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光榮時代 魏人、張衛華 第1頁,共2頁

一輛汽車停在了公安局的門口,冼怡從車上下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半大孩子,他們是在門頭溝搭救過鄭朝陽的徐小山和王忠。

冼怡帶著兩個孩子走進鄭朝陽的辦公室,鄭朝陽忙站了起來。王忠和徐小山恭敬地給他鞠躬:「長官好」。

鄭朝陽過來擁抱了兩個孩子,讓他們坐下。冼怡大致講了找他們的經過。兩個孩子想跟著鄭朝陽當差,鄭朝陽笑著說:「好啊,我們自己的公安學校馬上就要成立了,到時候你們倆先去上學,畢業了,就能當正式的人民公安。」

西郊發電廠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都是發電廠的基層管理人員,白玲和幾個主要領導坐在主席臺上。

發電廠領導一臉嚴肅地說道:「同志們,今天白玲同志代表公安局到我們這兒監督工作,為什麼?因為我們的工作失誤,導致電廠被國民黨特務破壞了。損失慘重,損失慘重啊,同志們!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問題?因為我們內部,有人通敵!是誰呢?在座的都摸著胸脯問問自己,有沒有人吃著共產黨的飯,背地裡捅共產黨刀子。這次事故上級領導很重視,所以特地派了白玲同志來,幫助我們開展‘自新運動’,就是要給在座的每一個人一個認清自己洗清自己的機會。下面請白玲同志講話。」

白玲對眾人說道:「同志們,事情已經出了,責任是一定要追究的。但追究的目的絕不是懲罰,而是要重新審視我們的工作,儘快查出漏洞,防患於未然。有錯誤不怕,怕的是忽視錯誤甚至隱瞞錯誤,最終把一粒芝麻,滾成一個西瓜。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每個人都會犯錯誤,但只要把錯誤說出來,知錯能改,我們保證既往不咎。這是黨和政府考驗我們的時候,我們要經得起考驗。下面,我們會分組找各位談話,還沒有找的同志,先好好想想,有沒有什麼要和工作組說的,主動說出來。不要等我們查出來,再來個馬後炮,放了也是空炮。希望大家能積極配合。」

又一位領導發言:「現在我宣佈第一批審查的名單。」

鄭朝陽一身富商打扮坐在一間很雅緻的茶樓裡,裡面還擺放著文房四寶。齊拉拉跟在他身邊,打扮成小跟班的樣子。

片刻後,一個女人走進了茶樓。鄭朝陽一眼認出她是慈濟醫院的護士長白玉蘭,迅速轉身躥到書案前抓起毛筆。

房門推開後,夥計走了進來,對鄭朝陽說道:「鄭先生,您等的人來了。」

齊拉拉也認出了白玉蘭,由於他站在角落裡,又急忙低下了頭,白玉蘭並沒注意到他。

白玉蘭招呼道:「這位就是鄭老闆吧?」

鄭朝陽轉身問道:「您是雪山先生?」

這時再看鄭朝陽,形象已經發生了改變,原來的金絲眼鏡變成了墨鏡,鬍子還在,但臉上多了幾個黑點,看上去像是麻子。正是他情急之下用毛筆畫上去的。

白玉蘭回應道:「不是,雪山先生是我表兄,我代替他來見見鄭先生。」

鄭朝陽嗓音嘶啞地說道:「請坐,請坐。」

白玉蘭十分優雅地落座,夥計給上了茶。

「不知道小姐怎麼稱呼?雪山怎麼沒來呢?」

「叫我雪雅吧。我表哥身體不好,不願意出門見人,再說,幾張字畫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鄭朝陽恭維道:「您客氣了,雪山先生的字好啊!看,顏筋柳骨又暗含魏碑的底子,本身已經出類拔萃,又是左書,氣質高古,確實是上品。兄弟有意做雪山先生的書畫代理,所以,還是希望能見見雪山先生本人。」

白玉蘭優雅地喝著茶,十足的大家閨秀的樣子,她推辭道:「先生美意,雪雅代表兄愧領了。只是表兄出身侯門,而今家道中落門庭冷落,不得已才賣字貼補家用。表兄覺得愧對先人,所以外面的事都是交給我來打理。先生有什麼需求儘管說,我能替表兄做主。」

「好說,好說。」

二人交談片刻,白玉蘭站起來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鄭朝陽也起身說道:「好,那我們就說定了。價錢的事情,還請雪山先生再考慮一下,我這裡靜候佳音。」

白玉蘭告辭離開後,鄭朝陽給齊拉拉使了個眼色,齊拉拉跟著走了出去。

齊拉拉跟蹤白玉蘭進了醫院,目送她進了休息室。突然,一隻手搭在齊拉拉肩上,齊拉拉回頭一看,竟是鄭朝山。他謊稱自己來看牙,鄭朝山告訴他口腔科在二樓。齊拉拉道謝,轉身上樓,眼睛的餘光卻依然追尋著白玉蘭的身影。

鄭朝山走進自己的醫療室,拉開簾子,金城咖啡館經理喬杉躺在病床上,鄭朝山拿起聽診器給他看診。

鄭朝山告訴喬杉,白玉蘭被警察盯上了,讓他趕緊叫老三去查一下,白玉蘭要是出事很可能會連累王一本。

辦公室裡,鄭朝陽拿出卷宗翻開看,思考著:白玉蘭是王一本的不在現場證人。他邊想邊在本子上寫下「白玉蘭—王一本—雪山—綁匪字條—蘭格格」。

「叫多門來。」鄭朝陽對齊拉拉喊道。

王一本躲躲閃閃甩開耿三,溜進一家旅店,問旅店老闆西郊來的劉太太住哪個房間,店老闆告知:216房間。

王一本上樓到了216房間,西郊發電廠供銷合作社的老闆娘正等在裡面。

王一本對老闆娘說道:「事情不好辦啊,有個電車廠的司機整天盯著我。放火那天晚上我跟著孟瘸子,結果被他看到了。」

「這個人不能留,他住在哪兒?」

王一本阻止道:「現在不能動他,再說,他也只是看到我的背影,還只是猜測。如果殺了他,就會引來警察,這小子和警察的關係可不一般。」

「好吧,怎麼處理這個開電車的,你自己看著辦,只要別威脅到你就成。」說著,老闆娘在王一本的臉上掐了一下,「你個老東西,我還不想你死呢!」

老闆娘開啟隨身攜帶的皮包,拿出一個不大的小包開啟,裡面是三根金條。她對王一本說:「臺灣來電了,對你這次火燒電車廠的行動予以嘉獎,授予二級雲麾勳章,晉升中校軍銜。勳章和委任狀現在都儲存在國防部,將來會補發給你,希望你為黨國再立新功。」

王一本接過金條,一臉貪婪。

老闆娘繼續說道:「以後你會受到重用,鳳凰的意思,是把有可能暴露的東西全部斬斷,不留禍根,包括白玉蘭。」

王一本回應道:「該斷的都斷了,可這白玉蘭是我的不在場證人,她要是出了事他們會直接懷疑到我。」

老闆娘解釋道:「問題是,鄭朝陽已經派他的小跟班去打探白玉蘭了。兩害相權取其輕,有我陪著你,你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王一本愣了會兒,咬牙點點頭。

老闆娘說道:「這段時間發電廠來了個叫白玲的,搞什麼‘自新運動’,搞得人心惶惶。我近期不能來了,你把該辦的事情趕緊辦好。」

西郊發電廠,白玲手裡拎著一盒點心走進了後勤處,在眾目睽睽之下敲響了採購科的門。採購科科長頂著鋥亮白晳的光腦殼,笑吟吟地迎接白玲:「白組長,歡迎歡迎。」

「你好啊,老鄉。」白玲說著轉身關上了房門,把點心放到桌上。

外面辦公室裡,幾個職員面面相覷:「老鄉?」

採購科科長問道:「老鄉?白組長也是山東德州人?」

白玲回應道:「我媽媽是德州人,我小時候和她在德州待過好長一段時間,我不能算是德州人嗎?」

採購科科長笑著說:「算算,哎呀,真沒想到,在這兒能遇到老鄉。咱這裡山東的不少,德州的就我一個。」

白玲看著眼前的採購科科長,又想起發電廠主任的話:這人是個老滑頭,估計你問不出什麼來,不過倒是可以問問副科長。這倆人常年不對付,在一個科室待著從來不說話。不過這倆人倒是從來不到我這兒告黑狀,因為倆人都不乾淨,算是某種默契吧。我正在調查他們,不過還沒找到過硬的證據。

白玲微微笑著開啟點心,是北京的京八件。她對採購科科長說道:「科長,這些點心是給飛行員預備的,別叫人以次充好。」

採購科科長保證道:「沒問題。」他說著過去拿起一塊點心嚐了嚐。

門外一個職員從鑰匙孔偷窺,正好看到科長在吃點心。

科長笑著說道:「嗯,正經的稻香村。白組長,您儘管放心,飛行員是國家的寶貝疙瘩,我們採購科從來都是買最好的食材給他們。我們寧可自己窩頭就鹹菜,給飛行員吃的也從來不摻假,這個我敢用腦袋保證。」

白玲坐下來說道:「好啊,你就說說都從哪些商家進的貨吧。」

科長說道:「我這裡有冊子,我拿給您看。」

那個職員正撅著屁股趴在鑰匙孔看,見科長要出來,他轉身迅速返回到座位上。門開了,白玲走了出來,科長也跟到了門口。

白玲說道:「您工作忙,就留步吧。」

科長點頭哈腰道:「那您慢走。」

白玲走過辦公區,看到副科長從工位上站起來看著自己。她衝著他意味深長地一笑,副科長頓感冷風撲面。

白玲走了出去,偷窺的職員迅速躥到副科長的工位上,和副科長嘀嘀咕咕起來。

齊拉拉拎著一包醬驢肉來到慈善堂,迎面遇到穿了一身列寧裝的冼怡。齊拉拉問她小東西在哪裡。

冼怡說道:「你又來找小東西?就不告訴你!看戲那天晚上你把人家怎麼了,小東西回來眼睛哭得和桃兒一樣。」

齊拉拉急得團團轉,委屈地說道:「天地良心,我沒有啊,她好幾天沒訊息了,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不行我得找她去。」

冼怡笑著說:「看你急得這樣子,也不算沒良心,告訴你吧,她在正三元粵菜館,她……」

冼怡話還沒說完,齊拉拉已經像兔子一樣躥了出去。

正三元粵菜館裡,後廚一派忙碌。齊拉拉問過老闆後,來到後廚。

正在刷碗的小東西看到齊拉拉,嚇了一跳,手裡的碗碟打碎了。廚師過來揪住她就罵,齊拉拉一把薅住他的脖領子。廚師大怒,一看齊拉拉穿著警察的制服又軟了下來。小東西跑了出去,齊拉拉愣了,廚師討好地提醒道:「還不快追?」

小東西跑到後院關上院門,齊拉拉敲門,小東西就是不開,她背對著門說道:「以後,你不要再找我了,就當咱們倆從來沒見過!你要再來,我就離開北平。」

齊拉拉納悶兒地問:「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鄭朝陽的辦公室中,鄭朝陽和多門正聊著蘭格格的案子。

鄭朝陽說:「聽說蘭格格和您的關係蠻好的。」

多門答道:「說不上,人家是世襲鐵帽子王的後代,我算個啥。沾點兒親,可貝子爺也不拿咱當回事。也就是蘭格格,我們爺倆兒投緣,這丫頭嘴甜,一直叫我舅姥爺。後來,我送她一個絹花扎辮子……」多門說不下去了,努力控制著情緒。

「就是蘭格格頭上扎的那個吧?」

多門拿出手絹來擦著眼淚點點頭。

「所以,蘭格格的事,您得管啊!」

鄭朝陽拿過白玉蘭的照片遞給多門,問道:「這個女人,您認識吧?」

多門仔細看著照片說:「這不是福山貝子的側福晉嗎,叫白玉蘭,原來是個醫院的護士,後來被貝子爺收了偏房。」

「她現在是慈濟醫院的護士長,這次火燒電車廠事件,廠裡的會計王一本被懷疑,她給作證說當晚王一本不在現場,和她在一起。」

多門不解地問:「白玉蘭和王一本?他們倆啥時候搞到一起去了?」

「他倆什麼時候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鄭朝陽拿出有綁匪字條照片的報紙說道,「這個字條是用左手寫的,而且,我也查到,寫這個字條的人,是一個叫雪山的人。白玉蘭就是雪山的代理人,幫他在琉璃廠賣字。」

多門的眉毛立了起來,猛地站起來說道:「我這就去把白玉蘭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