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役,鄭書意終於能全心全意看電影了。
不過此時電影已經過半,鄭書意這時候開始看,有些銜接不上劇情。
她往時宴那邊靠了靠,問道:「男女主還沒在一起嗎?」
時宴看著螢幕,平靜地說:「這不是男主角。」
「啊?真的假的?」鄭書意連爆米花都顧不上吃了。
這電影名字不是叫做《花好月圓》麼,那女主角這跟誰親親抱抱呢。
而且目前電影裡就這個男的戲份最多,他不是男主角誰是?
然而最後二十分鐘,導演像是經費不足一樣飛速拉進度,在十場戲內完成了前男友為了事業放棄了女主,隨後女主立刻投入別的男人懷抱並且迅速準備結婚的劇情,看得觀眾一愣一愣的,甚至都忘了罵娘。
看著進度條已經撐不住了,鄭書意忍不住開始碎碎念,「啊?合著男主角就最後二十分鐘的戲份?」
時宴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到最後,女主角將請帖親手送到曾經深愛多年的男人面前,氣得他手一抖,把寫了幾十萬行的程式碼全部暴力摧毀時,鄭書意抱著爆米花,被這劇情震得眼睛都忘了眨。
「這個女主角這麼狠的嗎?」
冷不丁,耳邊響起時宴的聲音。
「專挑他事業上升關鍵時期的時候送請帖,是挺狠。」
鄭書意點點頭。
「嗯嗯。」
時宴:「應該緩一緩。」
鄭書意:「對啊。」
時宴:「滿月酒的時候再請他。」
鄭書意:「……」
她往嘴裡塞了兩顆爆米花,乖乖閉上了嘴。
怎麼感覺,剛剛時宴在指桑罵槐呢。
鄭書意越想越覺得時宴有這個意思,於是在電影落幕的時候,突然說道:「但是我覺得呢,女人不狠就不穩。」
她和時宴一同起身,跟著他走出去:「是吧?」
話音剛落,鄭書意不知腳底下是踩到了什麼東西,突然崴了一下。
電光火石間,時宴一把扶住她。
鄭書意:「……」
四目相對的時候,她有預感,時宴可能又要陰陽怪氣了。
可是時宴就這麼看著她,突然笑了笑,然後鬆了手,轉身往出口走去。
莫名其妙。
鄭書意抱著自己沒吃完的爆米花,走了出去。
整個影廳的觀眾在同一時間湧出,喧鬧人聲中,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辱罵這個神轉折劇情。
誰能想到聽著這麼美好的名字,竟然是這樣的劇情。
鄭書意不懂,時宴的秘書為什麼會選一部這樣的片子,是不是平時被時宴壓迫久了,尋機報復他。
其實秘書也無辜,她想著情人節檔期嘛,上映的自然都是美好的愛情片,何況這名字聽起來就圓滿,而且朋友圈還有很多人推薦,說「情人節大家一定要帶上愛人去看《花好月圓》哦!推薦推薦!」
經過衞生間,裡面拍了不少人,鄭書意雖然沒喝水,但卻想進去補個妝。
於是她把爆米花塞給時宴。
「幫我拿一下,我去上個廁所。」
轉身的那一剎那,時宴看見一條亮晶晶的東西從鄭書意脖子上滑落。
然而人已經小跑著奔向衞生間了。
時宴蹲下,將那條項鍊撿了起來。
fiona和她的朋友出來時,便見時宴站在電梯間的窗邊。
他一個人,但手裡拿著半桶屬於女生的爆米花。
這看起來格格不入,卻似乎又是人之常情。
fiona跟朋友打了個招呼,然後徑直走向時宴。
「時先生。」
時宴看過來,微微頷首。
fiona靠到窗邊,環顧四周,自顧自說道:「我聽關濟說你有一個只比你小几歲的外甥女。」
她觀察著時宴的神色,以極其輕鬆的語氣來掩飾話裡的試探,「剛剛那個是你的外甥女嗎?很漂亮呀。」
「她不是我外甥女。」
時宴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情緒,也不帶任何溫度。
fiona嘴角微微翹起。
然而她正要繼續說話時,卻聽到時宴又補充了一句:「不過確實挺漂亮。」
「……」
fiona抿著唇,垂眼調整了一下情緒,又笑著說:「對了,我預訂了晚餐,要一起去嗎?」
「不用了。」
時宴抬頭,視線越過fiona的頭頂,「她比較怕生。」
話音落下的同時,fiona好像聽見了鄭書意的聲音。
她一回頭,看見鄭書意和一對中年夫妻並肩走過來,同時還在熱絡的聊天。
鄭書意:「對對對,這電影簡直騙人,情人節上映這個,導演是在報復社會吧?」
女人:「你不知道吧,我看過八卦,好像說這個本來就是情人節甜蜜檔的,結果男主角好像快拍完的時候得罪了投資方,然後突然就變男二了。」
鄭書意:「啊??還能這樣???」
fiona:「……」好一個怕生的女人。
司機在電影院樓下等著。
見時宴和鄭書意出來,立刻下來幫他們開啟車門。
然而時宴剛邁腿要上車,卻感覺後面的人沒了動靜。
他回頭,看見鄭書意站在原地不動,抱著她那半桶寶貝爆米花,腳尖碾著地面,努力裝出一副扭捏羞澀的樣子。
「今天天氣好好哦。」
時宴沒有收回已經跨上車的腿,「你又想幹什麼?」
鄭書意:「我不想坐車,你陪我走一會兒嘛。」
雨後放晴的傍晚,霞光萬道,天邊奇光異彩,豔色耀目,遙遙投到行人身上,卻溫柔得像暖黃的薄紗。
時宴看著鄭書意,神色難辨。
鄭書意理直氣壯地說:「都一起看電影了,再一起散個步怎麼了?服務要全套。」
「服務?」
時宴眉梢微抬,手撐在車門上,就是沒有要過來的意思,「我服務你?」
鄭書意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有點理不直氣不狀。
「也不是那個意思……」
「誰在掙表現?」時宴終於走了過來,「我嗎?」
鄭書意:「……」
「上車上車!」她甩手往前走,「反正我穿著高跟鞋也不是很想走。」
和時宴擦肩而過時,卻被他拽了回來。
剛剛站定,時宴凝視她片刻,雙手隨即穿過她的頭髮,順著她的脖子繞到後面。
這一刻的突然親近,驚得鄭書意心頭猛跳。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反應,她立刻屏住呼吸,閉上了雙眼。
心裡卻在想,剛剛那一幕是美到他了嗎?
但、但是,這大庭廣眾的,這麼擁吻不太好吧。
路邊還有好多小學生,被看到了會帶壞小孩子吧。
還有那麼多高齡的大媽大爺在散步,他們會覺得辣眼睛吧。
唉。
有時候男人情不自禁的侵略性真令人發愁。
鄭書意給自己做好了當眾接吻的心理建設,卻半天沒等到吻落下來。
反而是脖子後面的頭髮被時宴撩了一下,隨後,他鬆開手,垂眼看著鄭書意。
「你在幹什麼?」
鄭書意倏地睜開眼睛,看見時宴正經的表情,同時感覺到自己脖子上多了一條冰涼的東西。
「……」
她僵著嘴角,笑了笑,「沒什麼,呼吸一下雨後清新的空氣。」
「……」
時宴顯然沒相信她的胡扯,彎下腰來,湊近了些。
「以為我要吻你?」
他今天是從辦公室出來的,衣著嚴肅正經,偏偏語氣卻很輕佻。
鄭書意梗著脖子,心想反正她在時宴眼裡也不算什麼正經人了,便理直氣壯地說:「對啊,怎麼了?」
時宴目光未動,語氣卻突然變得有些涼:「我沒有在大庭廣眾下接吻的習慣。」
他直勾勾地看著鄭書意,心裡那股讓他煩躁的念頭正在無聲地橫衝直撞。
怎麼,以前跟那個前男友經常這樣?
然而鄭書意並沒有抓住時宴想表達的意思。
她突然笑了笑,還兩眼放光:「那不是大庭廣眾就可以?」
時宴:「……」
滿懷的嫉妒突然被她這個笑揉得碎在胸腔中,很難再聚集。
可時宴又沒那麼甘心。
只不過,他連發作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任由其變成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樹影斑駁,把時宴嘴角的那一抹笑晃得很虛。
「那你剛剛不跟我上車?」
鄭書意:「……哎呀!!!」
「你早說啊!」她笑眯眯地拉住時宴的手臂,作勢要往車上走。
只是她動作很輕,根本沒有使勁,被時宴輕輕一拽,就回到了原地。
時宴:「安分點。」
鄭書意規規矩矩地收了手。
她當然沒有把時宴的話當真,還沒傻到那份兒上。
暮色冥冥,喧鬧的街道熙熙攘攘,時宴手裡拿著那半桶爆米花,顯得身上多了幾分煙火氣。
他配合著鄭書意的腳步,走得極慢,一步步踩在石板路上,把時間的流逝放慢了幾分。
「你明天跟秦時月去看畫展?」
他冷不丁開口,鄭書意「啊」了一聲,「你知道還問我,想幹嘛,想一起去啊?」
時宴沒理她,自顧自地說:「你看起來不像是喜歡藝術品的人……」
鄭書意突然打斷他:「我看起來怎麼就不像了?我看起來很粗俗嗎?很沒有品位嗎?」
時宴無語地側頭看著鄭書意,她還不依不饒了:「你今天非得給我說出個一二三來,什麼意思啊你?」
然而時宴還是沒接她的話,「秦時月雖然學的是藝術鑑賞,但她肚子裡有幾分墨水我很清楚。」
「所以。」
他頓了下,聲音漫不經心地,但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你們兩個想偷偷摸摸幹什麼?」
鄭書意被他問得有些心虛。
又不能直接跟他說你外甥女要追男人。
時宴這個男人怎麼就不能神經大條一點兒,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能猜出來。
「那你自己去問你外甥女。」鄭書意聲音小了許多,無處不透露著底氣不足,「我又沒有她跟你親近。」
時宴輕聲道:「你們還有秘密了。」
鄭書意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不想瞞著他了,於是說:「其實是小月她想認識一個我的朋友,所以叫我幫忙約一下。」
「嗯?」時宴隨意地問,「哪個朋友?」
「一個……就……」
鄭書意麵露糾結,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一個相親認識的朋友?
時宴感覺到她的猶豫,垂眼打量她:「男的?」
鄭書意:「……」
她點了點頭。
時宴掀了掀眼,神情逐漸嚴肅,「跟你相親那個朋友?」
鄭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