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老潘在電腦前查頌坤的資料,突然阿強推門進來,說王小艾想請他吃飯。
老潘一頭霧水:「誰是王小艾?」
「你們見過,開發廊那個,明明的閨蜜。」阿強說,「你把明明的臉整好了,明明也去戒毒了,她想感謝你。」
「你跟她說一下,我不想去。」老潘拒絕。
「別啊,為了我你也得去啊。」
「為了你?」
「實話跟你說,我挺得意這丫頭。」阿強表示,「幫兄弟個忙,咱倆輪番跟她喝,等她喝迷糊了,我立馬錶白,這事兒就成了。」
老潘猶豫了一下:「飯店人多,我不想去。」
阿強卻眼睛一亮:「好主意啊,我怎麼沒想到。」
「什麼好主意?」
阿強喜笑顏開:「我把她叫家裡來,就咱仨,免得人多她不好意思答應我。」
結果,人是請到家裡來了,喝趴下的卻不是王小艾,而是阿強。
老潘哭笑不得,只得先把阿強扶進臥室安頓下。等他再出去的時候,就看到王小艾用一條鐵鏈把大門鎖上了。
老潘詫異不已:「小艾,你鎖門幹什麼?」
王小艾迴到餐桌旁,鄭重地說:「潘醫生請坐,我有話要問你。」
老潘忐忑地坐下,不知道王小艾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王小艾一隻手放在桌下,用另一隻手倒了杯酒,端起酒杯:「潘醫生,你幫了明明,我發自心底感謝你,這杯酒我幹了。」說著,一口喝光杯中酒。
她把杯子放下,看著老潘說:「潘醫生,你到底是誰?」
老潘被王小艾突如其來的問話問懵住了:「你什麼意思?」
「警察拿著你的照片來打聽你的下落,說你是個很危險的人,我替你隱瞞了,但我當時沒說,不代表我現在不說,如果你不告訴我實話,你做了什麼?警察為什麼找你?我立刻報警。」王小艾緊緊盯著老潘,說著便把手機放在桌上,用手捂住。
老潘沉默片刻,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我就怕我說了實話你也不相信,因為我經歷的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看著他,沒說話。
老潘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把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然後說:「總之,我被換了臉,被當成了逃犯,警察到處找我,而且彥斌的死也算在了我的頭上,就算警察能驗明我的真實身份,我也洗脫不了殺害彥斌的嫌疑,所以我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找到給我換臉的人,證明彥斌的死與我無關,只有這樣我才能回家。」
他喝了一口酒,看著王小艾:「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打電話報警,我只能聽天由命了。」
王小艾遲疑片刻,一字一句地說:「我相信你。」
老潘一愣:「你相信我?」
「直覺,你不是壞人,壞人不可能幫助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
「你不報警了?」
「你是被冤枉的,我為什麼要報警?」
老潘感激不已:「謝謝你。」
「客氣什麼。」王小艾放鬆下來,把一直放在桌下的手拿上來。
老潘這才發現,原來她那隻手一直握著刀,他瞪大眼睛看了看刀,又看了看王小艾。
王小艾尷尬:「剛才不知道你是冤枉的,拿了個傢伙防防身。」
老潘問:「如果你不相信我呢?」
王小艾拿起刀:「捅死你!」說著,做了個兇狠的表情,顯得十分可愛。
老潘愣了一下,隨即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王小艾問:「你為什麼不再驗一次dna,這樣起碼可以讓你老婆孩子知道你還活著。」
老潘嘆了口氣:「陳婉不知道上一次的結果是假的,她不可能讓昕昕再驗一次。」
「為什麼一定要她同意呢?等你驗完了再告訴她結果不行嗎?」
老潘從來沒想過這種方式,不禁陷入沉思。
第二天,阿強醒來,對於昨晚的事沒有任何記憶。他拉著老潘來到小艾髮廊,想問問昨晚他斷片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髮廊裡一個女孩正在跟王小艾說話,看到老潘,她連忙上前,感謝老潘給自己整容,說還有幾個姐妹也想排隊整容。阿強聽得開心,決定去買烤蝦犒勞犒勞自己和老潘。
阿強剛走沒多久,一個男人來到小艾髮廊。王小艾正和老潘在裡面說話,聽到外面阿蘭問:「先生理發嗎?」
男人說:「我找人。」
老潘和王小艾俱是一愣,王小艾把簾子拉開一個縫,看到外面的男人就是上次來的那個男警察。老潘一聽,就要起身逃走,王小艾一把按住他:「別動,你就待在這兒,我出去應付一下。」
老潘想了想,故作鎮定地躺在洗頭椅上。
外面來的正是黎耀。
幾分鐘前,他拿著頌坤的照片在酒吧街打聽,意外得知頌坤進了小艾髮廊,便趕緊追了過來。
他看到王小艾走出來,拿出照片,問:「這人在你這兒吧?」
王小艾不耐煩:「上次不是說過了嗎,沒見過。」
黎耀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一副不準備走了的樣子:「包庇逃犯可是大罪,你想清楚。」
王小艾有些心虛,下意識地看向洗頭床的方向。
黎耀是何等敏銳之人,沒有放過這個微小的眼神,也跟著朝洗頭床看了一眼。
王小艾看到,立刻故作鎮定地說:「阿蘭,裡面的客人洗完頭了,你給吹一下,把錢結了就可以走了。」然後轉向黎耀,「這人啊,剛走,要不我帶你去找他吧?」
黎耀不疑有他,跟著王小艾走出髮廊。
裡面的老潘聽見王小艾的話,明白她在暗示自己趕緊走。等王小艾領著黎耀離開,他慢慢從髮廊探出頭,看見二人越走越遠,便悄悄走出來,腳步急促地朝相反方向走去。
誰知今天老潘出門沒查黃曆,王小艾二人剛走出幾步,就遇到買蝦回來的阿強。阿強看到王小艾出門,問她去哪兒。王小艾隨口敷衍有事,誰知阿強同志是個豬隊友,今天熱情過頭,話多得讓王小艾有點想抽他。
三人擦肩之際,就聽阿強說:「老潘沒走吧?」
王小艾頓時驚呆,站在了原地。黎耀也本能地站住。
阿強繼續說:「那這蝦我們等你回來再吃吧。」
回應他的是黎耀的行動。黎耀轉身就朝髮廊跑去。
「老潘,快跑!」王小艾大喊。
遠處的老潘聽見王小艾的喊聲,回頭一看,只見黎耀徑直朝他跑來,頓時驚恐萬分,撒腿往前逃跑。
王小艾見黎耀追了過去,推了一把阿強,也跑了過去:「都賴你!」
阿強一頭霧水:「什麼情況?」
王小艾沒理他,已經拐進旁邊的枝杈衚衕抄近路追去。
老潘在巷子裡瘋狂逃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跑到一條衚衕口,他停下來,手扶著牆大口喘氣。
「老潘,快過來!」突然,王小艾從兩座房子間的狹窄縫隙裡鑽出來,衝他喊。
老潘立刻跑過去,和王小艾背靠著牆,面對面,同時往縫隙中間蹭。
縫隙中間有一部分陰影,王小艾和老潘躲在陰影裡,臉快貼在一起。
兩人緊張地屏氣凝神,透過縫隙,看到黎耀跑過來。黎耀站在縫隙外,從外朝裡看。兩人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好在他們躲避的地方光線昏暗,黎耀只是看到光亮的部分沒有人,便迅速朝前追去。
兩人看著黎耀跑過,長出一口氣,同時轉過臉,鼻子撞在一起,都有些尷尬,但誰也不敢出聲。
未幾,阿強跑過來,兩人這才慢慢地從縫隙裡鑽出來。
三人迅速逃離現場,沒敢回小艾髮廊,而是直接去了阿強家。
一進家門,阿強就問:「趕緊說說怎麼回事,那人為什麼追你?」
老潘沉默,不知如何開口。
王小艾立刻說:「那人是我前男友。」
阿強詫異:「你還有前男友?」
王小艾反問:「我為什麼不能有前男友?」
阿強無法反駁:「行,前男友為什麼要追老潘?」
王小艾繼續編:「他想跟我複合,我想讓他死心就說老潘是我男朋友,他一生氣就想揍老潘。」
阿強不願意了:「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應該說我是你男朋友,讓他來找我!哎呀,買個蝦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看來是信了。王小艾和老潘對視一眼,都放下心來。
王小艾又說:「這兩天我不能去髮廊了,得找個地方避一避,你也不要去了。」
阿強不解:「我為什麼要躲?我還怕他了?」
王小艾沒回答他,說:「要不然我先住你家吧?」
阿強一愣,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變:「其實躲一躲也行,感情這東西說不清,讓你前男友冷靜冷靜。你就安心在我家,我陪你療傷。」
王小艾問:「你家還有地方住嗎?」
「住我房間?」
「什麼?」
「我住沙發。」阿強說,「我去幫你把屋收拾收拾,老潘,你給小艾倒杯水。」說著,便興高采烈走進臥室。
王小艾這才低聲囑咐老潘:「你這兩天也小心點。」
老潘點點頭。
老潘那天在小艾髮廊遇到的女孩名叫夏夏,一直受阿強照顧。
這天,她突然提出請阿強、老潘、王小艾吃飯,王小艾考慮到老潘不能拋頭露面,提出在家裡吃。飯桌上,夏夏告訴大家她要結婚了,並感謝阿強一直以來的照顧,說著就落下淚來。阿強受她感染,也忍不住鼻頭反酸,藉口趕夏夏去拿酒,痛痛快快擦了把眼淚,卻嘴硬地責怪是辣椒放多了。
老潘第一次真正認識阿強的另一面,忍不住問他:「後面的手術還做嗎?」
阿強詫異:「做啊,為啥不做?」
「你不怕她們像夏夏一樣,做完手術都走光了?」
阿強笑了笑:「天下沒有不散的飯。要是她們都像夏夏一樣找到幸福,我真心替她們高興。」
老潘拍了拍阿強的肩膀,聊作安慰。
阿強感激地看了老潘一眼,問:「我一直不明白,你整形技術這麼好,醫院為什麼開除你?」
老潘神色一黯:「因為一次事故。」
阿強驚詫:「你做手術還出過事故?」
老潘點點頭:「那時候我老師剛去世,我狀態特別不好……」
事情要從老潘的老師楊教授的去世說起。楊教授是老潘最為尊敬的人生導師,他的死給了老潘很大的打擊,原本有過酗酒前科的老潘在悲傷之下再度開始酗酒。
恰好有位劉局長的女兒要在他們醫院做個小手術,院裡很重視,本來安排的負責人是楊教授,楊教授一走,院長就把這項重任交給了老潘。老潘心知自己不在狀態,本想拒絕,院長卻堅決不同意,認為院裡能跟楊教授水平旗鼓相當的只有老潘。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手術中,酗酒的後果終於顯現出來,釀成了大錯。手術失誤,老潘也失去了工作。
聽完他的講述,阿強感嘆:「人這輩子總得有點磕磕絆絆。」
老潘笑了笑,說:「你跟你弟弟的關係好像有點緊張。」
「他嫌我賺的錢髒,覺得我不是正經人,估計他要是不癱瘓,能親手把我送進監獄。」阿強聳聳肩。
「那你為什麼不換個工作?」
「我要是不幹,那些姑娘誰管?有人欺負她們咋辦?」阿強說,「你別看我平時吊兒郎當的,我可是她們的主心骨。」
是不是主心骨老潘不知道,但看夏夏的態度,他的確是那些姑娘的保護神。於是,老潘問:「阿強,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
「我想做個親子鑑定。」
「誰的親子鑑定?」
「我和我女兒,但我不想讓我老婆知道。」
阿強憑藉自己簡單務實的腦回路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點點頭:「怪不得你不回家,男人這方面必須謹慎。」
阿強動用自己龐大的小弟群體,很快就摸清了陳婉送昕昕去的新幼兒園。然後,他和老潘一身正裝來到老太太家,謊稱是教育管理署的,有人舉報老太太私自開設幼兒園,他們要進行檢查。
老太太一聽就急了,說:「我沒有營業執照,但我以前就是幼兒園老師,我帶孩子不會出問題的。」
阿強一本正經地說:「出不出問題你說了不算,我得檢查一下,看看這裡的衛生情況和消防設施齊不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