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厭環視一週,不以為然。「這種破草又沒什麼用,誰會花這麼大工夫來偷,腦子壞了嗎?」

乘黃默不作聲,取出一隻墨綠色的瓶子,倒出一隻指甲大小的蟲,透明的翅膀揮得極快,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嗅了一嗅乘黃指間的血蓮殘根,猝然飛了出去。

乘黃足尖一點跟上去,膝蓋都不彎,步伐間距極大,朱厭的輕功如蛇鶴,姿勢好看,但不如乘黃快,眼看他在各殿之間穿行,漸漸被越甩越遠,忽然見乘黃在蠱池邊站住了。

趨近一看,飛蟲正在池上盤旋,乘黃木然盯著池底,蛇液的粘涎中隱約可見幾根被咬碎的蛇血藤。

朱厭一怔,忍不住駭笑。「這可是奇了,難道這池中的長蛇成精了,爬出去銜的。」

乘黃的氣息越發陰戾,冰冷地橫了他一眼,一甩袖將飛蟲收了回去。

朱厭半點不懼,轉了轉眼珠,無聊中多了幾分趣味,有人大膽到在乘黃眼皮底下偷東西,甚至算到可能被追蹤,將數枚蛇血藤扔入蠱池迷惑氣息,這種事……還真是頭一回。

赤魃殿後的竹屋,納香睜開了眼。

大量失血讓她險些成了一抹遊魂,每當她以為自己行將逝去,總有一股熱熱的甜湯灌進來,帶給她溫暖和力氣。或許是因為這種照料,她終是撿回了一條命。

在這個冰冷又可怕的神教,唯有啞巴夷香會不離不棄地陪伴,這讓納香既慶幸又絕望。儘管身體漸漸復甦,她的情緒仍然時常失控,害怕一個人獨處,有時笑有時哭,在榻上看不到夷香就大發脾氣,甚至會亂扔手邊的東西。夷香似乎永遠不會發怒,始終沉默地安撫。

直到一天阿勒找過來,怔怔地在屋門邊,看著她眼睛就紅了。阿勒語無倫次地說了很多,納香才知道她被赤魃忘在腦後,又衰弱得長久不醒,幾名血侍準備將她拖去埋了,全是夷香硬搶下來。

沒有藥,夷香去尋了阿勒,可阿勒僅是一介奴隸,再低聲下氣也求不動捧高踩低的血侍,最後只能翼求神靈。說完這些,阿勒看著她豐腴的肌膚清減了許多,整個人病懨而羸弱,不由得抹了一把淚,難過又慶幸,「納香,還好血神有靈讓你醒過來,別想太多,養好身子最要緊。」

納香什麼也不想說,她的眼睛在不由自主地尋找夷香。

阿勒看出來,解釋道:「夷香被叫去灑掃了,這幾日忙得很,馬上有中原使者入教朝拜,各處都在整理,不能讓中原人小覷了去。」

納香意興闌珊的靠回躺椅,她不關心什麼中原人,也不想知道外界任何事。

阿勒猶在不識趣地嘮叨:「聽說那些中原人敬畏神教,送了一尊純金的黑神像過來,有半個人那麼高,金光萬丈,一看會被照瞎眼。他們還會帶更多珍寶過來,赤魃大人下令到時候所有人都要去黑神臺,讓中原人知曉神教的力量。」

納香聽得煩躁,背轉身不再理會。

阿勒終於覺察到她的牴觸,啞了一會兒抹起了眼淚。「納香,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我們都是奴隸,能怎麼樣?赤魃大人最近寵愛的那個女奴,昨天不知怎麼惹怒了聖女,被抽花臉發配去蠆洞打掃。蠆洞那種地方豈是人去的,滿是瘴毒聚集,不到半日就死了,聽說屍體像被血浸了一般,還好你失了寵。」

納香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阿勒又說了些什麼,她全未聽進去,眼前浮起一張年輕嬌麗的臉,依在赤魃身邊趾高氣揚,轉瞬間血汙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