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勇、鄭朝陽、郝平川和白玲正在辦公室裡討論案情。桌子上擺放著從現場拍攝回來的各種照片和物證,所有的證據都顯示,尚春芝就是保定中統的負責人,代號「鳳凰」,正是她策劃了學校的下毒案。死亡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門窗也沒有人闖入的跡象,桌子上的水杯還提取到一枚尚春芝的指紋。顯然,黑松林被剿滅後她覺得自己和上司無法交代,所以服毒自盡了。
羅勇覺得可以結案了,但鄭朝陽卻隱隱覺得不對,尚春芝的屋裡整潔有序,她肯定是個很愛乾淨的人,不過她的指甲卻沒好好修剪,裡邊還有些泥垢,這有點可疑。
羅勇主張馬上趕到北平,將這個案子暫時移交給北平的同志處理。
從辦公室走出來後,鄭朝陽、郝平川和白玲三人在院子中就起了爭執。因為代數理等人勘察尚春芝住宅的時候場面非常混亂,白玲建議馬上把公安辦案規範化的事情提上日程,否則,不一定還要壞多少事。
鄭朝陽耐心地解釋道:「大家以前都是情報戰線上的,沒學過專業的刑偵,也就是上課的時候講了那麼一會兒。這麼短的時間哪兒能吃得透呢?」
白玲譏笑道:「我看壓根兒就沒學進去!」她的臉嚴肅得像個高階領導。
鄭朝陽有些生氣:「白玲同志,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到蘇聯學習。這些人很多都是農民出身,連電燈、馬桶都沒見過,是在戰爭中自學成才的。在你眼裡我們可能都是土包子,你可以質疑我們的學習方法,但不能質疑我們的學習熱情。」
郝平川也隨聲附和:「就是嘛。你是吃洋麵包的,我們是吃土豆窩頭的,能一樣嗎?打石家莊的時候,我第一次喝自來水,你猜怎麼著?鬧了一晚上肚子。」
白玲生氣地說:「不管是洋辦法還是土方子,最重要的就是兩個字:規範!」
郝平川問道:「啥飯?」
鄭朝陽聲音高了許多:「規範需要時間。」
白玲也高聲道:「但我們沒有時間。」
鄭朝陽擺擺手,無奈地說:「我和你說不通,行,你要是願意就弄個規範出來給老羅。只要領導同意,我們肯定當成聖旨,好嗎?」說完,他也不理白玲,拉著郝平川就出去吃驢肉火燒了。
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白玲緊緊咬住嘴唇,她突然感到很孤單。
鄭朝陽和其他公安人員乘坐的卡車行駛在前往北平的路上。一路上他看見很多解放軍戰士走在路上,兩邊夾雜著老百姓的馬車、驢車。
尚春芝,現在,她已經叫秦招娣了。此刻,她坐在一輛馬車上,看著遠去的公安人員的車隊。
秦招娣問道:「把式,北平正打仗呢,我們這個時候去沒事吧?」
把式大笑:「沒事,保定北平我常來常往,你別看現在打,等你到的時候,仗就打完啦。」
北平大街上行人匆匆。大恆糧店的向經理站在大門口仰望著空中飛過的一架飛機。
他嘴裡唸叨著:「走吧,都走吧。走了才叫改朝換代!」
說完,向經理走進商會的大門,一直走到了正房。
屋裡有不少衣冠楚楚的商賈,他們或坐或站。
商會會長魏檣走了進來。他中等身材,戴著金絲眼鏡,穿長袍馬褂,身上帶著商人的油滑氣息。
魏檣輕輕咳嗽了幾聲道:「諸位,請雅靜。承蒙各位的鼎力相助,鄙人忝位商會會長職位,在這危亂的時局裡總算是沒出什麼亂子。現在眼看著大局已定,就待新君登基了。鄙人召集大家來,是想商量一下,今後我們該怎麼辦。」
一位經理調著鼻菸,說:「從大清國到袁大頭到小鬼子蘿蔔頭再到國民政府,哪朝哪代也少不了商人。只要咱遞了順表納了糧餉,該怎麼幹,還不是咱們說了算嘛!」
說完,他吸了一口鼻菸,打了個嚏噴。
魏檣道:「肖老闆的話在理啊,眼下這北平城易主是早晚的事。可南邊老蔣還有百十萬軍隊,我估摸著一時半會兒這仗也未必打得完,就是劃江而治也不是沒可能啊。」
向經理哼了一聲:「劃江而治?想得美!就衝毛潤之那個氣派,‘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他能由著老蔣劃江而治?」
魏檣道:「話是這麼說。可南邊戰事一天不停,這糧食就一天運不過來,我們還是火燒眉毛先顧眼前吧。我的意見呢,大家還是先把自家的糧食都捂好了,等價位衝到最高點的時候再往外出。這可是一本萬利的生意啊。」
在場的人紛紛點頭稱是。
魏檣接著道:「既然大家都點頭了,咱就得定個規矩。同進同退,誰也別毛驢穿大褂,假充大聖人。」
他話剛說完,吸鼻菸的經理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嚏噴。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北平的歷史就此翻開新的一頁。根據告解室的指示,來自西黃泥村培訓班的公安人員提前進入北平接管警察局。
車隊緩緩駛進北平城門,鄭朝陽看著巍峨雄偉的城門,心潮澎湃。幾個月前,他喬裝打扮從這裡倉皇逃走,今天終於又堂堂正正地回來了。這一瞬間,鄭朝陽感到自己的眼眶溼潤了。
就在鄭朝陽他們的車隊進城門的時候,鄭朝山來到一個掛著北平青年民主促進會牌子的宅院,屋子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副會長韓教授看到鄭朝山後急忙迎了上來:「朝山,就等你了。今天叫大家來是商量一下釋放北平政治犯的事情。」
鄭朝山慢慢地坐下來,語氣中帶著謹慎:「共產黨已經進城了,政治犯的事,他們肯定會管的,我們還是安心等著吧。」
韓教授解釋道:「問題是咱們青年民主促進會的幾個會員,都還沒放出來。尤其是北平日報社的這個杜志華,問誰誰都不知道。警察局的人說是保密局的人乾的,現在保密局的人都跑啦,我聽說保密局喜歡弄什麼秘密監獄,進去了就別想活著出來。杜志華別是給關進這種監獄了吧?」
另一位教授問道:「朝山兄,聽說你前段時間就被保密局秘密關押了?」
鄭朝山平靜答道:「是。他們是問舍弟的事,不過我進去的時候是蒙著臉的,出來的時候也蒙著臉,被放到了西四牌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關在什麼地方。」
韓教授滿臉愁容,在屋裡轉圈:「你是因為我直接給何思源先生打了電話,何思源又找了市長劉瑤章,這才能囫圇個兒地出來。可老杜不一樣,那可是揹著共產黨要犯的牌子呢。朝山兄,你去找找令弟,幫著打聽一下老杜的下落吧。」
鄭朝山嘆了一口氣,說道:「他人跑了,死活我也不知道。再說我和舍弟好多年不來往了,我看他心裡也未必就有我這個大哥。」
眾人勸解道:「那不是國民黨當家嘛,現在是共產黨當家啦。」
鄭朝山不住地苦笑著。
北平外五分局內,共產黨進城的訊息已經傳開,分局接到通知準備迎接接收人員。整個分局上下充滿著前途莫測的沉寂,所有的警察,無論是當官的,還是普通警員,都在想著同一個問題——共產黨會怎麼處置他們。
禿腦殼油光鋥亮的分局局長正在屋裡吃燒賣,滿嘴都是油,他身後是巨大的蔣介石畫像。
小警察三兒鑽了進來:「報告!」
局長嚇了一跳,燒賣噎在喉嚨裡,他只能起身手忙腳亂地找水。
騰出嘴來的分局長拍案大罵:「混賬!」
三兒立馬立正,求饒道:「是,局長,我混賬。」
局長喝道:「什麼事?」
「共軍接管的人馬上要來了,兄弟們都在門口候著呢,趙巡長叫您也出去。」
局長看著桌子上的燒賣唸叨著:「‘都一處’,我能去哪一處呢。」
鄭朝陽在分局局長的陪同下,在舊警察的敬禮與注目下,走進了外五分局。當鄭朝陽的身影出現在分局門口的時候,所有的舊警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人他們再熟悉不過了——原來的同事和長官,後來的「匪諜」和逃犯。今天,這個人又回來了!
鄭朝陽身後的郝平川也挺胸抬頭。作為一個常年在平西一帶打游擊的人,進出北平是常事,郝平川沒少和這些被他稱為「黑狗子」的人打交道。在他眼裡,這些黑狗子比日本鬼子和國民黨的正規軍更可恨。不過,今天,他在這些人的眼裡看到了敬畏和恐懼。
鄭朝陽走進分局局長的辦公室,掃了眼蔣介石的畫像,分局局長急忙指揮人把畫像摘了下來。
鄭朝陽坐在局長的椅子上滿臉笑意:「徐局長,或者,我該叫你徐專員?」
分局局長愣了:「朝陽兄,不,鄭長官,您這是什麼意思?」
「咱們共事多年了,我也就不和你說什麼坦白從寬了,你不光是警察分局的局長,還是保密局的情報專員。中校啊,比分局局長的級別還高呢。」
分局局長額頭上的汗流了下來。
「保密局為了用警察的身份控制和迫害革命者,在警察局裡大量安插特務,這都不是什麼秘密了,徐局長也是其中之一。」
「鄭長官,我進保密局也是迫不得已。您說,他們找上我,我敢不幹嗎?可我發誓,我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啊,我也恨他們。」
「那好啊,現在正是你清算他們的好機會。」鄭朝陽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沓稿紙,抬頭上印有「供述」字樣,「我的辦公室應該還沒人用吧?你先過去,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
分局局長拿起稿紙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鄭朝陽沉聲道:「老徐,咱們都是警察,都知道說話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擠牙膏,一種是自來水。選擇哪種,你自己掂量。」
分局局長出了門,趕緊拿出手絹擦汗。
突然,三兒像貓一樣躥了出來:「報告!」分局局長嚇得閉上了眼睛,幾乎摔倒,他急忙扶住牆,罵道:「混……」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辦公室的門,說:「別報告了,有什麼要說的,找裡面的長官。」然後慢慢地往鄭朝陽曾經的辦公室走去。
三兒站在門口高喊道:「報告!」進屋見到鄭朝陽,他趕緊立正敬禮:「長官好!」
鄭朝陽正忙著整理桌子上的檔案,抬頭看了一眼三兒,說道:「三兒……」
三兒跪倒在地號啕大哭。
鄭朝陽一下愣住了。
三兒以極快的速度調動著鼻涕和眼淚:「鄭長官,鄭爺爺,是他們逼我乾的,我不願意去啊,可我沒辦法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羅漢不嫌小鬼矬。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沒斷奶的孩子……」
鄭朝陽奇怪地問:「你結婚了?」
三兒愣了下,說:「還沒呢。」
鄭朝陽笑罵道:「那你哭什麼呢!」
「就就就就……就上次保密局去您家裡是我帶的路,可我也是上支下派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沒斷奶的……」
鄭朝陽沒理他,直接問道:「宗向方呢?」
「我不知道,自打您出事以後,他也找不著了。鄭爺,我上有八十老母……」
「你先起來。」
三兒站起來用袖子擦著眼淚鼻涕。
「問你個事,你知道我哥鄭朝山怎麼樣了嗎?」
三兒欣喜地說:「這我還真知道。您哥哥鄭朝山和咱局的多門多大爺是街坊,我聽多大爺說您哥哥被保密局弄進去關了兩天,後來上面有人發了話,他就被放出來了。」
鄭朝陽長出一口氣,紮起武裝帶,手槍上膛。
三兒急忙跪下:「我上有八十老母……」
鄭朝陽吩咐道:「去叫兄弟們集合,抄傢伙。」
三兒愣了下,張大了嘴巴。
鄭朝陽笑道:「出發抓特務啊。你跟著我,你小子可是活地圖。」
三兒大喜,連忙用衣袖使勁擦著鼻涕,開心地說:「得令。」
根據徐宗仁提供的名單,前任保密局局長精心佈置的五個特別行動組被一網打盡,保密局留在北平的特務力量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鄭朝山在衚衕裡穿行,走進一個小教堂的大門。教堂裡沒人,他走到聖母像前,閉眼禱告,然後走進告解室。告解室的另一面已經坐著一個神父,不過看不清臉。
「徐宗仁的叛變對我們的打擊實在太大了,總統拍了桌子。現在保密局的潛伏特工已經不具備戰鬥力,毛局長的意思是由你組建一支別動隊繼續和共產黨幹。新的行動組代號‘桃園’。」
「關於我們這些‘冷棋’的使用,已故的戴笠局長曾經有過明確指示,‘待戰時見奇效’,我認為應該等到國軍反攻的時候再使用。現在北平城已經是中共的天下,我們就算行動也只能搞搞破壞,炸幾棟房子殺幾個人,於事無補。」
「這是毛人鳳局長親自下的命令。你不會是閒置太久,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了吧,鳳凰?」
鄭朝山把玩著手裡一個鳳凰圖案的胸章,沉默不語。
「這次帶人大肆逮捕我們的人的就是你的弟弟——鄭朝陽!」
鄭朝山的手突然捏緊了胸章。
「他現在可是共軍的‘大幹部’,你作為他的大哥不應該有所表示嗎?」
鄭朝山沒有說話。
「還有,這個徐宗仁,如果能找到,就想辦法除掉他,這種黨國的敗類,絕不能姑息。這是你的核心組員的聯絡方式,儘快和他們建立聯絡。」
神父遞過來一張字條。
鄭朝山接過字條,低頭去看上面的人名和聯絡方式,再抬頭時,旁邊的告解室已空無一人。
北平市警察局大禮堂內,講臺上坐著羅勇和鄭朝陽等人,還有原警察局局長徐漢成。
臺下坐滿了身穿警察制服的舊警察,級別都很高。
羅勇鏗鏘有力地說:「剛才我講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的《約法八章》,我們黨的宗旨是打破舊機構,建立新政權。在座的各位過去為舊政權服務,做了很多對不起人民的事情,這一點大家心知肚明。現在北平已經解放,全國解放指日可待,大家應該積極揭發潛藏的特務分子,在人民政府領導下,為人民服務,將功贖罪。除現行特務、反革命分子外,所有警務人員薪金照發,保證生活。同時,三日內必須完成以下任務:所有公私槍支、一切危險物品及軍用物資,一律收繳,如有隱瞞不報者,一經查出,按私藏軍火論罪;各分駐所及所屬派出所的一切檔案、檔案、物資、傢俱,造冊登記,辦理交代,不得隱瞞,違背者嚴懲;各安職守,維護社會秩序和交通秩序,保護資財、倉庫、公用裝置、名勝古蹟;保持戶口冊的完整,做到戶口不亂,不得隱藏特務、戰犯,如有發現,必須立即報告,隱瞞不報者依法懲處。」
羅勇還在講話,一個警員急匆匆地跑到徐漢城的身邊,低聲說著什麼。
徐漢城臉色一變,對旁邊的羅勇道:「正陽門大街上有人鬨搶糧店。」
羅勇問道:「哦,你們應該怎麼處理?」
徐漢城回道:「現在,您是局長了。怎麼處理,聽您的。」
羅勇笑笑,轉身對身邊的鄭朝陽說:「你去處理一下,注意政策。」
鄭朝陽轉身離開。
正陽門大街上,王八爺蹬著三輪車過來,車上拉著兩袋糧食。王八爺揣著袖子趴在車把上嘴裡唱著小曲兒,旁邊的郝平川衝出來,一把抓住三輪車的車幫。
王八爺險些從車上摔下來,破口大罵:「丫挺的,大白天搶劫啊。」
郝平川暴喝一聲:「糧食是哪兒來的?」
看到和郝平川一起來的鄭朝陽身上穿著解放軍制服,王八爺急忙從車上跳下來,笑道:「喲呵,這不是鄭警官嗎?您這是得勝還朝了唄!」
鄭朝陽問道:「糧食是哪兒來的?」
王八爺痞笑道:「我買的啊。」
鄭朝陽譏笑道:「王老八,你吃遍四九城啥時候提過一個‘買’字?」
王八爺狡辯道:「腚大蓋不過臉去,咱得講理,您哪隻眼瞧見我不是買的?」
鄭朝陽拍拍糧食袋子上的字道:「松記糧店。我剛接到報案,松記糧店被搶了。」
王八爺見勢不妙,撒腿就跑,被郝平川一把按住。
「鄭爺!那幫孫子藏著糧食不賣,糧價比平時高了三倍都不止,這不是逼死人嗎?奸商害人,你們也不管?」
郝平川拿出手銬,一把將王八爺銬在車幫上:「睜大你的狗眼,等著看!」
松記糧店大門洞開,裡面的人出出進進,身上都揹著糧食。
鄭朝陽和郝平川急匆匆趕來時,糧店的老闆頭破了,坐在地上哼唧,旁邊的小夥計在給他包紮。
老闆哭喪著臉說:「都搶光啦!」
離松記糧店不遠的恆記糧店門口,大批的群眾正在瘋狂地砸門。在離人群不遠的地方,站著十幾個舊警察,他們或蹲在地上,或倚著電線杆,或抽菸聊天兒,對眼前的場面視若無睹。
多門走過來問:「怎麼個茬兒啊幾位?」
巡警「哭喪棒」揣著手,一臉的幸災樂禍:「多爺,這不是看戲呢嗎!」
多門說:「這不太合適吧?還是過去吼兩嗓子吧。」
哭喪棒白眼一翻,嘟噥著:「要去您自個兒去,我鬧嗓子,這不正喝胖大海呢嘛。」
多門看看四周,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過去,遠遠地看到鄭朝陽他們趕過來,他就急忙轉身走開了。
哭喪棒喊道:「走啊,多爺。」
「嗯,今兒家裡做炸醬麵,小碗幹炸。」
多門揹著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閒樣子,走出幾步回頭發現哭喪棒等人沒注意自己,他捂住帽子撒腿就跑,幾步就躥進了衚衕。
鄭朝陽和郝平川跑了過來,看到街面上的人越來越多,很多人身上都揹著糧食。
郝平川傻眼了,遲疑地問道:「這怎麼整,都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