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十一章 仲夏夜之夢

南風知我意 七微 第2頁,共2頁

朱舊卻是真的覺得很美,那是歲月深處,淳樸、天然、天真的一種美。她凝視著照片裡奶奶年輕的笑臉,這是她的奶奶啊,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最親的人,她曾那麼風華正茂,那麼美。她在心裡輕輕地打了個招呼,嗨,我親愛的小小姑娘。

姨婆做了很豐富的晚餐,都是可口的農家菜,這邊的特色。朱舊吃到了兒時記憶里美味的風乾香腸,姨婆的手藝一如既往,她還記得那時候朱舊因為愛吃這種香腸還說過要跟她回家的話,當作笑話講出來。

傅雲深聽得很認真,對奶奶與姨婆講起她小時候的事情非常感興趣。那是他沒有參與過的她的世界啊,他想去那裡看一看。

吃完飯,奶奶就把朱舊與傅雲深趕了出去。她說要跟姨婆說說話,讓他們出去散步,夜晚的林場可比白天更美,因為星空。

考慮到傅雲深腿腳不便,姨媽拿了個手電筒給朱舊。其實夜空瑩白明亮,用不到手電筒。

他們沿著田野邊的窄小公路慢慢地往前走,夜色寧靜,風是溫柔的,頭頂是漫天的星辰,田野裡不時傳來蟲豸蛙鳴聲,他手中的柺杖輕輕敲擊地面的聲音,就混淆在那些聲音裡面,她側耳聽了一會,忽覺得有趣,柺杖敲擊聲與那些蟲豸蛙鳴,像是一首奇妙的樂章。

「你在笑什麼?」他察覺到她的異樣,側頭看她。

她搖搖頭,說:「你看,這裡的星空,並不比蒂卡波的遜色。」

在她心裡,沒有「最美的星空」排名,愛人陪伴在身邊並肩看到的,都是最美的。

他一愣。

那一年,蒂卡波的星空啊,他們的蜜月。

如此遙遠的記憶了。這些年,他一直剋制自己去想那些過去,太美好了,只要想一想,都覺得難過,顯得現實是那麼的冰冷。可其實,在他心裡,那些記憶,所有的一切,都是清晰如昨。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讓他聽田野裡的蟲豸聲,問他:「能辨別出來是什麼昆蟲嗎?」

他說:「除了青蛙,什麼都分辨不出來。」

她側耳凝神聽了一會,忽然說:「這是蟈蟈。」

「這是蟋蟀。」

「這……應該是夜蟬。」

……

他驚訝地看著她:「你什麼時候還學了昆蟲學了?」

她笑說:「我小時候的暑假,常常跟奶奶去鄉下收取中藥材,會在村子裡過夜,奶奶喜歡帶我在田野裡散步,教我認星星,聽蟲子的聲音。」

她的奶奶,真的特別特別棒。沒有父母在身邊,她的童年,依舊過得豐盛。

「我很喜歡看螢火蟲,可惜現在生態破壞得太厲害,在鄉下也很少見到螢火蟲了。」她感嘆。

他們沒有走太遠,就原路返回了。回到家,朱舊看到姨婆正在抹眼淚,奶奶拍著她的手,在輕聲勸慰她。

奶奶生病的事情一直沒有告訴姨婆,她這會兒忽然聽到,如晴天霹靂。那麼爽朗的一個人,哭成了個淚人。朱舊看得心裡難過,卻一句勸慰的話也說不出,她自己何嘗不是一樣的感受呢。

車馬勞頓,也沒有別的娛樂活動,這晚大家都睡得很早。朱舊伺候奶奶洗漱,又倒了溫開水,將藥送到床邊給奶奶服用。

老太太吞了藥片,忽然說:「你們兩個,不能複合嗎?」

在奶奶提出讓傅雲深同行時,朱舊就知道,她是存了這份心思的。

朱舊沉默了一會,把他們之間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他也真是個固執的人。」奶奶握住她的手,嘆息著說:「丫頭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從小就沒有父母照顧,如果連我也不在了,在這世上,你連個親人都沒有了。你又不願意跟別人結婚,那這輩子,該有多孤獨啊。」

她用力地回握著奶奶的手,輕咬著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她們彼此心裡都知道,也許,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第二天早晨,村子裡就被一陣喧鬧聲打破了寧靜。

姨婆的家正好在一條小道旁,村民們來來往往都從這裡路過,朱舊看著一撥又一撥的穿著民族服飾的男人,騎著馬,馬上放著綁了紅綢的禮箱,從屋子前熱熱鬧鬧地走過去。

她跑到廚房去問姨婆,這是不是有人辦喜事兒?

姨婆點頭,笑著說:「你們運氣可真好呀,正趕巧碰上鄂倫春人的傳統婚禮呢!」

朱舊眼睛一亮,立即來了興趣。她曾聽奶奶提及過這個民族,這是一個自古以狩獵為生的民族,以前居住在深山密林中,後來遷徙下山,散居在大興安嶺地區。這個民族,一直就有著神秘色彩,據說還會占卜術。而他們的婚俗,也是很獨特的,男女方的迎、送親隊伍之間會開展對歌、賽馬等活動,婚禮上要拜太陽神、拜老人,還要鳴槍慶賀,晚上還有篝火舞會。

可隨著時代變遷,這種傳統婚禮儀式基本上快要消失了,沒想到他們運氣這麼好,竟然碰上了。

朱舊心癢癢的,問:「姨婆,您可以帶我們去觀禮嗎?」

「當然可以,鄂倫春人十分好客。」

因為鄂倫春人的傳統婚禮儀式流程多,時間特別漫長,從早到晚,姨婆考慮到朱舊奶奶的身體,所以在午後直接帶他們去了男方家裡觀禮,新郎家住在村莊另一頭,離得不是很遠。

一路上奶奶與姨婆都在說起她們年輕時參加過的鄂倫春人的婚禮,說特別熱鬧,很有意思。

去了現場,朱舊與傅雲深才真切感受到那種熱鬧,所有人都穿著民族服飾,戴著頭飾,十分隆重。姨婆說,其實鄂倫春人現在很多習俗都漢化了,只有在重要節日時,才會換上他們的傳統民族服裝。

他們被主人家熱情接待,安排入座。朱舊發現,來參加婚禮的,都是本族人,只有寥寥幾個外族。

迎親、對歌、拜天地、拜太陽神、拜老人、敬酒、鳴槍,一系列的儀式後,新郎將新娘背入新房,之後,就是篝火舞會了,他們是要喝酒、跳舞到天亮的。

姨婆與奶奶待了一會就回去了,朱舊與傅雲深留下來看篝火舞會。

大家圍著篝火席地而坐,圍繞成一個很大的圓圈,有人吹奏起一種古老的樂器。年輕的男孩女孩們牽著手,開始載歌載舞。很快有人跳到他們面前,笑著朝他們伸出了雙手,傅雲深搖搖頭,朱舊笑著說謝謝,也搖頭。

很快,圍坐在篝火旁的人全跑了過去,跟著音樂起舞,小孩子們根本不會跳,就胡亂揮舞著手,扭著屁股,惹得旁人鬨笑,氣氛熱烈極了。

只有傅雲深與朱舊坐在那裡。總有人上前熱情朝他們伸出手,後來傅雲深揚了揚自己的柺杖,他們才作罷,而朱舊,拒絕了一次又一次。

他推了推她:「你去跟他們一起玩,不用管我。」

他當然看得出她對這場難遇的傳統民族婚禮多麼有興致。

她搖頭:「我更喜歡看他們跳舞,多快樂啊。」

他在心裡輕聲說,朱舊,對不起,不能陪你跳舞。抱歉的事情太多了,當他看見新郎揹著新娘,跨過火塘,邁入新房時,所有人都在歡笑著叫好,他心裡卻湧起難過。他,從來沒有背過她,從未抱起過她。

他們在九點多就離開了篝火舞會,走在路上,傅雲深發現朱舊不停地用手去抓脖子、背脊,之前在篝火邊時她似乎就開始了。

他問:「怎麼了?」

「皮膚有點癢。」

「我看看。」

他就著月色,湊近她的脖子,發現那裡已經被她撓紅了,凸起一些小包。

「蚊子咬的吧?你別抓了,越抓越癢,回去問姨婆有沒有蚊蟲叮咬的藥膏。」

她說:「我自己帶了。」

她知道自己逗蚊蟲,容易皮膚過敏,以前在村莊山區地方,有過前車之鑑,所以每次去這種地方,她都會隨身帶上防蚊蟲與皮膚過敏的藥膏。

可是癢是多麼難以忍受啊,朱舊忍了一會,實在忍不住,又開始抓。

傅雲深嘆口氣,忽然停下來,將柺杖遞給她。朱舊雖訝異,還是接了過去。然後,他將她另一隻空閒的手,握在了手裡。

她一愣,抬眸去看他。

「忍一忍,很快就到家了,去抹藥。」他沒有看她,語調也如常。

他就那樣牽著她的手,她拄著他的柺杖,慢慢地朝姨婆家走去。

他掌心微涼,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感,熟悉的牽手姿勢。

久違了。

她忽然覺得,好像身上的癢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她的嘴角慢慢牽出一抹上揚的弧度。

回到家,在燈光下一看,才發現她整個脖頸上都佈滿了小紅包與細細的抓痕,她撩起襯衣袖子,手臂上也是,看起來有點可怕。他的目光移向她的後背,只怕身上也一樣遭了秧。

他走出去,去廚房倒了熱水洗乾淨手,再進來時,發現她正在抹藥膏,襯衣下襬微微撩起,正反著手,努力去抹後背。

沒想到他離開又返回,忽然將她手中的藥膏搶了過去,他在床邊緣坐下來,說:「後背我幫你抹。」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表示異議,她將襯衣脫了下來,連裡面的內衣也脫掉了。

他們曾是夫妻,又不是第一次坦誠相見,她這下心裡是坦然的,反倒是他,見她光裸著背脊,微微一怔。

走神只短暫一會,很快,他開始給她抹藥。

藥膏抹在發癢的背脊上,涼涼的,他的手指也涼涼的,很舒服。她卻不知道,這樣親密的身體碰觸,對他來講,是極大的誘惑。

他的呼吸微亂,眼神也是,手指彷彿快著火。他咬了咬唇,垂下眼,憑藉著之前的記憶,將藥膏抹在她的身體上。

他站起來,別開眼,努力壓抑著呼吸,聲音有點沙啞:「好了,是會有點難受,但你別再去抓它,也許明早這些包就褪了。」

說完,他就走了出去。

朱舊轉身,看見他稍顯急促的步伐,輕輕嘆了口氣。她俯身趴在床上,將頭埋進枕頭裡,又忍不住笑了,一邊笑一邊搖頭,在心裡調侃自己,朱舊啊朱舊,作為女人,你是不是太失敗了點?都到了這份上了,他都不為所動!

萬幸,第二天一早,朱舊身上的小紅包就全褪了。

他們在姨婆家裡住了四天,便啟程返回蓮城。姨婆很不捨,可奶奶畢竟重病在身,不宜在外耽擱太久。當日送他們過來的車又來接他們去機場。送別時,姨婆又忍不住掉眼淚,奶奶也抹著淚,她們都知道,也許這將是這輩子的最後一面了。

生命就是這樣的一個過程,不斷遇見,不斷告別,重逢,再告別,直至終結。

同來時一樣,他們到哈爾濱轉機,依舊在這座城市住了一晚。

吃過晚飯,奶奶讓朱舊去幫她買一些當地特產,她帶回去送給病友們。其實也是讓朱舊與傅雲深出去逛逛,難得來這個城市,朱舊也很難得有時間休個假,應當四處走走看看,而不是陪她窩在酒店的房間裡,所以讓他們不用急著趕回來。

酒店附近就有一些特產店,他們步行過去,朱舊挑了家人少的走了進去,她沒有做攻略,便讓店員小姑娘幫忙推薦幾樣適合老人吃的東西。

朱舊不放心奶奶一個人在酒店房間裡,選購好特產就往回走,她手中提了整整兩大包,傅雲深手裡也提了一包。

朱舊笑說:「我奶奶只怕幫整層樓的病友都帶了禮物。」

「她人緣好。」

「是啊,左鄰右舍的關係她都處得很好,她生病後,巷子裡幾乎每家都來探望過她。」

傅雲深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朱舊拿過他手中的購物袋。他接起電話,不知那端說了什麼,他忽然停下腳步,站到路邊去,眉毛微微皺起,似乎是碰到了什麼難題。

朱舊走到他身邊,將購物袋放在腳邊,等他打完電話。

兩人本來靠得比較近,傅雲深卻講著講著,慢慢地往旁邊走了走。

朱舊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沒有跟過去。也許,他是有什麼話,不想讓自己聽到。

那通電話打了蠻久,朱舊等著,無所事事,索性從購物袋裡拿出一盒糕點,就著路燈看成分表。

當她看到第五盒時,忽然聽到「哧」的一聲響,那聲音她太熟悉,立即抬頭,便看見傅雲深被人撞得踉蹌著往後倒,柺杖狠狠地擦過地面,幸好他身後有一棵大樹,支撐著他沒有摔倒。

有個男人從她身邊跑走。

朱舊跑過去扶住他:「沒事吧?剛剛怎麼了?」

「手機被搶了。」他微喘著氣,有點愣怔。

朱舊抬頭,看見那個男人還在前面不遠處,大概是察覺到沒有人追他,也看準了傅雲深行動不便,他放慢了速度,還回頭往朝他們看了眼。這條路長而直,此刻又沒有什麼車輛行人,那人的神情因此被她看得很清晰,他很得意,一點害怕也沒有!

怒意湧上來,她朝那人瘋跑過去。

「朱舊!」傅雲深反應過來她在做什麼,急喊她,「回來!」

然而她卻沒有回頭,用更快的速度朝那個人追過去,本來放慢了速度快步走著的男人,終於察覺到了異樣,他往後看,才發現朱舊已經快要追上來,他咒罵了聲,撒腿就跑。

如果換做別的女人,他應該很輕易就可以甩掉,然而他碰上的是朱舊。她穿著帆布鞋,跑起來毫無阻力,又常年跑步、登山、攀巖,體力完全不輸給一個男人。他們的距離拉得很近,男人一邊罵一邊回頭看,一個沒注意,竟然踢到了路邊的小臺階上,「撲通」一下,整個人都摔在了地上。

朱舊抓住機會,撲到他身邊,快速地從他手中搶回了手機,然後惡狠狠地踢了他一腳,趁他爬起來之前,趕緊跑走。

她如來時一樣,拼命往回跑,走到一半,便看到傅雲深急切地往她這邊走,速度極快。她心裡一個咯噔,整個人冷靜了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先前的舉動,真的有點衝動了。

她讓他擔心了。

她跑到他身邊,喘著氣,還沒開口,便被他緊緊地握住手臂,「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事?」

她的自責又深了幾分,反握住他的手,有點艱澀地說:「我沒事,對不起。」

他狠狠舒了口氣,放開她,也掙脫被她握住的手。他抿著嘴,沉默地轉身,朝前走。

她將拿回來的手機遞給他,他看都不看一眼。走回酒店的一路,任她說什麼,他就是不理她,臉色很難看。

走到酒店大堂裡,她放慢了腳步,他好像也沒有察覺到,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朱舊嘆了口氣,又轉身走出了酒店,她記得,在這附近有個大型的藥店。

她先回房間放下東西,又跟奶奶說了會話,才拿著買來的藥去敲傅雲深的房門。

等了片刻,他才終於把門開啟。開了門,他也不看她,拄著柺杖,單腳跳動著往裡走。

他還在生氣。

「讓我看看你的腿。」她在他身前蹲下,就要去撩起他的褲腿,卻被他截住手腕。

「哎,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她順勢坐在地板上,有點無力。她真的不會哄人,而且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沒跟她生氣過,她對此毫無經驗。她抓了抓頭髮,說:「雲深,聽我說。其實,那個男人不一定打得過我。」

他本來看著別處的視線,「唰」地投射到她身上,他擰著眉:「你說什麼?」

「我說真的……」她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他這件事,微微停頓,最後還是說了:「我學過兩年近身格鬥。」

他這下是真的非常震驚了:「什麼時候學的?你去學這個幹嗎?」以前可從未聽她提起過還對這些有興趣。

她微微垂頭,輕聲說:「我時常想,如果當初我會這些,就不會受制於人,你也不會被人重傷。」

她沒有告訴他的是,當初她重傷痊癒,在繁重的學業下,抽時間去學防身術,教練問她,一個女孩子,怎麼會想要學近身格鬥?她回答教練,因為我想保護生命中很重要的東西。在那樣的時刻,他不告而別,離她而去,她心裡的感情依舊那樣濃,連怨恨都壓了下去。在她的潛意識裡,她期望與他重逢,繼續在一起。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意識到,這一生,再也不會有一個人,讓她像愛他那樣去愛了。

不用問了,他什麼都明白了,她哪裡是對那些有興趣,她學這些防身的招數,是用來保護自己,更重要的是,她想保護……他。

「朱舊……」他聲音喑啞得厲害。

「噓!」她微笑著抬頭,示意他什麼也別說,「現在,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腿了嗎?」

他沒再阻攔她,那一點點生氣,不,他並沒有生她的氣,而是自己的,那一刻看她飛奔著追過去,他心裡浮起巨大的懼怕,然後便是自責。

果然如她所料,他的腿部傷處泛著紅,他那樣急切快步走路,假肢勢必會給腿部帶去傷害。

她為他抹上一些藥膏,又輕輕按摩。

她做這些的時候特別專注,沉默不語。讓他想起多年前,她作為他的看護,為他做這些的時光。

他也沉默著,低頭凝視著她。他神色看起來那樣平靜,心裡卻波濤洶湧,那兩種聲音又開始不停地交織打架,留在她在身邊,不管生死,抑或讓她走,去擁有另一種可能的人生。

在另一個她從未參與也不瞭解的他的世界裡,商場上,人人都說他心思深沉,手段凌厲,對對手毫不留情,卻不知道,其實他對自己才是真的心狠。他曾自私過一次,不能再對她這樣自私。

他動搖的心慢慢冷靜下來,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而這剎那他的動搖,她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