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刻骨與當下

錢菲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漂亮女孩,怔了怔後,才反應過來。

家裡要住進個人,這事李亦非在去湖北看她的時候跟她說過的,只是她最近太忙,幾乎給忘了。

一個多星期前,據李亦非的說法是想她想得不行了,心裡飢身體渴,再不找她吃頓飽飯他就得餓得去死了。

然後他坐著飛機來看她,到了她下榻的酒店後,第一句話是:「我來之前已經洗白白了,我們直接開飯吧好嗎巾巾!」

接著他就把她按在牆上,按在桌子上,按在流理臺上,按在chuang上,按在一切他覺得她能被按住的地方,不停開飯。

第二天早上,她妥妥地起不來了。而他揉完了眼睛就抹著嘴巴說:「巾巾,該吃早餐了!」

她嚇得差點雙便失禁,在戰慄中對「如狼似虎」這個成語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後來他吃完她的午飯,終於肯穿戴整齊好好地聊聊天。

他跟她說:「我有個事得和你商量商量。」

李亦非跟錢菲商量,能不能讓他一個發小到家裡來住一陣子。

錢菲問他:「誰?大軍嗎?他打遊戲被他媽發現於是被斷絕母子關係攆出家門了嗎?」

李亦非說:「不是丫;大軍那小兔崽子最近在專注地騷擾一個女網友,已經很久沒來煩我了。」他頓一頓,說,「是個女的。」

錢菲想了想,問:「不是你認的妹妹什麼的吧?」

李亦非不樂意了,「不帶老拿妹妹那事兒打我臉的!」

錢菲忽然說:「不過你別說,我最近看娛樂新聞,金甜還真是火了,現在她可是絕對的一線女明星!她這麼一火吧,我總覺得我好像耽誤了你跟著‘明星女友’or‘明星妹妹’出人頭地了似的!」

李亦非用力戳了她額頭一下,「能不能別跑題?能不能先順著一個話頭聊完再另起話頭聊?我就想當‘巾巾男友’and‘巾巾哥哥’行不行?還有咱能接著往下聊下我那發小先嗎!」

錢菲說:「成。」然後問,「你說那女孩,她要跟你是發小的話,那也應該是北京本地人啊,怎麼會沒地方住呢?」

李亦非告訴她:「她家裡老想撮合她和她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當然了她不喜歡那人更不喜歡她——她被逼得煩,就從家裡搬出來了。本來她自己有套公寓,但是據說有點什麼不好的回憶,他不想回去,說是一回去就想去死。然後她又買了一套新的,現在正在裝修,她還住不進去。她問我能不能將就著收留她一段時間,等新房子裝修好了她就搬走。我一想,正好我現在不能陪你,你一個人住我還有點不放心,你要是不忌諱的話,就讓她過去陪你住一段。」

錢菲皺皺眉,說:「你等下,你剛才的話資訊量有點大,我腦子裡閃過好幾道閃電,你先讓我縷一縷。你說她有套房子,她去住就想去死,就說明她應該有過一段很不堪的情史,看來她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然後你說她家裡老想撮合她和她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又特意強調了一下她不喜歡的人更不喜歡她,那麼根據後邊補得這句略顯多餘的話,我是不是可以大膽推測,這個人姓李名亦非啊?」

李亦非衝她挑著嘴角一笑,哼哼著說:「錢保代我發現你在成·人男女問題上思維特別敏銳,看來你對成·人話題還是很感興趣的。」他頓一頓後,又說,「反正你要是覺得彆扭,這事兒你就當我沒提,我讓她找別的地兒去。」

錢菲也跟著挑著嘴角一笑,說:「先考你道邏輯題,你答完我再告訴你我彆扭不彆扭。問題就是,是因為你這女發小不喜歡你所以你才不喜歡她,還是不管她喜歡不喜歡你,你都不喜歡她?」

李亦非連思考的時間都沒給自己預留斬釘截鐵脫口就答:「必須不管她喜歡不喜歡我我都不喜歡她啊!她就不是少爺我的那盤菜!」

錢菲想按李亦非對「一盤菜」的標準來進行衡量的話,恐怕他那女發小應該長得不怎麼好看。

她放心了。

「她住不住家來吧,其實得你說了算,畢竟現在你才是房東啊!」她打了一小拳太極。

李亦非衝她翻個桃花神,說:「可是現在房東是你的人,他得聽你的啊!這事還得你拍板!」

錢菲讓他花言巧語忽悠得心裡格外舒坦。

她也沒再擺譜繞圈子,「成,你把鑰匙給她讓她住家裡去吧!」

這個話題臨結束前,李亦非說:「讓她住你的房間吧。」

錢菲問為什麼。

李亦非說:「能進我房間的女人只能是我的女人啊!」

錢菲頓時覺得心裡那股爽又快讓人六親不認了。

錢菲一直以為李亦非的「不管她喜不喜歡我我都不會喜歡她」的、「丫根本就不是我那盤菜的」女發小長得挺不好看的,可她沒想到「這盤菜」居然長著一張無比清冷美麗的面孔。

看著這張美麗面孔,錢菲的心肝顫了下。她怔了怔後,一邊彎腰換鞋一邊對著沙發上的美女打招呼。

「你好,你是廖詩語吧?我是錢菲!」

美女打量著她,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跟照片上看起來不太一樣,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錢菲又怔了怔,謙虛微笑:「哪有,我是出了名的不上相!」

廖詩語衝她笑一下,說:「我的情況李亦非應該都跟你說了,很不好意思我得打擾你一段時間了!」

錢菲對她回以友善地笑:「沒關係的,正好我一個人還有點寂寞,你來了我們還能做個伴!」

錢菲把行李搬去李亦非原來住的房間。她的貼身物品有一大半已經從原來她自己的房間搬了過來,她清點了一下,發現還有一小部分她得用的東西沒搬過來。

她起身去客廳和廖詩語商量:「我能去下你的房間嗎?我還得拿點東西過來!」

廖詩語坐在沙發上衝她笑一下,「當然,這是你的家,我只是借宿者,想拿什麼你儘管去拿。」

錢菲也笑一下。

她總覺得和廖詩語說話時有些怪怪的,可是具體哪裡怪她又說不上。她想也許是兩個人的氣場還沒有調和到同一空間維度上。

她去原來她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收拾了一會,想起1314那天李亦非在她枕頭下的褥子裡掖了幾個沒用完的biyuntao。她一下紅了臉。這玩意兒可千萬不要被他的女發小發現才好。

她趕緊探手到褥子底下去摸,摸到了那幾個小玩意兒後,迅速拿出來揣進褲子口袋裡。

然後她起身要走,卻在轉身的時候驀地停住。

她的眼角餘光掃到一些東西。

她又轉回頭去,視線停在枕頭上。

枕頭下露出一本冊子的一個角。那個角她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

她把枕頭扒拉開,看到那本冊子,是她還沒來得及扔掉的她以前和汪若海一起照的相簿。

怪不得剛剛廖詩語說,她看起來比照片上好看多了。原來她說的照片是指這個。

錢菲拿起相簿,把枕頭擺回到原來的地方。

「我搬進來那天在角落裡看到的,覺得挺有趣的,就拿來翻翻看,翻完順手放在枕頭旁了。」廖詩語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房間門口。

錢菲扭頭衝她一笑:「你沒發現這上面的男人不是李亦非嗎?」

廖詩語聳聳肩,「想必那是你的前男友。」

錢菲不知道她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態覺得相簿看起來「挺有趣的」,她決定開門見山告訴她:「李亦非見過這本相簿了。」

廖詩語看著她,半晌「哦」了一聲,「我想你恐怕有些誤會了,我不是覺得你留著除了李亦非以外的男人的合影有意思,而是覺得你上大學時和你前男友一起拍的那些場景很有趣。我高中畢業就出國了,不知道國內的大學是什麼樣子的,有點好奇而已!」

錢菲想了想,說:「那等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去我們學校轉轉,」她舉舉手裡的相簿,說,「不過這個東西是真的該丟掉了。」

她拿著收拾好的東西準備回李亦非的房間。從門口經過時,聽到廖詩語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問:「畢竟是你的回憶,你捨得丟嗎?」

錢菲停下,扭頭看她,笑著說:「把有些不好的回憶丟掉,可能對自己對別人都會好一些。」

廖詩語看著她,始終程式化的笑容忽然變得有點真誠起來。她伸出手,對錢菲說:「我喜歡你的性格。錢菲,希望我們能夠成為朋友!」

錢菲把相簿丟進一旁的廢紙桶裡後,倒出手來和廖詩語一握,「我很容易和人變成朋友的!」

錢菲剛把東西搬回李亦非的房間,還來不及收拾,就聽到客廳裡傳來李亦非的說話聲。

幾秒後,他閃進房間,回腳一勾把門帶上,扯過她往牆上一按就開始口肯。

錢菲掙扎著把他推開。

李亦非一邊噘著嘴唇往前夠著一邊說:「別躲啊,都餓死我了,快讓我再補兩口!」

錢菲一巴掌呼在他臉上把他往後一推,「別鬧!外面還有人呢!」

李亦非扯下她的手,不顧形象地撅著嘴唇繼續往前夠,「你不把她當人看不就完了!乖,讓我哥哥再補兩口,俗話說情到深處性致濃,性致一濃就愛餓!你快體諒體諒我的飢腸轆轆!」

錢菲說什麼也不肯就範。

她太瞭解這臭不要臉的了,一旦讓他下了口,他就停不下來了,必定會把她到處亂按到處開飯。家裡如果沒有別人還好說,可現在外面客廳沙發上就坐著個廖詩語,萬一她被按得不能自已嗷嗷叫喚被外面那姑娘聽見了,她以後真是不要做人了。

她奮力抵抗著,誓為守護貞cao拼盡最後一分力的聖潔態度最終惹惱了李亦非。

李亦非「靠」了一聲,收回噘得幾乎發麻發疼的嘴唇,怒不可遏地扯著錢菲拉開房門就往外走。

他們路過客廳的時候,錢菲看到正在看電視的廖詩語一臉錯愕地看看她後,又拿眼神去掃了掃客廳那個廢紙簍裡的相簿。

錢菲意會到她在問自己:你還好吧?不是他發現了那本相簿要找你麻煩吧?

錢菲在被扯出門口前以千鈞一髮的狀態丟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然後她就被李亦非拖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的時候,錢菲終於能喘口氣。她問一臉飯求不滿的李亦非:「你這麼苦大仇深的,是要帶我去哪?」

李亦非看著她,眯起眼,挑著眉,沉聲說:「民以食為天,當然是帶你出去找地方開飯!」

回到北京,錢菲被正式任命為部門負責人。這意味著她可以不再依靠任何人而自己獨立帶隊做專案。

搬進李亦非曾經用過的獨立辦公室,站在視窗透過玻璃窗望著外面的高樓林立,錢菲感慨萬千。

兩年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現在這樣,可以獨當一面,可以殺伐決斷。

從前她只是想著,嫁一個可以相濡以沫的男人,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收入能夠買一套房子,這樣過一輩子就挺好的。

可是變故往往改變人生。

原以為可以相濡以沫的那個男人走了,原以為根本是兩個世界的男人來了。

工作在動盪波折中推著她不得不向更高的地方攀登,讓她從投行女民工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走向精英之路。

她買了房子又賣了房子,在同一套房子裡,身份從房東變成了租客。

她覺得這兩年來,她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

但她很慶幸自己能擁有這樣的人生。

假如沒有這番起起落落,她就像原來設想的那樣庸庸碌碌地過完一輩子,她雖然會少受很多苦痛與折磨,可同時也會少了很多成長和奮鬥所帶來的享受與樂趣。

辦公室外有人在敲門叫著「錢總」。

她收回思緒,坐到辦公桌前,清清脆脆喊一聲:「進來。」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渾渾噩噩的北漂錢菲,不再是投行女民工錢菲,不再是脾氣好到沒原則的聖母錢菲;從這一刻起,她是將要獨挑一片江山的,投行精英錢菲。

最近一段時間,錢菲忙著幫別的部門一起做城投債的專案。李亦非也在忙他公司的事情。於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下班後——前提還是沒有人加班——到睡覺前的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裡,李亦非總想逮著機會吃頓飽飯,錢菲總會以家裡還有其他人為由封住他的飯碗。

後來李亦非漸漸更忙了,他說公司的賬目要從頭到尾仔細梳理。於是他們晚上的廝混頻率從每天變成每兩天,又從每兩天變成每三天……最後竟漸漸演變成錢菲和廖詩語待在一起的時間更加多一些。

在日漸增多的接觸中,錢菲對廖詩語的感覺有了微妙的改變。

她覺得廖詩語言行舉止都很得體有禮,氣質雖然清冷,卻不會叫人難堪。廖詩語有時也會和她聊天,最愛問她她從前上大學時的事情。她好像對她的大學生活特別感興趣。

李亦非加班的晚上,錢菲通常自己動手做飯吃。

有一次廖詩語聞著菜香到了廚房,一臉神往地看著她揮舞著菜鏟子。

她第一次看到廖詩語臉上有了除冷豔高貴以外的表情,一時衝動下,邀請的話脫口而出:「晚上叫了外賣沒有?還沒有的話我們就一起吃吧!」

廖詩語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她說了聲:「好。」

從那天起,她做飯就要帶著廖詩語一份了。

錢菲覺得自己真是天生伺候人的命。走了個李亦非,又來了個廖詩語,而他們每個人和她的距離都是從飯碗開始拉近。

她本來以為和廖詩語吃飯會因為不知道聊點什麼而有點尷尬,沒想到這個顧慮完全多餘,廖詩語居然很會挑起話頭。

廖詩語在嚐了她做的炒茄條後,臉上浮現出些許類似唏噓的神色:「我以前覺得,我父母生我是讓我在家好好享福在外好好做大事的,像做飯這種事,不該歸我做。而我父母既然把我當男孩子養,那我就應該和男人一樣遠庖廚。我以前跟我男朋友在家,我從來不做飯的,我們只叫外賣。開始他也沒說什麼,可是後來我能感覺到,他煩了。」

錢菲想了想,委婉地告訴她:「其實有些事情根本無關男女,不是說誰做了誰地位就低人一等,在家裡做不做飯跟在外面是不是幹大事的人,是兩回事。我家裡一直都是我爸做飯的,而我家裡裡外外的事也都是他說了算。」

廖詩語看了她一會,說:「如果沒有認識你,我可能永遠不明白這個道理。」

錢菲聳聳肩,「當然了,活應該是兩個人一起幹,不能全指著一個人。你不做飯你男朋友可以做啊,他煩了什麼的,也是沒什麼道理的。而假如你做飯呢,你男朋友就該負責洗碗。」

廖詩語看著她,眼底閃過一抹驚奇,問:「難道李亦非吃完飯負責洗碗嗎?」

錢菲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要不然他負責做飯我來洗碗也沒問題,但前提得是他做的東西人吃了以後不會死或者不會想死。」

廖詩語眼底的驚奇迅速擴散到整個面部,「我想他爸爸要是知道他吃完飯會洗碗了,一定會吃驚得爆血管。」

錢菲怔了怔,「他還真是打小就活得這麼少爺啊?李亦非他爸到底是做什麼的啊?怎麼能把孩子嬌慣得跟賈寶玉似的!」

廖詩語眼神閃了閃,說:「個體戶,很有錢的個體戶。」這是李亦非事先跟她套好的詞。

錢菲皺眉,「很有錢?什麼概念?難道說他那些吃的穿的用的,真的都是真的不是高仿的?」

廖詩語更驚奇地挑眉,「錢菲你真的挺逗的,可我看你又不像是裝的。難道你覺得以李亦非的嬌氣性子能用得了高仿的東西?」

錢菲感到自己的世界觀有一個角在悄悄開裂坍塌。她捧著飯碗的手有點抖。

如果廖詩語的話是真的,那麼此刻她吃飯的飯碗也應該是真的——以前李亦非告訴她,這套瓷器跟特供給zhong央使用的那些是一個生產批次的。

她顫抖的放下飯碗,決定明天下了班就去超市買一套新瓷器。這一套洗乾淨之後從此供起來比較好。

廖詩語突然開口:「你知道李亦非現在在忙些什麼嗎?」

錢菲抬頭,視線依依不捨地離開特供飯碗:「在忙他公司的事。」

廖詩語問:「你沒去他的公司參觀一下嗎?」

錢菲說:「等他認為時機成熟了,會主動提出讓我造訪的要求的。他現在忙得焦頭爛額的,我可不去添亂討沒趣。我不知道你現在悟沒悟了這樣一個道理,反正我是悟了,其實兩個人在一起要想能夠長長久久,應該給彼此留一些空間,不要凡事究根問底。」

廖詩語看著她,默了半晌。然後話鋒一轉,「錢菲,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怎麼樣的?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嗎?」

錢菲實話實說:「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樣子有點冷,感覺有點抗拒我。」

廖詩語笑一笑,說:「其實說起來,那天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們很早之前就接觸過的,只不過那時我只聽到了你的聲音沒有見到正臉。」

錢菲怔了怔,又想了想,「可我對你完全沒有印象。」

廖詩語笑而不語。

錢菲問她,她們是通過什麼途徑首次接觸的。廖詩語說,當然是通過她們都認識的那個男人。

錢菲笑著想,應該是她和李亦非在一起的時候,被她撞見過吧。

她們又聊了一會,聊到了工作上。

錢菲說:「我見你好像每天都待在家裡,會不會有點悶?李亦非說你是學財管的,其實我們公司最近在招人,你要不要來試一試?」

廖詩語優雅地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其實我是有工作的,只是因為過年以後一直比較心煩,就請了大假。看樣子,我也該回去工作了。」她頓一頓,忽然說,「錢菲你真是個善良的人,有什麼好事替別人考慮一下好像是你的本能一樣。其實我最討厭善良的人,因為他們會讓我不得不承認,我是個壞女人。」

錢菲笑:「你不覺得嗎,女人要壞一點,才有魅力!而且善良對於別人來說也許是優點,可對我來說就是缺點了。因為我做人太聖母,都不知道捱了李大少爺多少唾罵鄙視!」

廖詩語看著她,輕聲說:「你這樣,挺好的,起碼叫人真的沒辦法討厭你。」

錢菲去洗碗的時候,聽到廖詩語在身後問她:「你覺得你前男友和李亦非,哪個更叫你刻骨銘心一些?」

她停下來,扭頭看著廖詩語,「你覺得更刻骨銘心的東西,就是高別的一等的好東西嗎?我不這樣認為。我覺得什麼東西再刻骨銘心,如果抓不到手裡,也是白費,還不如好好珍惜眼下擁有的。我前男友,你不提,和他的過去我已經忘了。李亦非,你提不提,我都把他記掛在現在的生活裡。刻骨銘心在當下擁有面前,一點分量都沒有。」

廖詩語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第二天是週末,廖詩語一早起來告訴錢菲,她出去做美容。她走後不久李亦非就來了。

他們先在房間裡起了會膩,膩著膩著李亦非就吃了頓飽飯。

然後李亦非抹著嘴巴意猶未盡地問錢菲:「廖詩語在這住得怎麼樣?沒惹你不痛快吧?她要是讓你不痛快了,你就跟我說,我立馬攆她出去!反正她的功效也已經發揮得差不多了。我現在覺得丫特礙事,煩死我了!她要是真能搬出去,以後少爺我想吃頓飽的也就沒這麼費勁了!」

他一大早就給廖詩語打電話好言好語地商量,自掏腰包砸錢送她去美容院讓她從頭美到腳享受女王級別的奢華一條龍服務,就為了大週末能按著他的巾巾吃頓飽飯,他容易嗎他。

錢菲整理好衣服,說:「我跟她相處得挺好的,不用攆走。」頓一頓,她捶著酸脹的大腿根咬後槽牙,「我覺得還是留她跟這住吧,不然你這麼賣力地糟ta我,我怕我遲早走路要麼會羅圈腿要麼會外八字!再說她也挺可憐的,我能感覺到她心裡有個人,但是因為什麼原因,她跟那個人沒能在一起。」

李亦非「切」了一聲,「她可憐不可憐又不歸我管,我當初留她住下,也不是衝她可憐。」

錢菲問:「那是衝什麼?」

李亦非眯眯眼,「你猜!猜對我就告訴你,猜不對你就再接再厲!」

錢菲一巴掌呼在他臉上,「猜你妹!猜對我還用你告訴?你跟錢保代玩這套,以後還想不想讓自己的公司順利上市了!」

李亦非驚了。

錢保代再也不是任人捏圓捏扁都呵呵笑的聖母了,如今她的翅膀是越來越硬了。

李亦非不傻,他知道廖詩語為什麼要住進他和錢菲的房子。可是他決定裝傻。

真金不怕火煉,老頭子既然想通過廖詩語的眼睛觀察錢菲,他樂意順水推舟,他堅信以錢菲的為人和性格,會折服任何一個帶著有色眼鏡看她的人。

連他這麼嬌毛挑剔的少爺都被她收服了,一個故作孤傲的廖詩語,他想用不了多久,他家巾巾就能讓她心甘情願地掏心掏肺。

這世上有一種人,初接觸的時候讓人覺得很沒味道,沒有稜角沒有個性沒有脾氣,既不會讓人心肝亂跳也不會給人留下什麼難忘的印象,就像白開水一樣淡而無味。可是在天長日久以後,她會讓人不知不覺地餡在她身上,不知不覺地對她死心塌地。她會讓人不得不承認,白開水也是有味道的,它淡淡地甜,甜得直侵心肺,而你只要活著,就別想有天可以離開它。

李亦非覺得他這輩子,就砸在這麼一個人的手裡了,而且他砸得心甘情願的。

到了下一個週末的時候,李亦非已經忙得連休息時間都沒有。錢菲這回是真的有點好奇李亦非到底是在忙什麼了,她忍不住發微信問:「你這麼熱愛工作不會是因為聘了一個36d美豔小秘書什麼的吧?」

李亦非給她回過來一張照片,照片上一屋子的雄性正在巨大會議室裡整理資料。

錢菲看得嘖嘖有聲,一旁的廖詩語問她在看什麼,怎麼會發出這麼濃墨重彩的唏噓。

錢菲把手機遞給她看,說:「我是沒想到李亦非自己開的公司還挺有規模的,你瞅瞅,光這會議室就很有派頭,簡直跟個放映廳一樣!」她頓一頓,忽然話鋒一轉,「你說他不會整個公司就一個豪華會議室吧?」她說著說著忍不住哈哈笑,「不過這作風倒挺符合他騷包臭美愛玩另類的得瑟個性的!」

廖詩語接過手機看了下照片,牽動起嘴角。

這明明是仟聖集團總部的第一會議室,可以同時容納數百人,一般中層以上人員開大會都是在這裡舉行,當然奢華高檔豪氣了。

她忍不住覺得好笑,像錢菲這樣一根筋得快要到了白痴程度的人,她居然說什麼也不覺得反感。

在把手機還回去之前,她眼睛又瞄了一下照片。這一瞄之下,她不由頓住。

照片一角有個人頭影影綽綽地低著。她把照片搓大一些。

雖然朦朦朧朧的,可是她可以確定那顆頭是誰的。

一旁錢菲湊過來,問她:「在看什麼?」

她若無其事地退出畫面,把手機還回去,說:「沒什麼,看一看陪你男朋友加班的人裡有沒有我認識的人。」

錢菲接過手機,「那有你認識的嗎?哦對,你肯定認識大軍,不過他好像沒在加班。他似乎只管投資,不管經營。說起來這個公司我聽李亦非提過,當初是和大軍一起開的,第一筆資金都是大軍出的,後來盈利了,李亦非把他那部分出資補給了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