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拔刀相助

琅琊榜之風起長林 海宴 第2頁,共2頁

張慶庾為官多年,瞭解世情,他的擔憂其實是有道理的。錢參領親統的部屬還算操訓得力,能夠做到令行禁止,但其他被臨時召集起來的雜兵、衙役、護衛等就實在是良莠不齊,根本無法全面掌控。這些人多是本地籍,彼此間有盤根錯節的關係,遇事便會互相傳播打聽,即便是零碎的訊息用不了多久也能給拼湊齊了。

扶風堂在當地是口碑上好的醫家,自從知道三個大夫可能生還後,霍掌櫃便立即多方請託打探,幾十年的人情網一下撒了開來,效果很是不錯。錢參領還在多方調派人手時,扶風堂就已經收到了傳訊。

最初聽說蕭元啟居然也在此地被捲了進來的時候,蕭平旌實在是吃驚不小。他兩人同是宗室兄弟,年齡相仿,一起念過兩年宮學,算是自幼相識,關係一度很是親近。只是後來蕭平旌拜師琅琊,一年裡並沒有多少時間住在金陵,這才稍稍疏遠了一些。

在蕭平旌的印象中,這位堂兄一向最聽寡母教導,倒不像是個愛管閒事的人。

「萊陽侯租的這五個院子隔得太遠,除非咱們確切知道程大夫他們真正落腳的是哪個地方,否則很難趕在官兵的前面。」霍掌櫃急得臉都皺成一團,眼巴巴地看向蕭平旌,「二公子,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府衙裡尚且人手不夠,蕭平旌當然更不能分身多處。他抓著頭皮在屋內來來回回轉了幾圈,也沒能想出什麼穩妥的辦法,「事到如今,咱們只好從這五個地方里挑一個趕過去,賭賭運氣了。」

跟這位只能賭運氣的長林二公子不同,段桐舟傾盡全力,所求的當然是萬無一失。召齊了人手之後,他將所有人馬分成五個小隊,由自己、錢參領和另外三名心腹各領一隊,閃電般地同時行動,準備將五個目標一網打盡。

前方的黑漆大門被強行撞開,煙塵散去,蕭元啟的身影端端正正出現在庭院中。

萊陽侯所在之處極有可能就是人證藏身的地方,段桐舟的心頭一陣興奮,覺得自己的時運似乎已經開始好轉,唇邊不由浮起了笑意。

蕭元啟的心情顯然不像他那麼好,面對先期衝進來的一眾官兵們,這位小侯爺惱怒地厲聲呵斥著,試圖將他們攔阻在院中。

不管在京城朝堂有沒有地位,萊陽侯畢竟是皇家子弟,穿著繡有三爪龍紋的袍服,又有數名侍衛環繞擁簇,看上去倒也頗具聲勢。普通府衙官兵對他的身份難免心存畏懼,紛紛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段桐舟,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段桐舟滿面含笑,整衣邁步而入,先拱手施了個禮,「參見萊陽侯。府臺大人聽聞小侯爺被歹人劫持,特派我等前來相救。看到您仍在此處安然無恙,在下就放心了。」

蕭元啟氣得臉色漲紅,「胡說!本侯什麼時候……」

段桐舟本就是隨意藉口敷衍,並無耐心聽他多說,轉身一聲令下,由他從京城來帶來的青衣劍手們當先衝出,領著眾官兵蜂擁而過。

阿泰立即呼喝指揮幾名隨從將蕭元啟牢牢護在中間,拔出了兵刃。但由於根本沒人攻擊,說不上自衛,想主動出手吧實力又相差太大,一團人最終也只能僵立院中,無奈地看著。

最初看到蕭元啟時,段桐舟以為這次必是十拿九穩。誰料主屋、廂房、前院、後廚一通搜查,整個院落幾乎被掘地三尺之後,想找的人卻連半條影子也沒有出現,實在令他大失所望。

不甘心地又等了約一個時辰,其他四支隊伍的訊息也陸續傳來,與此處一樣,全都一無所獲。

此時的蕭元啟已經沒有了一開始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半仰著頭面無表情,眉梢眼角隱隱透著得意之色。段桐舟轉頭看了他一眼,強自忍下胸中的火氣。不管怎麼說,他皇族的身份擺在那裡,雖然不怕得罪,但也不能真抓起來隨意拷問,即便雙方都知道是在做戲,也得做滿全套。

「看來歹人已經逃走,小侯爺也沒什麼事,那在下就回去向府臺大人覆命了。」段桐舟擠出笑容,抱了抱拳,「日後若有什麼不妥,也請小侯爺儘管召喚。」

隨著他抬手一招,滿院的人如潮水般快速退去。阿泰跟到門外張望了許久,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回頭看向自己的主人。

蕭元啟的額角其實早就生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自己抬手抹了抹,感嘆道:「好險!若不是平旌提前趕來把他們幾個接走,這個陣仗誰能逃得出去?」

「是啊是啊。」阿泰趁機勸道,「既然二公子接走了人證,小侯爺做到這一步也算仁至義盡,大可就此放手。我聽說鄰近勸州那邊的山水……」

蕭元啟微帶怒意地瞪了他一眼,「這是關係到朝廷軍資的大案,又不是長林伯父一家的事,我既然遇上了,就應該跟到底,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說著一甩袍袖,向外走去。

阿泰在萊陽府多年,自然知道這位小侯爺對於自己的毫無建樹頗有心結,不敢再多深勸,苦著臉跟在了後面。

院落外的巷道表面上空無一人,但想也知道對方肯定留了眼線。蕭元啟看上去並不在意是否會被人暗中跟隨,負手在街面上悠閒地逛了小半個時辰,最後來到頭一天才重新開門的扶風堂前,光明正大地走了進去,在進門以前,還故意朝著一旁暗中監看的人笑了一下,頗有挑釁的意味。

扶風堂已在局內,這簡直就是明擺著的事,只要四個人證沒有藏在裡頭,就不怕府衙採取任何行動。藥坊內早就恢復了以前的樣子,幾名大夫坐診,病患和家屬進進出出,櫃檯旁還有好些人等著取藥。蕭元啟剛走進門,雲大娘便笑著迎上來,什麼也不說,直接便帶著他穿過天井來到後院。

蕭平旌站在石階下等他,兩人高興地擁抱了一下。

「出了這樣的事,我知道大伯父肯定會派人過來,只是沒想到竟然會是你。我以為你還在琅琊閣呢!」蕭元啟用力捶了他一拳,又急不可耐地問道,「來接人時我沒機會多問,你到底是怎麼搶先找到我們的?」

「咱們從小就認識,多少也瞭解你。你怕草蟲,不喜幽森,偏偏起居還要四周安靜,嬌生慣養的稍微有些髒舊就受不了……」蕭平旌回過頭笑眯眯地瞧了坐在簷下的林奚一眼,「林姑娘找人把這五個院子到底什麼樣跟我詳細說了一遍,然後我就想,雖然是有五個地方,但元啟真正會選來住的,應該是哪一個呢?」

蕭元啟呆了半晌,驚訝地瞪著眼睛,「所以你是猜的?」

蕭平旌聳了聳肩,「總得賭一下嘛,好在也沒猜錯啊。」

這時雲大娘從室內端了茶盤出來,蕭平旌見元啟還有些後怕,便推他到院中石桌旁坐下,親手斟了杯熱茶,「你先壓壓驚吧。我已經大略問過了他們幾個的證詞,運氣不錯,那個船老大還是個關鍵人物,大同府的人想要脫罪怕是不可能了。」

蕭元啟定了定神,將杯中茶水一口飲盡,「當晚的事再也沒有誰能比他們更清楚,不過這都是人證,要是還能再找到一點兒物證……」

雲大娘一面擺放茶點,一面順口插言道:「我聽說有一艘沉船根本打撈不上來,另兩艘勉強拖上了岸,也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恐怕很難再找到什麼物證了吧。」

蕭平旌和蕭元啟同時轉向她,兩個人的神情都十分震驚。

雲大娘茫然不知自己說了什麼會被這樣看著,結結巴巴地道:「怎、怎麼了……」

蕭平旌站了起來,聲調不由自主地有些拔高,「你是說……拖上岸的沉船居然還在?」

萊陽小侯爺進了扶風堂這個訊息雖然沒什麼大用,但外頭監看的人還是盡心盡力稟告了上去。錢參領得報後前往書房,本想順便提一句就是,結果一進門便看見室內砸得一片零亂,張慶庾也面色蠟黃地坐在窗前,頓時不敢開口,安靜地站到了旁邊。

多日驚惶不安,好不容易有了一條可靠的線索,張慶庾對於今天的行動實在是寄予厚望。一無所獲的結果通報過來後,他顯然比段桐舟更難接受,連砸帶罵地發洩了一通。

段桐舟待他平靜了一些,方上前勸解道:「大人先穩一穩,不過一個人證而已,咬緊了牙也還能再爭一爭。陛下生性寬容,處事又素來嚴謹,只要長林王府拿不到物證,未必就是一個死局。」

張慶庾已然心灰,最大的希望只剩下京城貴人的庇護,無奈中唯有強自振作,應和道:「但願能如師爺所言吧。物證方面其實我並不擔心,上次州臺派人來督辦沉船打撈時,我就想過會被查問,已經仔細先清理過一遍了,沒有留下任何書文痕跡。」

段桐舟全身頓時僵住,厲聲問道:「你說什麼?」

「我、我說絕對沒有來往的書文痕跡……」

段桐舟猛地向前衝了一步,「什麼沉船打撈?那船好生生沉在水裡,你為什麼要打撈出來?」

他的語氣太過咄咄逼人,張慶庾再怎麼軟性也不禁心生不悅,冷冷道:「又不是我想撈的。這麼大的事,雖在我的府界,但州臺肯定也要介入的。上峰派人督導打撈,我又怎麼可能攔著?」

「可撈上來之後這麼長時間,全在你的手裡管著,」段桐舟又驚又怒地瞪向他,「你難道就沒有趁機處置掉嗎?」

張慶庾皺起眉頭,顯然甚是不解,「我是買通了船工有意偏航不假,可沉船本身又沒動手腳,一堆爛木頭而已,有什麼好處置的?」

段桐舟心頭焦灼,哪裡還顧得上表面的禮數,不等他說完便轉身衝了出去,眨眼間人影全無,竟連半句解釋也沒有留下。

張慶庾怔怔地站了起來,與錢參領對視一眼,兩人的臉上都滿是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