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吏掏出鑰匙,想給宋慈開門,宋慈卻道:「不必了,我今晚就待在這裡,煩你天亮時再來開門。」
獄吏很是費解,心想宋慈已是提刑幹辦,又是除夕夜,大可不必再回牢獄裡待著。他搖搖頭,自個去了。
劉克莊正打算繼續與宋慈商量開棺驗骨一事,忽聽斜對面牢獄中響起辛鐵柱的聲音:「宋提刑,我是被冤枉的。」
劉克莊回頭,見辛鐵柱頭上裹著布巾,那布巾裹得歪歪扭扭,一看便是獄吏敷衍了事,再加上辛鐵柱渾身被縛,整個人橫在獄中,模樣極為滑稽。他本就不待見辛鐵柱,再加上他記得韓侂冑在嶽祠說過,嶽祠一案須在上元節前查明,宋慈奉旨查辦此案,時間自然緊迫,於是板起臉道:「宋大人有大案子要查,沒工夫聽你這個武學糙漢訴苦。你有冤情,找審你的官員去,別來煩我家宋大人。」
辛鐵柱怒道:「那幫當官的全是酒囊飯袋,我所說句句屬實,他們就是不聽!」
「宋大人,你看看,這武學糙漢又來了,一進大獄就大吼大叫,吵得不可開交。稼軒公是何等人物,你說他是稼軒公的兒子,」劉克莊連連搖頭,「說什麼我也不信。」
宋慈拍了拍劉克莊的肩膀,道:「別再叫我宋大人了。」他從劉克莊的身邊走過,來到牢門邊,看著斜對面牢獄中的辛鐵柱,道:「你何冤之有?」
辛鐵柱道:「他們說我在紀家橋擄走了孩童,可我根本沒有幹過。」
宋慈知道自己奉旨專辦嶽祠一案,本無權插手其他案件,但他如今從真德秀那裡得知,巫易和何太驥與楊岐山的女兒楊菱有莫大關聯,而辛鐵柱所涉及的擄人案,被擄之人正是楊岐山的獨子楊茁,也就是楊菱的親弟弟,那他自然要過問一下了。他道:「你細細說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劉克莊還要插嘴,宋慈手一抬,示意劉克莊別作聲。
辛鐵柱便將今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原來今夜除夕,辛鐵柱在武學憋悶太久,獨自一人外出走動。武學與太學相鄰,只有一牆之隔,出門也是前洋街,雖然街上燈市熱鬧,辛鐵柱卻無心賞玩。他入武學已有三年,對《武學七書》學得不甚了了,可弓馬武藝練得極為純熟。他從小敬愛父親辛棄疾,早年父親馳騁沙場,建功立業,令他心嚮往之,這才不習經義詩賦,轉而投身武學。如今朝廷大有北伐之意,他推掉了武學本已為他安排好的地方官職,一心只想參軍戍邊,沙場殺敵。他原以為父親畢生以恢復中原為志,定會支援他,哪知父親知曉他的想法後,竟捎來家書,不准他加入行伍,還命捎信的僕人傳話,說他若不改變想法,今年就不要回家了,幾時回心轉意,幾時再回去。辛鐵柱大感失落,從小到大,父親對他呵護太過,不願他有半點吃苦犯險,便連投身武學也是他苦苦求來,一想到這些,他就連日為此苦悶。如今父親被朝廷重新起用,出知鎮江府,離臨安不遠,但辛鐵柱不願改變初衷,果真就選擇留齋,沒有回家過年。今晚他與同齋們在齋舍裡喝酒,算是共慶除夕,同齋學子論及北伐,全都眉飛色舞,喝酒如飲水,個個醉得不省人事,他酒量最好,雖有醉意,卻沒倒下。他心中煩悶,無處排遣,於是外出走動,心中所念,全是如何勸得父親改變想法。可他心思愚魯,思來想去,總不知如何是好。
辛鐵柱在前洋街上走了沒多遠,便到了紀家橋頭。他心煩意亂之際,忽見身前一位紅衣公子經過時,腰間落下了一塊白色玉佩。紀家橋一帶人聲嘈雜,那紅衣公子沒發覺玉佩掉落,徑自走了。辛鐵柱想撿起玉佩還給那紅衣公子,正準備彎腰伸手時,身旁忽然探出一隻腳來,踏在了玉佩上。
伸腳之人是個瘦子,生得獐頭鼠目,他用極快的速度撿起玉佩,塞進懷裡,裝出一副沒事發生的樣子,朝著與那紅衣公子相反的方向走了。
見那瘦子想將玉佩據為己有,辛鐵柱當即跟了上去,想叫那瘦子物歸原主。
那瘦子走了沒幾步,經過一耍藝攤時,一頭扎進圍觀看客當中。他假裝觀看耍藝,實則悄悄貼在一位看客身後,將手伸向那看客腰間,試圖偷取錢袋。
辛鐵柱原以為那瘦子只是霸佔失物不還,沒想到竟是個竊賊,見其出手偷竊時毫不猶豫,顯然是個慣偷。他想也不想,大步上前,一把拿住那竊賊的手腕。那竊賊吃了一驚,回頭瞪著辛鐵柱,叫辛鐵柱放手。辛鐵柱說破那竊賊的偷盜之舉,那竊賊卻矢口否認,說辛鐵柱平白無故汙衊他,還叫囂著讓周圍人評理。那看客摸了摸腰間,錢袋並未丟失,怕無端惹來是非,便沒敢站出來替辛鐵柱說話,周圍人不明究竟,也都置身事外看熱鬧。辛鐵柱沒想到那竊賊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他不善言辭,說不過那竊賊,懶得多費唇舌,就要抓那竊賊去見官。那竊賊掙扎反抗,惹惱了辛鐵柱,辛鐵柱正無處發洩苦悶,三拳兩腳,將那竊賊揍得鼻青臉腫,又一腳踢翻在地。那竊賊沒想到辛鐵柱竟敢當街打人,見辛鐵柱孔武有力,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爬起身來就跑。辛鐵柱豈肯饒他,在後緊追。
那竊賊奔上紀家橋,橋上行人紛紛避讓,可迎面而來的一頂轎子卻避讓不了。那竊賊與轎伕相撞,雙雙失了重心,摔倒在地。轎伕一倒下,轎子立刻傾斜砸地,晃了幾晃,還好穩了下來,沒有翻倒。轎中響起了孩童的哭聲,一女聲道:「傷著了嗎?」孩童哭說沒有。女聲道:「既沒傷著,男兒漢,哭什麼哭?」倒有責備之意。孩童的哭聲很快止住了。「出了什麼事?」伴隨這聲問話,轎簾掀起一角,一個面戴黑紗的女子走下轎來。
此時辛鐵柱已趁那竊賊摔倒之機追上,一把揪住那竊賊的胳膊,喝道:「走,見官去!」那竊賊的胳膊幾乎要被折斷,連連叫痛,另一隻手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刺向辛鐵柱。辛鐵柱躲開這一刺,飛起一腳,又將那竊賊踹翻在地。
那竊賊吃痛,知道有武器也不是辛鐵柱的對手。他摔倒之處,就在轎門旁邊,見那女子在身邊下轎,情急之下翻身而起,抓住那女子,衝辛鐵柱叫道:「站住!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就……」拿匕首指住那女子的脖子,手不停地發抖,匕首也跟著亂顫。
辛鐵柱不敢輕舉妄動,嘴裡喝道:「放下匕首,休傷無辜!」
附近遊街賞燈之人紛紛被吸引過來,圍在紀家橋兩頭,有數百人之多,見那竊賊手拿匕首,竟無一人敢出頭。
那竊賊挾持著女子,一步步後退,叫圍觀之人讓開,想瞅準機會奪路而逃。
忽然那竊賊一聲痛叫,原來那女子被挾持著後退時,猛地抬腳向後一跺,正跺在那竊賊的腳尖上。那竊賊痛叫分神之際,那女子不僅沒趁機逃開,反而反手就是一耳光,扇得那竊賊有些發矇。趁此時機,辛鐵柱撲上去奪下匕首,將那竊賊雙手反擰,壓在地上。
圍觀眾人吁了口氣,紛紛鼓掌叫好。
辛鐵柱對那女子道:「姑娘沒事吧?」
那女子先是轎子砸地,又遭人挾持,再出手反抗,雖然黑紗遮面看不到神色,但從頭到尾目光如常,竟沒半點受驚。她沒理會辛鐵柱,轉身扶起那摔倒的轎伕。
那轎伕受寵若驚,道:「小人不礙事。小姐快請回轎,這就走,這就走。」說著招呼另一個轎伕,要繼續抬轎子。那轎伕嘴上雖這麼說,臉上卻有痛色,挪動腳步也很吃力,顯然膝蓋磕得不輕。那女子道:「你坐下歇會兒。」接著吩咐另一個轎伕,回去找人來抬轎子,然後道:「茁兒,下來吧。」這句話是衝轎子裡說的,顯然是在叫先前哭過的那個孩童。
然而轎中並沒有傳出應答之聲。
「又不聽話了。」那女子走到轎前,掀起簾布,霎時間一呆。
先前接連遭遇各種變故,那女子的目光一直波瀾不驚,此時卻徹底呆住了,只因轎廂中空空蕩蕩,並不見人,只有一些散落的糕點。
「茁兒?茁兒!」那女子以為茁兒偷偷下了轎,急忙向四周張望呼喚,卻不見茁兒身影,也不聞茁兒答應。轎伕吃驚不已,忍著膝蓋疼痛,一邊尋找,一邊叫道:「小公子!小公子!」那女子詢問周圍人群,有沒有看見孩童下轎,有沒有看見孩童去了哪裡,然而當時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竊賊身上,根本沒人留意轎子,不清楚是否有孩童下過轎。
辛鐵柱將那竊賊綁在橋柱子上,幫那女子尋找失蹤的孩童,圍觀眾人也紛紛幫忙尋找,然而找遍了附近一帶,始終不見那孩童的身影。
那女子便是楊岐山的女兒楊菱,失蹤的孩童則是楊岐山的獨子楊茁。
訊息很快傳至楊家,楊岐山大驚失色,帶上所有家丁、婢子趕來紀家橋尋人,又派人通知府衙和提刑司,派出大批差役幫忙尋找。然而集眾人之力,找來找去,不僅紀家橋附近,連更遠的街巷都找過了,始終找不到人。楊茁只是一個三歲孩童,就算一時貪玩,偷偷溜下轎子躲藏起來,也不可能藏在太過隱秘的地方,更不可能藏這麼久也不現身,哪怕不小心走丟了,也不可能走得太遠,可是遍尋不得,便有人猜測是不是被歹人擄走了。眾人又四處查問有沒有看見攜帶孩童的人,仍是一無所獲。楊岐山心急如焚,急了就開始胡思亂想,竟懷疑起了辛鐵柱,說辛鐵柱是故意攔截轎子,夥同賊人擄走了楊茁。不巧的是,辛鐵柱抓住的那個竊賊,原本被拴在橋柱子上,可辛鐵柱幫著尋找楊茁,無暇顧及,不知那竊賊何時竟弄斷了繩子,早已逃之夭夭。辛鐵柱找不到那竊賊,又想找那個被偷錢袋的看客,以證明自己是真的抓賊,不是在串通賊人演戲,可是那看客也早已不知去向。
這麼一來,辛鐵柱當真是有口難辯。差役要抓辛鐵柱回衙門問話,一旦去了衙門,一頓牢獄之災自然難免。辛鐵柱本就愁苦煩悶,此番好心抓賊卻被人冤枉,心中更是有氣,又知道一旦入獄,便會丟盡父親的臉,再加上酒勁在身,說什麼也不肯去衙門。差役們惡語相向,動手抓人,辛鐵柱盛怒之下出手反抗,打傷了幾個差役。眾差役見他反抗,更加認定他就是兇犯,追著他不放,這才有了後來他逃進太學最終被捕的事。
辛鐵柱講述完,宋慈還未說話,一旁的劉克莊道:「這麼大點事就要尋死覓活,你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吧。」
辛鐵柱瞪眼瞧著劉克莊。
劉克莊不以為意,正要再說幾句風涼話,宋慈卻道:「你少說幾句。」又問辛鐵柱:「你被抓後,是誰審問的你?」
「有府衙的、提刑司的,好些個官員。」
「有沒有元提刑?」
「是有一個姓元的,別人都叫他元大人。」
「元大人提點浙西路刑獄,一向秉公執法,你只要是清白的,他必不會冤枉你,待案子審清後,自會放你出去。」
「那我要在這裡面待多久?」
「可長可短,若是找回了失蹤的孩童,便會很快。」
「那孩童一直找不到,難道要一直關著我?」
「你便是一直被關在這裡,也是你自作自受。」劉克莊忽然插嘴道,「你公然拒捕,打傷官差,就算沒有擄走那小孩,也該被關起來治罪。」
宋慈扭頭看了劉克莊一眼,劉克莊撇了撇嘴。
「辛公子,你且安心在這裡待著。」宋慈道,「我會問一下元大人,看看楊茁找到沒有,若是沒找到,我會想辦法幫忙尋找,儘早還你清白。」
辛鐵柱感激不已,道:「多謝宋提刑!」
劉克莊將宋慈拉到一邊,低聲道:「太學和武學素來不睦,兩邊學子互不來往,甚至相互敵視,你該不會真要幫這武學糙漢的忙吧?」
「我本就要去楊家找楊菱小姐問一些事,正好一併查問楊茁失蹤一事。」
「你去找楊菱小姐問什麼?」劉克莊有些好奇,「難不成她也與嶽祠一案有關?」
宋慈點了點頭。
「你找誰查問都可以,但開棺驗骨一事,一定會得罪元提刑,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
「你衝撞韓太師時,連韓太師都不怕,如今怎麼怕起了元提刑?」
「你別說韓侂冑,一說我就來氣。他害慘了我爹,我對他本就有宿怨,反正我也不想做官,無須從他那裡謀求什麼,得罪他也不怕。可你不同,你不是一直想做官,尤其是提刑官嗎?還有十五年前錦繡客舍那樁舊案,你不是一直想追查嗎?這時候你怎麼能得罪元提刑呢?」
宋慈一聽「錦繡客舍」這四個字,神色頓時為之一變,種種往事,一下子從記憶深處翻湧而起。十五年前,他父親宋鞏來臨安參加殿試,為了讓年幼的兒子多增長一些見識,帶上了妻子和年僅五歲的他,住進了太學東邊的錦繡客舍。大宋的舉子只要通過省試便是進士,入京參加殿試,只列名次,皆不黜落,原本宋鞏科舉入仕已成定局,哪知妻子卻在錦繡客舍暴死,宋鞏被疑有殺妻之嫌,蒙冤入獄,大好前程就此斷送。出獄之後,宋鞏放棄追查妻子之死,帶著宋慈返回建陽鄉下。後又放棄了科舉,轉而尋仵作行人學驗屍驗骨之法,從縣衙小吏做起,直至出任一州推官。宋慈以為父親學習那些常人眼中不入流的、與死人打交道的晦氣小技,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查明母親之死,哪知十五年來,父親對母親之死絕口不提,宋慈每次問起當年錦繡客舍的事,父親都是厲聲喝止。宋慈不知道父親有什麼難言之隱,只知道不能讓母親死得不明不白,既然父親不願意追查母親之死,那只有他自己來。他暗自學習驗屍斷獄之術,偷偷翻閱父親收藏的刑獄典籍,留意父親和其他仵作行人如何驗屍,向一些地位低下的仵作虛心請教,一聽說有命案發生便往兇案現場跑,一聽說衙門審案子便立刻趕去旁觀。他要來臨安太學求學時,父親一開始是反對的,他知道父親是不希望他有機會接觸錦繡客舍那樁舊案,但他執意要來太學,只說是為了求學,父親最終不得已才同意了。在母親之死一事上,他對父親極不理解,但這些年父親在推官任上秉公斷獄,執法嚴明,一切所求,只為公道二字,他看在眼裡,對父親是深為敬重的。他的確很想做官,尤其是提刑官,想著將來能為百姓做主,想著有朝一日能查清母親之死。可父親十來年的言傳身教,使得剛正不阿的理念從小就根植在他心中,倘若委曲求全才能達成所願,那這願望不達成也罷。他正色道:「家父有言:‘直冤,大事也!’我奉旨查案,便當為死者直冤,無論得罪誰,我都要查下去。」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我不但要查,還要查得大張旗鼓,查得滿城皆知。倘若巫易真是死於他殺,當年殺害他的兇手若還在臨安,聽聞開棺驗骨,說不定會去現場圍觀。」
「你想打草驚蛇?」
「不錯。」
「可你把婁子捅這麼大,若無萬全把握,最後驗得巫易確是自盡,元提刑那裡,只怕難以交代。」
宋慈搖搖頭:「若我所料不差,巫易之死絕非自盡。當年巫易若是自盡,上吊即可,何須縱火?他在腳下挖了暖坑,那是為了營造一方熱土,祈盼來世儘快投生,一個對來世還抱有期許的人,豈會願意今生死得面目全非?真博士說巫易對名利看得很淡,一個淡泊名利之人,怎麼可能因為被逐出太學不能為官就自盡?更何況他為人孝順,雙親還在世,他又生在商賈之家,只不過被逐出太學不得為官,又不是斷絕了所有生路,難道非尋死不可嗎?」
劉克莊想了想,道:「你這麼一說,確實有些道理。」又道:「好吧,你都不怕,我還怕什麼?既然你非這麼做不可,那這婁子,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捅!」
宋慈拍拍劉克莊的肩膀:「我正要你幫忙。」
「幫什麼忙?」
「明早出了大獄,你就在城裡散佈訊息,就說提刑官奉旨查案,重查四年前太學生巫易自盡一案,要在午未之交,於淨慈報恩寺後山開棺驗骨。明天是元日,新歲伊始,城裡本就有不少人會去淨慈報恩寺祈福,你儘可能地散佈訊息,去的人越多越好,再僱些勞力,備好器具,以供掘土開棺之用。」
「備什麼器具?」
「竹蓆、草蓆各一張,二升酒,五升醋,多買些木炭。對了,若是天晴,再買一把紅油傘,記住了嗎?」
劉克莊越聽越奇,道:「你要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到時你就知道了。」
「明日就開棺,可你還沒問過巫易雙親呢?」劉克莊道,「萬一他雙親不答應怎麼辦?」
「巫易是閩北蒲城人,他父母也當在閩北蒲城,即便快馬往返,也需數日。聖上旨意,要我在上元節前查明嶽祠案,等不了這數日了。先開棺驗骨,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劉克莊點了點頭。
「明早我走一趟楊家,去找楊菱小姐,把該問的都問一遍,然後你我在齋舍碰面,一起去淨慈報恩寺後山。」宋慈又道,「對了,我這裡有一幅題詞,你明早拿去太學各處查問,看看有沒有人識得這上面的字跡。」說著取出不久前從嶽祠獲得的那方題有《賀新郎》詞的手帕,交到劉克莊的手中。
劉克莊接過手帕,見上面的題詞歪歪扭扭,不禁皺眉道:「這字好生難看。」隨即又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這些事交給我就行。我把同齋們都叫上,散佈訊息也好,打聽字跡也好,一定辦得妥妥當當。」忽然間,他原本有些神采飛揚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到我們那些同齋,氣不打一處來。」
宋慈詢問究竟。
劉克莊嘆了口氣,道:「自打知道你會驗屍,從小就與死屍打交道,這兩天太學裡就傳出各種風言風語,說我們習是齋是陰晦之地,只要進過習是齋就會倒大黴,還有不少說你的話,更是難聽至極。這些人懂個屁,就只知道胡說八道。外人飛短流長也就罷了,連我們習是齋的同齋,都跟著說三道四。我得找個空,好好訓他們一頓才行。」
宋慈卻淡淡一笑:「我當是什麼事。旁人說道,由他們說去。」
「我就是氣不過。」劉克莊道,「你宋慈哪點不比他們強,他們憑什麼說長道短?」
宋慈不願多提此事,拍拍劉克莊的肩膀,道:「早些歇息吧,明天還有的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