沒,二十五師走投無路,這個老同志說他有辦法,大家姑且跟他乾乾,看他有什麼辦法。

隊伍勉強沒有散。

南昌天氣非常熱,部隊雖然擺脫了追敵,但常受地主武裝和土匪的襲擊,不得不在山谷小道上穿行,在林中宿營。起義隊伍穿短衣短褲,跟著朱老總走,一直走到10月底,走到江西安遠天心圩,隊伍還是短衣短褲,沒有備裝、沒有食品、沒有藥品、沒有彈藥、沒有給養,越走人心越散,越走隊伍越散。

楊至成上將後來回憶說:「每個人都考慮著同樣的問題:現在部隊失敗了,到處都是敵人,我們這一支孤軍,一無給養,二無援兵,應當怎樣辦?該走到哪裡去?」

各級幹部紛紛離隊。

一些高階領導幹部,有的先辭後別,有的不辭而別。

七十五團團長張啟圖後來在上海寫了一份《關於七十五團在南昌暴動中鬥爭經過報告》,向中央陳述當時情況:「師長、團長均逃走,各營、連長亦多離開。」

2000多人的三河壩隊伍走到最後只剩下800餘人。後來中央接到報告,報告中寫到南昌起義部隊的窘境,師長、團長均逃跑,各營、連長直接離開。師以上軍事幹部只剩朱德一人,政工幹部一個不剩,團級軍事幹部只剩王爾琢,政工幹部只剩陳毅,隊伍面臨一鬨而散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