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煥臉 沈之白 第2頁,共2頁

「好好,請進吧,你想檢查什麼我帶你去。」老太太相當配合。

阿強和老潘走進門,孩子們正在吃飯。阿強像模像樣地進行了一番衛生檢查,而老潘拿著棒棒糖分給孩子們,讓他們不要說話,然後徑直走到昕昕面前,摘下口罩。

「爸……」昕昕認出老潘,剛要喊爸爸,老潘做了一個噤聲手勢阻止她。

「昕昕,爸爸帶你出去玩,好不好?」老潘問。

昕昕高興地點點頭。

老潘拿出一個糖果給昕昕:「老規矩,不告訴媽媽,媽媽不讓昕昕吃甜的。」

昕昕又點點頭。

「走,爸爸帶你去吃冰淇淋。」老潘抱起昕昕悄悄走出去。

按照事先計劃好的,老潘先帶昕昕去吃飯,然後再帶她去做親子鑑定。

老潘帶著昕昕來到一家披薩店,邊吃邊詢問昕昕最近的情況。沒想到吃到一半,昕昕突然呼吸困難,身上莫名多了很多塊狀紅包。老潘意識到昕昕是過敏了,立刻撥打急救電話,把昕昕送去醫院。

另一邊,陳婉得知昕昕失蹤的訊息,立刻趕到了老太太家裡。正在二人焦急不已,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陳婉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陳婉趕到醫院時,昕昕已經脫離了危險,老潘正在病床邊跟醫生說話。陳婉確認昕昕沒事,又從醫生口中得知昕昕是因高蛋白過敏才這樣的,氣憤之下,以為是老潘所為,拽著老潘走出病房。

一齣病房,陳婉劈頭蓋臉地質問:「你怎麼在這?為什麼害我女兒?」

「昕昕也是我女兒,我為什麼要害她?」老潘反問。

「住口!」陳婉情緒越發激動,「我不想再聽你胡說八道了,你纏著我還不夠,連我女兒也不放過,你到底想幹什麼?」

老潘忍耐著解釋:「陳婉,我真的是潘啟文,我真的是昕昕的爸爸。」

「你閉嘴!」陳婉嘶吼,「如果你是她父親,為什麼連自己女兒吃什麼過敏都不知道?」

「昕昕過敏跟我沒關係,我就是想帶她再驗一次dna。」老潘說。

「還驗什麼?不是已經驗過了嗎?我不想再聽你胡說了!」陳婉冷冷地說,「我告訴你,別說再驗一次,就是再驗一百次,你都不是昕昕的父親,就算檢驗出你和昕昕的dna一致,我也不相信,肯定是你做的手腳!」

老潘又無奈又痛心:「陳婉,你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

「我為什麼要相信一個逃犯?」

陳婉此話一齣,周圍人紛紛側目。

陳婉立刻喊道:「快報警,他是逃犯!他想害我女兒!」

「不用報警了!我會去自首的!」老潘深深地看了陳婉一眼,轉身決然而去。

老潘是真的被陳婉傷到了,他站在盧城警署對面,看著盧城警署的大門,一根一根地抽著煙,抽了很久。

然後,他把最後一根菸頭扔在地上,大步朝對面走去。如果自首能讓陳婉相信他,他可以自首一千一萬遍。

可剛舉步,一隻手一把抓住老潘的胳膊把他拽了回來,是王小艾。

王小艾拉著老潘:「我和阿強到處找你,你來這幹嗎?」

老潘面無表情:「我要自首。」

「這地方說話不方便,換個地方,跟我走。」

王小艾把老潘一路連拖帶拽地帶回了阿強家。

當兩人坐在阿強家的客廳裡,王小艾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氣憤地問道:「你想沒想過後果?你現在的臉是通緝犯,警察會直接把你關起來,沒人聽你換臉的故事!」

老潘卻說:「警察可以驗我dna,證明我不是逃犯,警察肯定驗不錯。」

「就算dna能證明你是潘啟文,假華子呢?假華子家有你的指紋,還有人證,殺假華子的嫌疑人可是你潘啟文,不是頌坤!」

「我是被陷害的!」

「證據呢?」

老潘啞口無言。

王小艾這才長舒了幾口氣,耐心地說:「你現在去自首,要麼被當成逃犯,要麼被當成殺人犯,哪個是你想要的結果?」

「那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活著?」老潘一臉難過。

「找啊,找那個給你換臉的人啊,找到了你就可以變回去了,也可以洗脫罪名了。」王小艾說。

老潘看著王小艾,不知是不是被王小艾的積極樂觀感染,竟真的被她說服了。

因為就醫及時,昕昕很快就出院了。

離開醫院時,昕昕還惦記著爸爸。她不停地追問陳婉:「爸爸去哪兒了?他答應帶我去遊樂園。」

陳婉停下腳步,認真地說:「昕昕,那不是你爸爸。」

「那就是爸爸!」昕昕斬釘截鐵地反駁。

「要不是那個人,你怎麼會進醫院,他怎麼可能是你爸爸?」陳婉有些氣憤。

昕昕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糖果:「爸爸給我糖吃。」

陳婉氣急敗壞,一把搶過女兒手裡的糖:「誰有糖誰就是你爸爸嗎?」

恰好一對夫婦經過,陳婉把糖塞到男人的手裡:「他有糖,他是你爸爸嗎?」

昕昕被陳婉嚇壞了,哇的一聲哭起來:「我要找爸爸。」

男人也有些生氣,想要上前理論:「你誰啊!」

妻子拉住他,拽著他離開:「別理她,神經病。」

陳婉沒理會那對夫妻的嘲諷,靜靜地看著昕昕,第一次沒有在女兒哭鬧的時候馬上去安慰她。她狠了狠心,說:「昕昕,你不是想找爸爸嗎?我帶你去。」

陳婉帶著昕昕去了骨灰存放處,把昕昕帶到假老潘的骨灰盒前。

「昕昕,你不是要找爸爸嗎?爸爸在這兒!」陳婉咬著牙,幾乎是氣憤地說道。

昕昕臉上還掛著淚痕,她呆呆地看著骨灰盒,似懂非懂。

「爸爸死了!不在這個世界了!他不可能再回到我們身邊了!」陳婉越說越激動。她知道這段話有多麼錐心刺骨,但她不得不說。與其說這段話是說給昕昕的,倒不如說這是她說給自己的,讓自己接受現實,不要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說著說著,她語氣哽咽,眼淚就要流出來,她趕緊抬頭看天,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昕昕被她嚇到了,卻懂事地拉了拉陳婉的衣服,哭著說:「媽媽,昕昕錯了。」

陳婉忍住眼淚,平復了一下情緒,蹲下來抱住昕昕:「媽媽不該兇你。雖然爸爸不在我們身邊了,但他一定在遠處默默保護著我們。」

昕昕懵懂地點點頭,伸出小手環住媽媽的脖子。

酒吧街,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拿著頌坤的照片邊走邊打聽。

小飛哼著歌路過,一眼瞥見他手裡的照片,眼珠一轉,走上前:「我見過。」

「他在哪兒?」

小飛說:「我之前看見他跟阿強在一起。」

「阿強是誰,在哪兒?」

小飛剛要說話,脖頸便被人從身後薅住。黃毛厲聲道:「正找你呢,跑這來了,錢呢,強哥給了一次機會,別給臉不要臉。」

「還還,我肯定還。」小飛連忙道,說完看了看鴨舌帽,「他是阿強的小弟,他知道阿強在哪兒。」

「說什麼亂七八糟的。」黃毛一頭霧水。

誰知鴨舌帽一把抓住黃毛的手腕:「帶我去見阿強。」

「撒手!撒手!疼!」黃毛疼痛難忍,抓住小飛脖頸的手便鬆了,小飛趁機一溜兒煙地跑了。

鴨舌帽鬆開手:「帶我去見阿強。」

「你誰啊?」黃毛直直地看著鴨舌帽。

鴨舌帽目露兇光地瞪著黃毛。二人對視片刻,黃毛意識到對方不好惹,便道:「誰是阿強啊?我根本就不認識。」說完,轉身離去。

鴨舌帽站在原地,毫無表情。

當天晚上,當黃毛在外面瘋了一整天,開開心心地回到家,剛掏出鑰匙要開門,突然一個人衝過來用肘部擊昏了他。

黃毛再醒來時,已經在自己家客廳裡了。他昏昏沉沉地睜開眼,就發現自己的脖子被吊在吊燈上,雙手被捆綁著,兩隻腳踩在板凳上。他拼命掙扎,甚至想罵娘,奈何嘴裡塞著毛巾,根本說不出話來。

浴室傳來電動剃鬚刀的聲響。沒一會兒,浴室門開啟,鴨舌帽赤裸著上身走了出來。他的胸前有一道明顯的刀疤。他把外衣套在身上沒係扣子。

「問你幾個問題,不許撒謊,不許亂喊。」鴨舌帽走過去把黃毛嘴裡的毛巾掏出來。

黃毛立刻大喊起來:「救命啊!救命!殺人啦!」

鴨舌帽二話沒說,一腳踹開黃毛腳下的板凳,黃毛瞬間被吊在半空喘不上氣。鴨舌帽不慌不忙地開啟冰箱,看了看。

「怎麼全是啤酒?少喝酒,對身體不好。」說著,鴨舌帽拿出一瓶啤酒,一邊大口喝一邊走到黃毛身邊,用腳把板凳挪到黃毛腳下。黃毛緩過這口氣,大口大口喘著氣。

鴨舌帽舉起頌坤的照片給黃毛看:「見過這個人嗎?」

黃毛不說話。

鴨舌帽抬起腳要踹凳子。

黃毛立刻慫了:「見過!見過!他跟阿強在一起,放了我吧。」

當黃毛的女朋友回來的時候,黃毛已經把一切都乖乖吐出來了。他一聽到門口鑰匙開門的聲音,立刻大喊救命,鴨舌帽氣憤地一腳踹掉黃毛腳下的板凳,黃毛雙腳離地,懸在空中。

門外的女朋友嚇得手足無措,慌亂中鑰匙掉在了地上。

她彎下身正要撿起,忽然門被開啟,一雙腳走了出來,女朋友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只見那雙腳從她身邊經過,慢慢離開。她這才起身衝進門去……

鴨舌帽悄悄潛入阿強家,進入小杰的臥室。

小杰正坐在輪椅上看電視。鴨舌帽看到他,愣了一下,四處察看一番,然後慢慢走到小杰身邊。

鴨舌帽拿出頌坤的照片:「你見沒見過這個人?」

小杰狠狠盯著鴨舌帽。

「不會動?也不會說話?可憐。」鴨舌帽說,然後他發現小杰的手指在微微抖動,想了想,便道,「見過就敲一下手指,沒見過就敲兩下手指,明白嗎?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小杰眉頭緊鎖,神情緊張。

照片上的人他當然見過,就在幾天前他還看到過關於這個人的通緝令新聞。但是,老潘真的是個惡貫滿盈的壞人嗎?

他想起來他看到新聞那天的事。那天老潘也在,也看到了新聞,然後他默默地拔掉了電視機電源線,坐到家裡那架落灰的鋼琴旁,慢慢掀起琴蓋,彈奏古典鋼琴曲。

「我叫潘啟文,是一個整形醫生,有人把我的臉換成了通緝犯的臉。」老潘背對著他說。

過了一會兒,他走到小杰面前,從手機裡翻出陳婉的微博:「這是我妻子,這是我女兒,我只有找到給我換臉的人,才能回到她們身邊。」

那時候老潘的眼睛是真摯的,絕不像一個騙子。

於是,小杰輕輕地敲了一下手指,又敲了一下。

「我再問一次,見沒見過這個人?」鴨舌帽再次確認。

小杰又敲了兩下手指。

鴨舌帽看了看小杰,收起照片,起身離開。

第二天,當小杰看到老潘拿著一張寫滿二十六個字母的板子放到自己面前,又把一隻雷射筆放在他手裡的時候,他真心為自己的決定高興。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老潘說:「小杰,如果你想說話就敲一下鈴,這塊板子就是鍵盤,雷射筆就是你的手指,我們把你照射的字母組合起來就是你想說的話。」

王小艾在旁邊附和:「就像我們用鍵盤打字一樣。」

阿強走出房間,恰好看到這一幕,詫異不已:「你是怎麼想出來的,這樣我就可以和小杰說話了。」

王小艾催促:「小杰,趕快試一試,你現在想說什麼?」

小杰用雷射筆照射字母,王小艾用筆在白板上寫下一串英文單詞。

「beautiful,美麗,小艾,小杰誇你呢。」阿強說。

「這是becareful,小心的意思。」王小艾糾正阿強。

阿強不解:「小心誰啊?」

王小艾和老潘互看了一眼。

這天,陳婉帶著昕昕去買菜。

二人便走邊挑選蔬菜,昕昕突然說:「媽媽,我想吃魚籽,魚籽可好吃了。」

陳婉一愣:「昕昕,你吃過這東西嗎?」

昕昕點頭:「吃過,幼兒園老師給我們吃的。」

「這東西高蛋白你不能吃!」陳婉心念一動,問,「你過敏那天是不是吃了這東西以後,才被那個人接走的?」

昕昕點點頭。

陳婉恍然大悟,原來那個自稱老潘的男人真的沒有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