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人要拿下侯衛東 絹紡廠實施美人計

聞聽此言,蘭沁喜不自禁,臉色越發地紅潤了。

跳了幾曲,侯衛東的意思也就到位了,他對蔣希東道:”蔣廠長,感謝盛情,時間不早了,我先告辭。”

蔣希東黑臉上盪漾著笑意,道:”侯市長,絹紡廠開發了一些新品種,請市領導多提寶貴意見。”

高小軍就安排人送進了幾個紙盒子,蔣希東笑道:”還請侯市長幫著宣傳最新的沙州絲。”侯衛東對收錢之事很顧忌,對於收一件絲品則沒有任何心理障礙,道:”我希望沙州絹紡廠能拿出貨真價實的產品,徹底扭轉當前的困局。”

離開了絹紡廠,晏春平心潮澎湃,他正是充滿著青春騷動的時期。在讀大學時,他在農村同學中條件還算不錯,可是在城市同學眼裡還是來自農村的學生,飄蕩在城市各個角落的美女都如高傲的白天鵝,讓他這個土頭土腦的學生只能遠觀而不能靠近。這些校園裡美麗的身影已經深深留在了晏春平的心靈深處,有美好的回憶,也有些許的遺憾。

此時,在絹紡廠遇到的幾個美女,個個都貌美如花,不遜於系花和校花,更核心的是,這些美女主動邀舞,態度如春天般溫暖,這就讓晏春平很是受寵若驚。回到家裡,他睡在床上,想著一個個香噴噴的美女,暗道:”我這是狐假虎威,一定要把侯衛東侍候好,爭取當個好秘書,以後混個好前程。”

侯衛東所思所想與晏春平完全不同,他回到家裡,將兩套沙州絲開啟,讓小佳來評定其好壞。

小佳穿了沙州絲,在鏡前扭了一會兒,道:”我覺得和杭州、蘇州的絲織品也差不了多少,樣式也不錯,更專業的意見就提不出來了。”

侯衛東回想起整個接待,有些失神。

“老公,你愣著想什麼?

“絹紡廠的事。”

“這事你也不是專家,找何勇來問一問不就清楚了,他在這個行業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事情都清楚。”

侯衛東不喜在家裡深入談公事,道:”此事到時再說,我先洗澡,喝了酒頭昏腦漲。”

“你也是,當了副市長,還要傻著喝酒,你以為還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啊。”

進了衛生間,將熱水器開到最大,一股股熱水將侯衛東身體包圍。侯衛東將絹紡廠財務報表,工廠實際情況,蔣希東等廠領導、江津等經濟部門主管領導、楊柏、項波、蘭沁等各方面意見糅合在一起,絹紡廠在他心目中漸漸立體了起來。

“絹紡廠並沒有估計得這麼糟糕,只是我的意見怎麼總是與黃子堤不一致,這倒是一件麻煩事情。

“也不知道朱民生對此事的真實看法。”黃子堤為什麼這樣不謹慎,非得將蔣希東弄下去?”早上起床,侯衛東接受了小佳的意見,給二姐打了電話:”二姐,什麼時候來看媽,你好久沒有回來了。”‘

侯小英道:”這麼早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情?””沒有事情,不能打電話問個好嗎?”侯小英笑道:”從你和張小佳開始談戀愛,你就沒有這麼早給我打過電話。”

“今天請你和姐夫吃飯。”

“小三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而且從小就是,到底什麼事情?”

“市絹紡廠的事情,你們是專家,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掛了電話,侯小英回到臥室,又溜回到床上,道:”小三要請我們吃飯。”

何勇是夜貓子,早上最喜歡睡懶覺,聽到了侯小英的話,睡意全無,眼睛立刻就睜開了,道:”小三找我們,多半是為了絹紡廠的事情,你說,我們能否把絹紡廠吞下去?,’這是他藏在心頭多年的想法,此時侯衛東當了副市長,而且分管國有企業這一塊,何勇心裡的想法又抖動起來。

侯小英道:”我們的廠小是小一點,可是資金不缺,也有市場,何必去蛇吞象,小心吞不了象,我們被嗆死。”

“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如今小三當了副市長,天時、地利、人和佔齊了,我們能將絹紡廠吃進來,這一輩子就大發了。”

侯小英蹬了何勇一腳,道:”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的飯,別眼大肚皮小,到時撐死你。”

趁著何勇還賴在床上,侯小英拿著手機來到了衛生間,關上門以後,撥通了侯衛東的電話,道:”小三,何勇想打市絹紡廠的主意,你別理他,我們不愁吃喝,何必做能力以外的事情?”

在小時候,侯小英沒有姐姐樣,侯衛東沒有弟弟樣,兩姐弟沒有少打架,長大以後,兩姐弟的感情反而更深。

侯衛東道:”對於我來說,誰來經營絹紡廠,絹紡廠採取什麼經營方式,採取什麼所有制形式,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前提有兩條:一是確保國有資產不流失,二是合理安置六千多工人。姐夫如果有這個本事,我也支援。”

侯小英知道自家實力不足以吞下絹紡廠,道:”我是在衛生間給你打電話,如果姐夫提起此事,你千萬別給他任何希望。我們老侯家十幾代人才出了一個廳級幹部,不能因為這些事受牽連,否則我爸也不會天天守在火佛煤礦。你這小子倒天生是發財的命,幾年前低價買了煤礦,現在睡著都要笑醒了。”

侯衛東道:”我知道分寸,二姐。這些年來,我手裡也有些小權力,你們從來沒有找過我,二姐,你是真正對我好。””嘿,別說了,肉麻兮兮的。”

何勇和侯小英起床以後,開著車來到了市政府。晏春平早已經在此等候,將兩位迎了上去。

何勇是大胖子,在工廠裡很有些威嚴,但是在侯衛東面前,他完全是和氣的大胖子,開著玩笑:”侯市長,我在企業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自己辦廠也是十年了,還是第一次跨進分管副市長的辦公室,深感榮幸,看來我們沙州企業發展的春天到了。”

侯衛東故意開玩笑,一本正經地道:”何總,侯總,我找你們兩人來,主要是瞭解絹紡廠的情況,哪位領導先談?”

何勇道:”我們廠是吳海絲綢有限責任公司,現有員工960人,高中級技術、管理人才178人;在國內還算先進的制絲裝置192臺,絲織機95臺,產有19/210到200/2500各型白廠絲、雙官絲、優土絲等優質絲類產品,另外還有坯綢、絹紡原料及附產物,如今效益還不錯。””你們廠和市絹紡廠相比,如何?”

何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形象地說,市絹紡廠就是國軍,我們廠就是共軍,如今共軍想吃掉國軍,還請侯市長給予支援。”侯衛東事先與侯小英有過溝通,心裡有數,道:”今天請姐夫當評判員,而非運動員,你客觀地給我分析市絹紡廠面臨的情況,至於以後如何走,到時再說。如果搞股份制,也歡迎戰略投資者。”

何勇在紡織行業摸爬滾打了二十年,極具專業水準,他談了一個多小時,侯衛東收穫很大。

“中午,回爸媽家裡吃飯?我讓老媽準備好吃的。”侯衛東發出了邀請。

何勇正有此意,走出辦公室之前,道:”小三,剛才是談公事,我確實還有私事要麻煩你,沙州企業只有市絹紡廠才有絲綢自營出口權,這兩年東南亞市場很不錯,我沒有外經貿部核發的絲綢自營出口權,限制了發展。”

侯衛東馬上給江津打了電話,在電話裡談了吳海絲綢廠的情況。江津對這個廠很熟悉,知道廠長何勇與侯衛東的關係,道:”吳海絲綢廠發展勢頭良好,他們如果想要絲絹自營出口權,在今年之內應該可以辦下來。”

“這事就麻煩江主任了,我們不僅要引進企業,同時要把沙州本地企業推出去。”侯衛東在發表自己看法時,順口表達了感謝之意。侯衛東放下電話,道:”如果順利,今年之內搞定。”

何勇在2001年就為這個自營出口權費了不少腦筋,也花了不少錢,卻沒有辦下來。他感慨地道:”小三,你一定要好好當官。你在臺上,我們不怕被人欺負,辦事也容易,千萬別在經濟上犯錯誤,要用錢,讓二姐給你。”

侯小英狠狠地白了何勇一眼,道:”上次整頓基金會時,小三拿了三十萬來撈人,這三十萬你還沒有還。”

何勇”嗬嗬”笑道:”你是我們家實權派,你說了算。”

這一次談話,讓侯衛東對絲綢行業的認識加深了一步,他給辦公室打了電話,問道:”去査一査,去年市絹紡廠出口額是多少?”

整個沙州有出口權的企業,不超過十家,辦公室人員很快査了出來:”報告侯市長,2001年市絹紡廠累計出口700萬美元。為滿足出口量的增長和客戶需求,已經新建年產460噸異條份白廠絲自動生產線一條,建成以後,產品能出口到印、日、韓、美等國家和地區。”

“這個蔣希東,還真是一條狡猾的狐狸!”侯衛東輕聲罵了一句,”欺負我不懂絲綢行業,但是長得有嘴巴可以問,長得有眼睛可以看,還有大腦能分析問題。”

下午,召開了市政府常務會議。在既定議題結束以後,黃子堤對副市長馬有財道:”今年春節前後都有上訪人到首都,按照年初簽訂的責任制,如何處理相關責任人,也應該提出來研究。沒有獎懲,責任制就是一紙空文。”

~馬有財分管信訪工作,聽到黃子堤突然提起此事,立刻把皮球踢給了侯衛東,道:”侯市長,兩次到首都上訪都是絹紡廠的人,你先提一提處理意見。”

侯衛東輕描淡寫地道:”總算及時將代永芬帶了回來,沒有闖更大的亂子。”

黃子堤略略提高聲音,道:”這還不算亂子!帶著農藥去首都上訪,如果真的出了大事,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他加重了語氣,道,”衛東市長,讓絹紡廠這樣亂下去也不是辦法,你是處理小組組長,又是分管領導,儘快拿出一個方案,提交常務會討論。在方案沒有做出來前,也不能坐視廠裡情況壞下去,幾千人的大廠,出了事如何了得。首先考慮更換領導人。”

這是黃子堤第二次丟擲這個觀點了,侯衛東暗自納悶:”絹紡廠問題異常複雜,有歷史原因、體制原因、市場原因,當然也有人的原因,如果換人就能解決問題,這樣處理問題未免太簡單化了。”他試探著道:”蔣希東管理經驗豐富,如今這個狀況,不適宜換將。”

黃子堤道:”不換將,絹紡廠還要繼續維持現狀嗎?

作為黃子堤秘書,劉坤一直在旁聽會議。聽著侯衛東與黃子堤的對話,暗道:”侯衛東這人還真是刺兒頭,以前在青林鎮跟趙永勝對陣,當了副市長又和黃子堤不對付。人啊,還真他媽的賤!我一心一意為領導服務,他媽的,還總是得不到重用!

回到了辦公室,劉坤給易中嶺打了電話,低聲道:”黃市長提出了要換領導人,侯衛東在會上抵著。”

易中嶺道:”黃市長心太軟了,有時搞一搞一言堂才有威信,你要多勸勸他嘛。”又道,”晚上有空沒有,一起歡喜,能不能把你姐夫約出來?”

劉坤道:”只能算是準姐夫。”

易中嶺哈哈笑道:”準姐夫也是姐夫,這尊財神爺,我還真得去拜一拜。”

侯衛東回到辦公室,暗自琢磨會上的事:”也不知朱民生對絹紡廠是什麼態度,他的態度太重要了。”

如何得知朱民生的真實想法,這倒讓侯衛東有些犯難。作為副市長,不能有事無事跑市委書記辦公室。這就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而這個契機就很有些考究。

正在苦思,侯衛東接到了楚休宏的電話:”侯市長,我是楚休宏,周省長這幾天準備到沙州來一趟,搞一搞調研。”

侯衛東大喜,道:”歡迎周省長,我正有許多問題想請教老首長,具體時間定下來沒有?”

“暫時沒有定,估計就在半個月之內。”

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侯衛東直接給周昌全打了電話,道:”老領導,春暖花開了,你什麼時候來視察。我接到了休宏的電話,就想問一問您大體的時間。脫塵溫泉重新修了網球場,達到國際標準,到時我陪老領導打幾局。”

周昌全此時又重新開足了馬力,早已沒有前一階段的休閒,道:”我看了去年報表,沙州工業全面落後於鐵州,距離越來越遠,你的任務很重啊。”

侯衛東道:”我好久沒有聆聽老領導的講話了,心裡空落落的,沙州工業如何發展,還請老領導指點迷津。”

三天以後,侯衛東接到了周昌全秘書楚休宏的電話:”衛東市長,周省長明天要到沙州,上午九點從嶺西出發,要看一個國有企業、一個私營企業,再到南部新區走一走,下午聽工作彙報,五點去打網球,吃完晚飯回嶺西。”

聽到如此安排,侯衛東很是感動,如此安排等於周省長是來視察侯衛東的工作。

市委辦公室接到省政府辦公廳的通知以後,趕緊向朱民生作了彙報。朱民生道:”請黃市長、衛東副市長和粟秘書長到小會議室開會。”

說了此語,他又道:”三點鐘,請衛東副市長到我辦公室來,通知黃市長三點半過來開會。”

侯衛東接到通知,準時趕到市委。到了朱民生辦公室門口,正好遇到秘書趙誠義走出辦公室。

趙誠義見到侯衛東,很隱晦地道:”三點半,黃市長過來開會。”

這一句話表面聽起來平平常常,侯衛東卻品出了不同的味道:”朱民生召集開會,肯定是為了周昌全視察一事,提前半個小時來見面,則意味著他有話單獨要說,或者是單獨要問。這也意味著,朱民生和黃子堤似乎也有些不太和諧。”

他對趙誠義友好地笑了笑,走進朱民生辦公室。

朱民生正在低頭看著檔案,等到侯衛東進門,放下筆,道:”侯市長,明天周省長要來視察,這事我已經提前讓辦公室通知了你。周省長要視察一個國有企業和一個私營企業,還要到南部新區去,工業和南部新區都是你在分管,先說說你的打算。”

侯衛東已經與楚休宏作了溝通,胸有成竹,道:”國有企業,我建議視察沙州菸廠,這是周省長當年親自引進的企業,現在已是沙州市的稅收大戶。私營企業,我建議看一看慶達集團的沙州機械廠,這是成功引進的私營企業,有代表性。”

“你選的這兩個點都不錯,我沒有意見,等會兒黃市長也要來開會,到時你再提出迎接工作方案。”朱民生一輩子都在琢磨人,他聽到周昌全視察的內容,便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情,就準備將接待工作全部丟給侯衛東。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磨合,朱民生徹底適應了市委書記的角色。他初到沙州時,壓制過侯衛東等人。此時經過了換屆選舉,他對局面的掌控能力大大增加,同時對侯衛東也有新的認識,再壓制他只怕適得其反,便開始放手使用侯衛東。

朱民生話鋒一轉,道:”絹紡廠罷工事件發生以後,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解決沙州市屬企業大面積虧損的問題。看了年度報表,感覺觸目驚心,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周省長這一次到沙州來視察,就是一個好的契機,可以將沙州市屬企業改制問題向周省長作一次彙報。”

朱民生的想法倒與侯衛東不謀而合,侯衛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此時的觀點與黃子堤已經有些不和諧,如果再與朱民生不對付,副市長的日子必將難過,此時與市委書記朱民生觀點一致,事情就好辦了。他道:”通過前一段時間調研,我也認識到了問題,我馬上組織相關部門研究企業。”

朱民生當年在組織部時,到過山東諸城,對那裡改革印象深刻,問道:”當年山東諸城進行改革的時候,你在哪裡工作?”

侯衛東已經安排晏春平收集諸城資料,此時聽到朱民生也講起了此地,便微笑道:”我那時還在益楊縣上青林鎮工作。”

“諸城有一句話,’你註冊我登記,你賺錢我收稅,你發財我高興,你違法我查處,你破產我同情。”這句話,我記在心裡有好多年了,這就是比較正常的政府與企業的關係。”他冷臉上沒有多餘表情,道,”企業改制是一項複雜的系統工程,哪怕是前面有例子,但是由於各地情況不同,還是會遇到很多問題,不可掉以輕心。”

談了二十來分鐘,市委秘書長粟明俊也到了辦公室。朱民生向粟明俊交代了幾句,道:”三點半,在小會議室開會,你們兩人先過去。”侯衛東和粟明俊就一起到了小會議室,此時,剛好是三點二十五分。

“明天周省長來視察,我看了安排,就是專門來看你的工作。”粟明俊看了省政府辦公室的傳真,心裡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情。

侯衛東呵呵笑道:”周省長主管全省工業,他到沙州,肯定要看工業發展情況,不光是來看我。”他壓低了聲音,道:”秘書長,你給透露點內幕訊息,去年全市工業企業全線虧損,朱書記到底是什麼態度?我想問的是真實態度,以利於下一步的工作。”

粟明俊與侯衛東是老關係,兩人私交甚好,算得上是政治上的共同體,不過,作為市委秘書長,有些話提前說了未必是好事,想了一會兒,才道:”進行企業改制,始終有國有資產流失的嫌疑,此事可大可小,朱書記現在還沒有完全下決心。”

正說著,劉坤走了進來,將黃子堤的手包和茶杯放在了桌上,招呼了粟明俊一聲,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黃子堤和朱民生一齊走了進來,兩人談笑風生,親密無間,談話內容就是如何接待周昌全。

劉坤跟在黃子堤身後,聽到兩位領導議論,暗忖:”周昌全也就是一個副省長,還要做什麼迎接方案,完全是小題大做。”

十分鐘未到,迎接方案就確定了,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侯衛東全權負責,粟明俊配合。”

談完了迎接方案,朱民生道:”周省長是沙州老領導,他來視察,是解決市屬企業問題的難得機遇,這才是我們今天研究的重點。侯市長,你是分管領導,先說。”

侯衛東穩重地道:”看了年報,我心裡很著急,如果不解決國有企業虧損問題,別說追趕鐵州,只怕還會有較大的隱患。我通過前一階段調研,有了些個人想法。”

朱民生冷著臉,道:”我們這是小範圍研究工作,就是要聽真話。”

“我的想法就是全面改制,將市屬企業全部推人市場,也就是一刀切,不管效益好壞,都改。以後沙州政府只管政府的事,不管企業的具體經營。”

侯衛東所說的觀點全部是經過調研和思考後的觀點,其思路與朱民生很接近,因此,聽在朱民生耳朵中,則是另外一種感覺,他下意識點了點頭,暗道:”難怪侯衛東深得周昌全信任,年紀輕輕就派到成津收拾殘局,此人確實可用。”

侯衛東的步子如此之猛,讓黃子堤有些意想不到,他皺著眉頭,心裡很不痛快:”侯衛東這人天生反骨,天生桀騖,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在市政府這邊研究,直接捅到了朱民生面前。

他擔心侯衛東越說越深入,打斷道:”國有企業問題由來已久,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覺得應該個案解決。如果操之過急,會起到反作用。比如絹紡廠,春節前後出了多少亂子,給沙州造成了極為不良的影響。我認為應該按照相關規定,撤換絹紡廠主要領導,加強管理,苦練內功。只有根據不同情況,對每個企業進行解剖,才能解決問題,又不出大亂子。侯市長的方法過於冒進,出了事,就是幾千人的大事,誰來負責?我看市委、市政府都不能為此負責。”

朱民生道:”絹紡廠要撤換主要負責人,也不是不行,但是,新任之人能否駕馭住六千人的大廠,這是一個問題。”

黃子堤有心換掉蔣希東,見朱民生態度含糊,就用肯定的語氣道:”絹紡廠中層以上骨幹有三十來名,其中大學本科佔了一大半,這些人有文憑、懂經營,加上有衛東市長坐鎮指揮,應該撐得起局面。”他這一抬是連消帶打,一是實現換掉蔣希東的目的,二是倘若換了人搞不好,侯衛東這個分管領導也難辭其咎。

朱民生原則性地道:”領頭羊一定要選好。”

侯衛東見話題被引誘到了絹紡廠領導層上面,暗自焦急,話就說得很直白,道:”全市與絹紡廠同性質的工廠至少有四家,我認為還是應該在全市統一改制思路,分步實施。”

朱民生點了點頭,道:”嗯,就是應該全市一盤棋,改制是勢在必行了。”

黃子堤眼見著就要實現目的,沒有料到侯衛東跳出來打岔,道:”改制的話題也不是新鮮話題,以前周省長在當市委書記時,考慮到各個企業的特殊性,所以才部分改制,改制的都是小、弱企業。如果把市屬企業全部改制,涉及數萬產業工人,鬧起來不是開玩笑的。我認為仍然要從相對小、弱的企業施行,絹紡廠這種大塊頭,還是放緩一步,先換一換領導人,等到經驗更充足時再實施改制。”

他摸準了朱民生求穩的心態,將改制的後果說得很嚴重。

朱民生面色更加凝重,沉吟了一陣子,道:”黃市長說得有道理,我們折中一下,先制訂一套改制辦法,然後分步驟施行,先小後大,先易後難,花個幾年時間,逐步解決國有企業問題。”

“衛東市長,我和黃市長定了思路,今天你加個班,將今天討論的核心意思形成書面材料,明天向周省長彙報。”朱民生補充了一句,”稿子在今天晚上10點鐘送到我家裡,我最後還要過目。”

這個折中方案,讓侯衛東略略有些失望,心道:”朱民生此人表面上冷峻,實質上性格並不強硬,明明打定主意全面改制,經黃子堤反對,卻又變成了逐步實施,主帥搖擺不定,必將累死前鋒大將。”此時,他不禁懷念性格剛硬的周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