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相親不相親的。」鄭書意說,「你不要說得那麼俗氣。」
時宴似乎被她逗笑,點著頭,嘴角彎了彎。
「嗯,我俗氣。」
鄭書意瞄了他一眼,感覺好像有點不開心。
又嘀咕道:「還小氣。」
「我小氣?」
時宴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鄭書意,話已經到了嗓子眼了,卻沒捨得說出來。
他若是小氣,她現在還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這要是換做他身邊另一個朋友,比如關濟,這樣一個好脾氣的男人,若是被一個冷不丁冒出來的女人當做報復前男友的工具來利用,他不一定會下狠手做什麼,但老死不相往來也是肯定的。
時宴就這麼沉沉地看著鄭書意。
看得鄭書意發怵了,連忙改了口,「沒有,你最大氣了,所以明天你要不要一起去?」
時宴:「不去。」
鄭書意:「……不去看看你外甥女看上的男人是什麼樣子的啊?」
時宴恢復了慢悠悠的步調,不急不緩地說:「被你看上去相親的男人,能差到哪裡去。」
鄭書意被他這話說得甜滋滋的,又有點想翻白眼。
怎麼自誇還帶拐彎抹角的呢。
等會兒。
「我什麼時候看上他了?」
時宴笑了笑,沒說話。
鄭書意也不跟他計較這個了,扯了扯他的袖子,「那比你大幾歲,你也不介意?」
「我介意什麼?」時宴挑了挑眉,「比我大十歲不也是我的晚輩?」
鄭書意:「……」
好有道理哦。
幸好時宴真沒打算去,不然秦時月可能會氣得坐時光機回到正月去剪頭髮。
她難得大清早就起來,美容師上門做臉做髮型,忙活了這麼一陣,要是時宴來了,豈不是百分百限制了她發揮。
說不定喻遊還得以為她有毛病。
這天是個豔陽天,氣溫陡升,行人紛紛脫下了冬衣,換上了輕薄的衣服,甚至有小姑娘已經忍不住光腿穿上了短裙。
秦時月和鄭書意到達會展中心時,喻遊已經等在門口。
因為是週末,他穿得隨意了些,單穿了一件灰色薄毛衣,正看著門口的展板上的介紹內容。
在來往的人群中,他微躬著背,專注的神情反而為他新增了幾分疏離感,特立於芸芸行人之中。
秦時月遠遠地看了一眼,拉著鄭書意的袖子,笑吟吟地說:「你看,一心搞學術的氣質就是不一樣,多斯文啊,就不像我舅舅那種……」
秦時月感覺鄭書意涼涼地看了她一眼。
她咳了一下,改口說道:「都不像我舅舅……那種……德智體美全面開花。」
「看你說的。」鄭書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這裡把他誇上天,他也聽不見呀。」
她帶著秦時月走過去時,腳步聲引起了喻遊的注意力。
他回過頭,朝兩人笑了笑,「來了?」
「你等很久了嗎?」
鄭書意問。
喻遊:「剛到。」
「嗯嗯,那就好。」鄭書意指了指秦時月,「這是我朋友秦時月,前天才見過的。」
秦時月立刻朝喻遊揮了揮手,「喻先生,下午好。」
「你好。」喻遊看了眼腕錶,朝兩人抬了抬下巴,「進去吧。」
他走在前頭,兩個女人落後他兩步,有了說悄悄話的空間。
「一會兒你記得把空間留給我發揮啊。」秦時月用氣音說,「我專業的。」
「知道。」
鄭書意比劃了一個給嘴封上拉鏈的動作。
之後的小半個小時內,鄭書意幾乎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就算秦時月把話題遞給她了,也是一句「我外行我不懂的」來糊弄過去。
非常敬業的女配修養。
今天會展中心舉辦的是《印象莫奈藝術展》,核心賣點是以多媒體全息投影技術,將數字複製後的莫奈的近400幅作品,以流動即時影像的形式展現出來。
由於莫奈是法國最重要的畫家之一,又是是印象派代表人物,很多人即便不懂畫作,也知道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一聽說有這麼一個新鮮的畫展,紛紛前往,力求在朋友圈微博留下藝術的痕跡。
因此,即便整個畫展分為八個主題館,場內依然人滿為患,完全不是鄭書意想象中的清冷高逼格。
甚至還有不少人拖家帶口來玩,當做看4d電影,到處都有小孩子蹦q的聲音。
幸好莫奈是印象派大家,鄭書意雖然品不出其藝術價值,但光看著這些自然的色彩,也是賞心悅目的。
而另一邊,秦時月滔滔不絕地為喻遊講解這些名畫。
鄭書意聽了一耳朵的「色階」、「筆觸」、「印象主義」,對秦時月有些刮目相看了。
沒想到平時一副只知道吃吃喝喝的樣子,肚子裡還是有點墨水的。
三人轉向「莫奈的光」主題展館時,鄭書意湊到她耳邊說:「可以呀,看不出來你真的有點藝術涵養的。」
「可以什麼呀可以。」秦時月捂著嘴說,「昨晚上睡前看了一會兒百度百科,瞎拼瞎湊的,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鄭書意:「……?」
看她震驚的樣子,秦時月還安慰他:「反正他也跟你一樣,被忽悠住就可以了。」
鄭書意:「……」
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比如此刻,秦時月指著那副名揚世界的《日出?印象》侃侃而談的樣子,在鄭書意看來,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而喻遊也認真地聽著,從不打斷她,時不時回應她兩句。
不知為什麼,鄭書意突然有點可憐就這麼被忽悠的喻遊。
他現在可能以為自己長了好大好大的見識吧。
鄭書意無奈地笑了笑,跟兩人打了個招呼,便朝衞生間走去。
公共場合的女廁所向來人滿為患,鄭書意排隊的時候突然接到了王美茹的電話。
她就是打電話過來閒聊的。
鄭書意聽她說著生活瑣事,思維自然就轉到了那邊,因此,腦海裡一些遙遠的記憶突然被勾了起來。
她愣了一下,急忙找了個藉口掛了電話,然後開啟百度,搜尋到青安大學美術學院院長的百科詞條。
——然後截圖發給秦時月。
過了一會兒。
秦時月:這誰?
鄭書意:喻遊的媽。
秦時月:……
鄭書意現在開始可憐秦時月了。
等她回到展廳,秦時月早已結束了她的「講解」,面無表情地跟著喻遊朝演播廳走去。
鄭書意跟上他們的腳步,湊到秦時月身邊,低聲安慰她:「沒事,雖然他媽媽是美術學院的院長,不代表他就懂藝術。」
秦時月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用嘴型說:「你是在安慰我嗎?」
「不是呀。」鄭書意握住她的手,以示鼓勵,「你看你爸爸和你舅舅都是搞金融的,你不也一竅不通嗎?」
秦時月:「……」
謝謝,有被安慰到。
會展有一環節是播放莫奈的生平紀錄片。
可能很多人對紀錄片的直觀印象都是枯燥無趣,所以影廳里人很少。
事實證明,大眾的選擇是正確的。
即便畫面優美,音樂悅耳,但其平淡如水的節奏和旁邊催眠的聲音讓鄭書意幾度快睜不開眼睛。
秦時月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坐在鄭書意和喻遊的中間,雙手抱臂放在胸前,靠著背椅,看起來像是在認真看紀錄片,其實好幾次都快失去了意識。
影片進度過半時,影廳裡已經只剩下他們三人。
秦時月悄悄瞄了喻遊一眼,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有一個美術學院院長媽媽,他必定是在藝術的耳濡目染下長大的。
特別是莫奈這種聞名世界的大家,他對其作品肯定如數家珍。
即便這樣,他也沒有拆除她的胡謅,還陪著來看這麼無聊,並且劇情他全都知道的紀錄片。
那應該……
秦時月想,喻遊對她肯定是有好感的吧。
思及此,秦時月偷笑片刻,完全沒了睡意。
但卻漸漸地朝他靠去,裝出一副要睡著的樣子。
誰知她的頭剛要碰到喻遊的肩膀,他卻突然朝旁邊躲開。
——動作自然,卻又看不出破綻,像是真的只是換一個姿勢坐著而已。
於是,秦時月差點一頭撞在座椅上。
她僵持著這個動作,瞪大了眼睛。
臥槽?
這邊細微的動作並沒有引起鄭書意的注意。
喻遊側過頭,看著秦時月,語氣柔和:「怎麼了?困了嗎?」
秦時月半晌才回神,「哦,對,有點困了。」
喻遊:「那送你回家?」
「嗯?就走了嗎?」
鄭書意被秦時月拽起來的時候,滿腦子霧水,「這才來多久啊?」
秦時月朝她乾笑:「我困了,想回家睡覺。」
鄭書意:「啊?」
沒等秦時月找到機會跟她解釋,三人走出會展中心時候,迎面撞上了時宴。
鄭書意:「???」
秦時月:「???」
「你不是不來嗎?」鄭書意很是詫異。
不是說不來嗎,怎麼人突然就出現了。
而秦時月看見時宴,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心虛感。
而且時宴毫不遮掩地打量了一眼喻遊,目光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驕橫感。
「這位是?」
喻遊迎著時宴的目光,問的卻是鄭書意。
時宴看著此情此景,眼神不知不覺有了細微的變化。
但還沒等鄭書意開口,秦時月就搶答:「他是書意姐的男朋友。」
鄭書意:「???」
話已經放出去了,面對鄭書意和時宴同時投來的目光,秦時月硬著頭皮說下去。
「來接書意姐的。」
她就是單純地感覺到,時宴對喻遊似乎沒有什麼善意,所以她下意識地想撇清關係。
至於下場。
以後再說吧。
因為秦時月的操作,最後跟著時宴上車的只有鄭書意。
時宴解開西裝最下面的扣子,同時鬆了鬆領結,涼颼颼地問:「玩得開心嗎?」
鄭書意:「還行,挺好玩的,我第一次看光畫,挺新鮮的。」
話音落下,鄭書意突然感覺到車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連帶著,後知後覺發現,似乎時宴一齣現的那一刻,對喻遊就有些敵意,
她扭頭看著時宴,一點點地朝他挪過去。
「你該不會是覺得他對我有意思吧?」
時宴側頭,直視鄭書意:「我覺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對你有意思。」
明明是咄咄逼人的一句話。
鄭書意聽著,卻覺得有些誘惑。
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正想說話,前排的司機範磊突然一腳踩了剎車。
然後車裡,緩緩傳來範磊的聲音。
「我絕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