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章

那老總管道：「這塊地其實是好地，我主人剛入京的時候，因緣巧合才得到這塊地。那時只有宅，並沒有園。家主聽了好友的建議，請了京中鼎鼎有名的佔宅術士宋有道來佔宅，按著宋有道的建議建起了這座園。道是無水不活，故而花了大價錢大心思引了這股水來。那時節，家主官位不高，家資不豐，雖然為了這個園幾乎花盡了家資，但果然連線得了幾次擢拔，貴盛起來。」

「這樣的好光景維持了約有二十來年。」那老管家嘆了口氣：「家主獲罪之初，就有人來買這宅和地。家主想著總有一日還會回來，便拒絕了，誰知卻得罪了人。待到後來想賣時，人家就壓了低價，家主咽不下這口氣，便說無論如何也不賣給他家。他家便四處造謠，說這房的風水不好。雖然他家現在也失了勢，不在京中住了，可謠言還是一傳十，十傳，以訛傳訛的傳開了，叫人心中生了忌諱。那個數字，不過是家主想要取個六六大順之意，去去晦氣而已。若是嫌貴，牆外還有一林桃李，很快就可以收果的，願意贈送。」

何志忠聽完這一席話，默然不語，作為一個生意人，他是很相信風水之說的，一所宅好不好固然不是誰隨便說一兩句就可以定下的，但陰陽、望氣這些手段都少不得，沒道理花了錢卻要買個敗家的宅。

那老總管見他不語，猜著約莫是不成了。不由嘆了口氣，退而求其次：「客人若是嫌棄這房不好，就買河對面的那塊地罷？若是嫌小了，小的可以出面去同隔壁講，將鄰近那十畝地一併買過來，只是價格一定是高的。」

何志忠不置可否：「不忙，我明日再請人來看看這宅。到時候又再說。」又指指園裡：「老丈不介意我們四處看看吧？」

那老總管曉得他們大概是要量，便笑道：「客人慢看，小的讓人去廚下燒點水來。」說完果真退了出去，只留幾人在園中自在說話。

率先道：「爹爹，既然是謠言，我想著緊吧？價格還划算，不然就定下？」哪兒會因為一所宅就當上了大官，又因為一所宅就破了家？

何志忠道：「宅有五虛五實。宅大人少，一虛；宅門大內小，二虛；院牆不完，虛；井灶不全，四虛；宅地多屋少，五虛。他這宅，宅門大而內小，宅地多而屋少，就佔了兩虛。就算買下來也還要重新改造，並不划算。何況你還要重新造池塘，積土成山，這個也要請人來看過方位，若是不便取土，這宅就等於白買了。他說的話只怕也是說一半藏一半，還得認真。你稍安勿躁，待我請了術士來相看後又再說。」

牡丹有些發愁，古人真不容易。買個宅，挖個塘也有這麼多的麻煩，那她到時候建園，出了設計圖是不是也還要請術士全程監督協助呀？要是人家說不行，讓她把那水流硬生生地轉個彎，她也得聽？

雨荷見她皺眉，猜到她心中所想，便湊到她耳邊輕輕笑道：「丹娘有些發愁了吧？前些日家中為您建房，也是專門請了風水術士來看過方動的土。這個是一等一的大事，馬虎不得。」

牡丹微微嘆了口氣：「那時不是有娘和大嫂一手撐著的麼，沒有麻煩到我頭上來，倒也沒覺得有多麻煩。如今一轉眼就落到我頭上，可算是要好生煩上一回了。」

忽聽大郎對著不遠處的一叢金邊瑞香沉聲喝道：「誰在那裡？」

片刻後，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和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抖抖地從枝葉後探出頭來，小女孩緊抿著雙唇，小男孩則可憐巴巴地看著眾人，一眼看到大郎凶神惡煞的樣，嚇得又急速縮回頭去，頃刻間眼裡就含了淚。

牡丹猜著這兩個孩大概是先前看門的那個四十多歲的漢家的，便道：「大哥莫嚷嚷。這孩大概是看房的人家裡的，看到我們來看房，覺得稀罕，就來看熱鬧了，別嚇壞了人家孩。」

大郎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正好。」說著在身摸了摸，什麼也沒摸出來，只得從荷包裡摸出一星沉香來，和善地對著那兩個孩招手：「過來，伯伯給你們一件東西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