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刻骨與當下

廖詩語挑挑眼角,「你認識軍丞?當年他騙我的壓歲錢打網遊,我把這事告訴了他媽,他媽把他打得幾乎發了痔瘡,他趴著睡了一個月。從那以後,他就正式和我絕交了。」

她說話的內容聽上去是悽慘決裂一掛的,可語氣一點都不惋惜懷念,讓錢菲覺得軍丞的人生真是無人可比的悲催。

廖詩語忽然說:「說起來好久沒有去軍丞他媽媽開的玉器店逛逛了,等下要不要一起去溜達一下?」

錢菲想反正李亦非加班,她自己待著也無聊,於是說了聲「好」,但在回房間換衣服之前她突然頓住,問廖詩語:「我得在身上帶多少錢才在踏進軍丞他媽媽的店門的那一刻不會覺得心裡發虛?」

廖詩語微微一笑,笑容裡有一股邪壞的味道:「你只要有軍丞打網遊的確切證據,他媽媽會不收你一分錢,不管你看上的是不是她店裡最昂貴的東西,她都會免費送你以酬謝你幫她管教她兒子重歸正途。」

錢菲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覺得軍丞他媽可真是個妙人。

錢菲興高采烈地問李亦非,有沒有大軍打網遊的照片什麼的。

李亦非問她要幹嘛,錢菲說廖詩語要帶她去大軍媽媽開的店溜達溜達。

李亦非立刻二話不說毫不吝嗇地在百忙之中發來數張大軍蹲在椅子上一邊摳腳一邊打遊戲的照片,並附一句話:「暫時這麼多。假如看上了很多東西但軍丞他媽媽沒有全部都送給你,記得再跟我要,我樓上辦公室的電腦裡還有很多照片,保證能讓我軍嬸兒心甘情願送東西送到傾家蕩產!」

錢菲愉快地發了個紅唇表情過去。

最後錢菲憑著這些照片,匡(sang)扶(xin)正(bing)義(kuang),收穫了一對碧綠碧綠的玉吊墜。

錢菲從店裡出來的時候,美豔嫵媚的軍丞媽媽正河東獅吼地給軍丞同學打電話,怒斥他:「小王八犢子你現在立刻馬山給我滾到店裡來,不然我把你送你爸那讓他抽死你!」

錢菲聽得驚了驚,忍不住問:「小王八犢子?這軍嬸兒是東北人?」【作者東北人,自娛自樂一下^_^】

廖詩語說:「嗯,平時溫婉得像個畫里人似的,只有在被大軍打網遊刺激得歇斯底里時才會露出真面目。」

錢菲笑得直哆嗦:「大軍他爸幹什麼的?聽起來好像比他媽還有威懾力!」

廖詩語說:「炒地皮的,行伍出身,話很少,一般都用皮鞭和他兒子講道理。」

錢菲覺得大軍的家庭真是太與眾不同了,每一個人都是奇葩妙人。

玉吊墜一式兩個,是姐妹款,錢菲大大方方送了一個給廖詩語。

廖詩語帶在脖子上後,跟錢菲說:「我們合張影吧!」她晃晃手機。

錢菲就也把吊墜帶上,跟廖詩語頭挨頭自拍了一張。

然後廖詩語看著照片問錢菲:「我能把照片發到我的朋友圈裡曬一下嗎?」

錢菲點頭,「可以啊!」

廖詩語問:「你說我寫點什麼文字來配圖比較好?」

錢菲哆哆嗦嗦地壞笑:「就寫:和朋友偶得一對姐妹款玉墜,在此特別感謝軍丞,請你千萬不要放棄打遊戲!」

廖詩語也忍不住牽動嘴角笑。

她把圖配文發到朋友圈後,忽然問錢菲:「我想起一事兒,你說,分手以後,要不要加前男友的微信?」

錢菲說:「不要吧?沒有必要啊。反正我沒加。」

廖詩語默了下,又說:「對了錢菲,我們還沒有加微信呢!」

錢菲一拍頭,掏出手機掃廖詩語的二維碼。

她們又溜達了一會兒,中途廖詩語不斷拿著手機看,還時不時打點字什麼的。又過一會兒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廖詩語看了眼手機,對錢菲說:「抱歉錢菲,你先在前面的咖啡廳等我一下,我去接個電話。」

錢菲說好,走到不遠處的星巴克點了杯咖啡坐下等。

等得無聊她點開微信開始刷朋友圈。

她看到朋友圈裡廖詩語發的那條圖配文下面有她的留言。

不知道她是在回誰,內容是:「著什麼急呢,我又不吃人,呵呵。」

她掃了一眼之後,沒再多留意,繼續往下翻著螢幕。然後她看到那個不依不饒非要把自己再次備註成「星際帥帥」的忒不要臉的人也發了一條朋友圈資訊:「巾巾,我餓!」

錢菲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她回覆:「練練葵花寶典吧,練完就不會餓了。」

她剛回復完,廖詩語回來了。

她看上去好像和誰吵了一架似的,有點累的樣子,「錢菲,我們回去吧。」

於是她們起身往家裡走。

回家的路上,錢菲買了菜,回到家以後,她去廚房洗菜做飯。她的手機放在客廳桌子上。

錢菲在廚房用蔥花爆鍋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跑出來看。

是汪若海。

她接通手機,告訴汪若海:「汪若海你先等我下,我廚房裡燒著油呢,再過一會兒該燒著了!」她把手機放到桌子上,轉身跑回廚房去。

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廖詩語無聲無息地站起來,走到桌子旁,拿起手機,輕聲說:「汪若海,我們剛剛都說好了的,你要是告訴錢菲我和你之前是什麼關係,我就把之前我們所有的簡訊照片影片都拿給她看。你不是說,你背叛過她一次,傷害了她,不想她再受第二次傷害了嗎?」

汪若海在話筒裡的聲音含著哀求與無奈,「廖詩語,你這樣做有勁嗎?」

廖詩語輕笑:「有勁啊,特別有勁。你忘了太多東西,我得幫你想起來。」

汪若海說:「你有什麼衝我來,我們倆的事別把她扯進來行嗎?」

廖詩語的聲音輕得若有似無的:「你真傻,怎麼不明白?你越護著她,我越不甘心。」說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又坐回到沙發上繼續若無其事地看電視。

錢菲再次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發現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

她給汪若海撥回去,問他有什麼事。

汪若海猶豫了一下,說:「也沒什麼事,就想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李亦非在暗處一直觀察著汪若海。

他發現這個劈腿男人雖然品質有問題,但是工作能力還是好的。

他看著這個人,怎麼看怎麼覺得鬧心。

他其實可以找個藉口開掉他,可是想一想,這麼做會把自己變得很low,他的品格不允許他做出這樣以權謀私有損逼格的事情。

他有時候想,該以什麼樣的方式,讓這個男的知道,他曾經拋棄過的前女友又找到了第二春,而且這第二春的質量與賣相,根本不是他這個小中層可以比擬的。他每每想象著汪若海知道自己工作的集團接班人就是這個第二春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會有多麼不甘與後悔,總會自己把自己爽得幾乎肝疼。

可是後來他又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覺得對這個男人最大的懲罰,不是讓他看到他前女友又攀了一個比他強了多少倍的高枝兒,而是該讓他看到,他曾經所放棄的那個人,憑著她自己的努力,如今有多麼閃光多麼耀眼多麼強大。

依靠別人借別人的光閃光,不如自己本身會發光。

他知道不久後就會有這樣一個機會。之前他一直為了可以促成這個機會而和老頭子不停周旋對抗著。

他不僅要向老頭子證明,他挑的女人萬中無一,也要讓曾經走眼的汪若海在痛哭流涕中對他的女人膜拜懺悔:他走了眼,他活該錯手失去幸福。

想著汪若海,他就順勢想到了讓他劈腿的女人。於是加班閒暇他忍不住和副總廖伯伯八了一卦。

他本來也就是幹活幹了,飢不擇食地隨便逮個人一問,沒想著堂堂副總會知道手下中層的私生活八卦秘聞什麼的。

可是廖伯伯卻居然對著他滿臉羞愧唉聲嘆氣,又是搓手又是捏額頭地說:「我就說不讓老李撮合你跟詩語,你早晚得知道她和汪若海的那檔子事兒,可是你爸他非不聽我的!」

李亦非悚然一驚。

居然,汪若海劈腿的那個女人,是廖詩語。

而此時此刻,廖詩語就住在他和錢菲的家。

他再也坐不住,扯起外套起身就走。

他心裡升騰起不可抑制的惱。

以後他得告訴錢菲,他為什麼無論如何也不會喜歡這個美貌女發小。

因為他實在討厭善於耍心機而不顧是否會傷害到其他人的女人。

李亦非火速趕到家裡的時候,錢菲和廖詩語正坐在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聊天。

錢菲正吐槽:「哎這女的香腸嘴一點都不好看怎麼老演大美人?為了鍛鍊男主演的耐力和忍受力嗎?」

看到他出現,錢菲驚了驚,扭頭問:「大哥你不說加班嗎?」

李亦非看看錢菲又看看廖詩語,打了個哈欠,說:「太累了,回來補一覺。」一邊說一邊往房間走。

錢菲跟進去,小心翼翼地問:「你確定你是‘困’不是‘餓’哈?」

李亦非往床上一倒,說:「我得抓緊眯一會。」頓一頓又說,「巾巾,我記得我在乾洗店還有套西裝沒拿,你幫我去取回來我等下走的時候帶走好不好?」

錢菲撇著嘴「切」了一聲:「到現在還敢使喚錢保代幹這些雜活,我看你未來也就這樣了,沒什麼大發展!太不懂得惜才!嘖嘖!」她嘴上雖然這麼說著,腿腳卻向著門口動了起來。

她出了家門後,李亦非「騰」地從床上一躍而起,開啟房門,對著客廳沙發上的廖詩語神色肅凝地說:「廖詩語,過來聊兩句。」

李亦非倚在門框上,開門見山地問廖詩語:「是老頭子讓你住進來的吧?」

廖詩語撇唇一笑,「就知道你已經猜到了。」

李亦非皺皺眉,「除此之外呢,還有沒有其他理由?」

廖詩語揚一揚頭,看著他,「看來其他理由你也已經知道了。」

李亦非眉頭皺得更緊,「廖詩語,你到底打算幹什麼?方便告訴我一下嗎?」

廖詩語說:「沒什麼,就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可以讓人念念不忘的。」

李亦非說:「還好,她還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你也還沒有給她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不然的話,廖詩語咱倆那點小時候的交情恐怕救不了你全身而退。」

廖詩語笑起來:「我還真沒見過你這麼護著一個人過!她可真夠叫人嫉妒的!」

李亦非沒有接她的話茬,冷冰冰說:「你明天就搬出去吧。你不搬,我就辭了那個姓汪的。」

廖詩語收住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李亦非面前,凝聲說:「我和他分手,我都沒辭他走,你也別想動他。」

李亦非「嗬」一聲:「你算算你爸你媽你伯父再加上你自己的股份,合在一起有沒有我將要繼承的股份多,如果沒有,就別在這跟我耍心機了,趕緊找個合適的理由搬走。」他停一停,說,「我真是從小就煩你這個心機深沉勁兒!」

廖詩語想了想,臉上有了妥協的神色,「我明天就搬走,你別動他。」想了想,又說,「我本來想對錢菲做點什麼的,可是現在已經不想了,你大可放心。倒是你,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你這樣瞞著她,跟我的做法沒有什麼區別?你不怕將來你自己會傷害到她嗎?」

李亦非想了想,說:「老頭子沒告訴你嗎?這是我們的一個約定。」

廖詩語聳聳肩,「你以為他真想我做他兒媳婦,什麼都跟我說嗎?」

元旦那一天,傳說中的暴躁老頭子李仟聖給李亦非打電話。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打算跟我置氣到什麼時候?」

李亦非說:「到你承認我離開你也可以混得很好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

李仟聖說:「我知道你開了公司,也置辦了產業——四季青橋的別墅,首城國際的房產,凱迪拉克的轎車,除此之外還用你和軍丞開公司賺的錢投資了讓軍丞無比沉迷的網路遊戲大賺了一筆。你做得很好,我承認我之前把你看低了。」

李亦非一直以來希望得到的認可,居然就這麼輕鬆地得來了,他幾乎有些悵然若失。

「老頭,你的話是發自肺腑的嗎?還有不是說好了斷絕關係的嗎,你能不天天地調查我,把我查得底兒掉嗎!我說你這麼輕易就把認可朝我臉上砸過來,你不是有什麼事要求著我吧?」

李仟聖說:「你得回家來。」

李亦非說:「我不。」

李仟聖說:「你必須回來。家裡上市公司的個別子公司內部出現問題,營業業績下滑,再不採取措施可能會退市也說不定。還有,最近我的心臟不太好,你必須回來主持大局。」

李亦非猶豫:「能再給我三個月時間嗎?」

李仟聖嗬一聲,說:「為了那個叫錢菲的女孩嗎?你找女人的眼光我真是越來越無法理解,這一個簡直還不如上一個,連學都沒有留過,什麼都不是,還和別的男人有七年的情史。」

李亦非發怒,「你怎麼連她都查?我都沒查你查?太過分了吧!還有咱能不這麼亂比一氣嗎?什麼叫這一個還不如上一個?這一個比上一個上上一個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好嗎!再說誰還沒點過去?你和我媽是初戀?你不也談過八百多回戀愛才栽我媽手裡的嗎!就知道說別人,你怎麼不說你兒子呢!我和不只七個女人每人都一段情史你怎麼不批判呢?再說人家怎麼就什麼都不是了,人家是女保代好嗎!保代、保代,懂嗎!」

李仟聖冷笑:「還只是個準保而已吧。」

李亦非輕「靠」了一聲。他爹手下的子公司是上市公司他怎麼給忘了,他爹對上市這套東西比他門兒清得還早。

「你給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後我一準讓她註冊成保代!」

李仟聖對此表示不同意,李亦非也堅決不肯妥協,這場對話最後不歡而散。

之後李亦非一直處在有些焦慮的情緒中,渴望錢菲能夠急速成長起來。在此期間,他沒有告訴錢菲自己的身份,他不想讓她知道他有一個不認可她的爹。他想要在她得到認可的時候,再告訴他,他爸是怎麼樣一個個體戶。

這個過程中,老頭子不斷催促他迴歸,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儘量拖延。

後來錢菲終於正式註冊為保代,第二天他辭職了。

然後他悄悄登出了保代資格,回了家族公司。

他開始徹查整個集團的賬目,發現有的分公司子公司確實存在很多問題。

尤其是已經上市的集團子公司,受下面一個集團孫公司的拖累,營業業績逐年下降,再不採取措施進行資產重組,集團的上市子公司很有可能會被拖累得退市。

自打他回了家,老頭子就一直在他耳邊不停催眠,告訴他結婚講究的是門當戶對,找一個屌絲女保代不如找一個握著集團股份的發小,他不遺餘力地想要撮合他和廖詩語在一起。

他問老頭子究竟怎麼樣能不在他和錢菲之間使絆子。老頭子想想說:「讓我看到她的能力,如果她有足夠的能力,能夠輔佐你,我可以考慮忽略她的出身。」

於是他和老頭子達成一個約定。

等他把集團所有事物和賬目梳理好,由錢菲來做專案負責人,完成集團子公司的資產重組專案。

而在資產重組方案制定出來以前,他不能告訴她,他的真實身份,也不能給她提供任何幫助,如果最後她能靠著自己的能力,幫公司渡過這一關,老頭子就再也不阻攔他們在一起。

可假如錢菲失敗了,或者過程中給公司帶來任何的損失,李仟聖表態:「她就沒有資格做我李家的兒媳婦。」

李亦非答應下這個要求。他對他的女人有足夠的信心。

她早已經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唯唯諾諾的小職員,她現在需要的,是運籌帷幄施展能力的戰場。

他願意給她這個戰場,看她如何打贏一場漂亮的仗。

錢菲從乾洗店怒氣衝衝地回來。

一進房間她就撲到床上騎在李亦非身上掐著他的脖子,怒問:「你是不是老年痴呆提前了?你有一套西裝在乾洗店嗎?我和老闆老闆娘把店裡每一套衣服都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啊!然後我想起來你已經搬走很久了好嗎!!!」

李亦非做恍然大悟狀:「對啊!我已經搬走好久了!看來最近太忙,記憶紊亂了。」

看著他一臉的若無其事,錢菲真想找把刀捅他兩下。

李亦非兩手爬到她的臀臀上,拍了拍,臉上全是銀邪奸佞:「就著這個姿勢,咱們不如直接開頓飯吧!」

錢菲連忙往下爬,卻被李亦非一把鉗住不能動。

他的手開始在釦子腰帶之類的物件上展開研究。正研究得熱烈,忽然門口傳來敲門聲。

門外廖詩語叫著錢菲。

李亦非「謝特」一聲,咬牙切齒:「這個死婆娘,丫絕對是故意的!」

錢菲連滾帶爬下了地,飛快整理好衣褲衫襪,開啟房門,問廖詩語:「什麼事?」

廖詩語掃了她身後一眼,眼神里有一絲幸災樂禍閃過,然後看著錢菲說:「我的房子裝修好了,我明天就搬出去了,和你說一聲。」

錢菲愣了愣,「啊?哦,好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跟我說。」

廖詩語回去房間整理東西。

錢菲關了房門對李亦非說:「她房子的裝修進度很神出鬼沒啊,說裝好突然就裝好了。」

李亦非一把拉過她,把她按倒在炕(從善如流呵呵)上,銀笑說:「這種突然來得越早越好!她趕緊搬走,我求之不得!這樣以後我們開飯的範圍就可以擴大到每一個房間了!」

第二天白天,廖詩語悄悄去了李亦非的家。

她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對著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的人喊了聲「伯伯」。

那人睜開眼,扭回頭。

一張青雋有味道的中年面孔,和李亦非很像,卻比他又多了幾分凝練與果斷。

他牽唇笑一笑,臉上剛硬的線條只軟化了一瞬便又恢復如常。

「語丫頭來了,怎麼樣?」他沉聲問。

廖詩語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動自發倒了杯茶喝下。

「是個好姑娘。」她啜一口茶,輕聲說,「沒有心機,單純善良,喜歡錢不假,但前提是那錢都是她自己掙的。她的為人我仔細觀察過了,沒有問題。等她接收了公司資產重組的專案,確認能力也沒問題以後,您就可以放心地讓李亦非和她交往下去了。」

中年人靠在椅子上搖了搖。

「真難得你有這樣的胸襟,替你的情敵說好話。」

廖詩語輕笑:「因為就算我說了她的壞話,也不能把她真的變成一個壞人,反而降低了我自己的格調。」

中年人靠在搖椅上又搖了搖,「你真的不打算把你當初為什麼會找上汪若海的事,跟那兩位當事人說一說嗎。」

廖詩語放下茶杯,「沒有必要,跟洗白自己似的。我幹嘛要活得像朵白蓮花一樣?我覺得我就這樣活著,挺好的,挺有味道的。」她頓一頓,又說,「再說我確實橫刀奪愛了。」

中年人看著窗外,聲音低沉渾厚地說:「我記得你高二那年暑假,非要一個人揹著包跑出去旅遊,誰也攔不住你。等你回來後偷偷告訴我,你在江南水鄉小鎮邂逅了一個男孩,你掉進水裡差點淹著,是他救了你。你還和我說,你喜歡他喜歡得不行,臨分別前你和他約定了,一起考北京的大學。結果高三的時候,你爸媽移民,你怎麼也沒能拗過他們,到底是出了國,後來你給我發郵件,說到了美國之後就跟這個男孩斷了聯絡,為此你還生了場病。」

他停了一會,輕聲說:「那個男孩,就是汪若海吧?」

半晌後,廖詩語幽幽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氣,他就這麼把我忘了。」

中年人輕扯一下嘴角:「你高二的時候帶著眼鏡還套著牙套,和現在的變化也確實很大。而且你不是說,為了不讓你爸媽查到你在哪裡旅遊,你當時用的是你表姐的名字和身份證。」

廖詩語說:「是啊。我碩士畢業後堅持回國,也就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他,說不定他真的考了北京的大學留在北京了。而我也真是幸運,沒想到在仟聖就遇到了他。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我等著他也能想起我,可是他沒有。我不掩飾我對他的感覺,他察覺到了,我約會他,前兩次他拒絕了,第三次他赴了約。開始時他沒有告訴我他有沒有女朋友,我也沒問。後來知道他真的有女朋友了,我問他選哪一個,他很猶豫,做不了決定。直到後來我們都喝多了,去了酒店,他被錢菲當場捉姦,他才徹底有了選擇。其實說到底,我終究還是個壞女人。

「他剛跟我在一起時,我們還是很好的。可漸漸的,他總是拿我跟錢菲比較。他嫌棄我不會做飯,不做家務,人嬌氣脾氣也大。過年時我跟他回家,他媽媽一直對著我喊錢菲的名字。我很惱火,對她沒給什麼好臉色,結果回了北京以後,他就跟我提出了分手。

「我在他們家時,跟他一起走在當年我溺水的小河邊,問他想沒想起什麼。他沉著臉,有點難過。我知道他那時想起的不是我,是錢菲。」

廖詩語喃喃自語著,有些憂傷地看著手裡的茶杯。

「初戀再美好又能怎麼樣呢?到底抵不過七年的陪伴。」

中年人躺在搖椅上輕輕問:「怎麼不把這些說給他聽?」

廖詩語喝了口茶,「他自己能想起來就想起來,想不起來就算了。我不需要同情和感動。我就是一個壞女人,我就這麼壞壞地活著,也挺有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