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人要拿下侯衛東 絹紡廠實施美人計

侯衛東在著手研究市屬國有企業問題,市絹紡廠領導層也在研究著同樣的問題。

在嶺西的一處高檔小區裡,沙州市絹紡廠的幾位高管聚在了一起。在春節期間他們各自堅守在崗位上,過了大年以後,蔣希東這才把幾個人召集在一起。

蔣希東在家裡擺了一桌,等到大家坐齊,道:”去年不容易,大家都挺辛苦,今天請大家喝一杯,大家鼓足幹勁,爭取早日實現我們的既定目標。”

每年春節,蔣希東都要特意請客,參加人為廠裡的六大金剛,他們七人佔據了廠裡生產、銷售各個部門。

碰了一杯酒以後,楊柏單獨與蔣希東碰了酒,道:”我通過堂妹楊柳,摸了侯衛東的底,此人不僅是秘書派,同時也是實幹家。當初他在成津縣整治鉛鋅礦,敢於下手,不太好對付。”

蔣希東道:”既然侯衛東是能幹人,那我們更不用擔心,分管領導越是能幹越是有思想,對我們越有利,我反而是擔心他太年輕沒有威信。”他舉了舉杯,又道:”我們訂立的計劃,這兩年實現得都很順利,可是現在出現一些意外情況,易中嶺大家都知道此人,他這一段時間都在與我聯絡,想分一杯羹。”

副廠長高小軍不滿地道:”絹紡廠是我們七兄弟的,易中嶺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他憑什麼來插手?”

蔣希東道:”易中嶺和黃子堤的關係非同一般,黃子堤是他的靠山。我們的計劃很完美,可是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絹紡廠是國營廠,產權屬於國家,人事權在市裡,如果把我撤換掉,事情就會起很大的變數。”他嘆道:”如果劉市長不出意外,對我們最為有利,可惜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楊柏情緒有些激動,道:”我在這裡說一句大話,只要老大離開絹紡廠,任何人來當廠長都會面對一團亂麻,最終結果是灰溜溜地滾蛋。”

“不要小瞧了市裡這幫人,摻沙子,挖牆腳,這些都是他們的拿手好戲。絹紡廠還有黨委書記老項等人,他在絹紡廠工作了三十年,也和易中嶺熟悉。只要讓他來接我的位置,我們所有的心血都會成為一場空,我為什麼要與易中嶺虛與委蛇,就是要將他穩住,不至於關鍵一年在人事上出現變故。”

易中嶺這步突如其來的亂棋,讓絹紡廠眾人心情都有些沉重。蔣希東見大家都有些沉悶,道:”萬里長征都已經走了百分之七十,我們只能堅決往前走,把握三個原則,一是工廠生產要正常,二是技改要繼續,三是始終保持微虧狀態。另外交代三個任務,一是由我去和侯衛東接觸,二是由高小軍負責盯住易中嶺,如果拿住了他和黃子堤的把柄,我們就算徹底成功了,三是楊柏要多抽時間去打理三家銷售公司。”

這三個銷售公司分佈於沿海,是由在場的七個人共同投資的獨立的銷售公司。這些公司各有業務、各有渠道,絹紡廠百分之六十的銷售是由這三家公司控制。

蔣希東道:”楊柏,據你瞭解,侯衛東最大的弱點在什麼地方,是愛錢、愛女人還是愛賭?”

“我家堂妹對他讚不絕口,他現在還沒有明顯的弱點,最大的問題就是他父母名下有一個煤礦,日進斗金,憑他父母的工資以及侯衛東的工資,不可能擁有一個煤礦,我覺得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蔣希東喝了幾杯酒,臉就愈發地有些黑了,道:”資本積累充滿著血腥,既然有了這一條線索,楊老三,你盯著這條線來査,我則在明面上與他保持接觸。”

按照沙州習俗,大年過後,各地各部門的生產、生活才陸續走上正軌,沙州巿政府各個系統都在籌備著新一年的第一次大會,侯衛東也在牽頭組織全市的經濟工作大會。

真正要面對沙州全市的國有企業,侯衛東也只能搖頭。2001年對企業進行了審計,現存的市屬國有企業有三分之二虧損,發不出職工工資,不少職工的生活水平實質上比九十年代還有所下降。他從九十年代中期先後給縣委書記、市委書記當過秘書,其間還當過開發區主任、縣委書記,對沙州市國有企業改革的歷史也比較清楚。

1996年,在全國範圍內,採取多種形式探索搞活小企業的做法得到某種程度的肯定,改制風便吹進了嶺西地區。當年的益楊縣縣委書記祝焱是堅定的”賣光派”,他幾乎對益楊縣屬企業進行徹底改制,當時引起了不少爭議。從實際操作情況來看,益楊縣區域經濟發展得比較良好,始終在四個縣中一騎絕塵。祝焱在益楊樹立了改革派形象,得到了省、市領導的賞識。

在沙州,市委書記周昌全的步子要走得慢一些,市屬企業的塊頭比縣屬企業要大得多,比如同為絹紡廠,益楊絹紡廠只有幾百人,而沙州絹紡廠在職職工就有五千。因此,周昌全採取逐步探索的辦法,把改制稱為試點改革,主要集中在四種型別:小型國有工業企業、小型國有商業企業、小型集體企業和鄉鎮企業。

當時,周昌全曾經在常委會談起國企改革:”改革試點是摸著石頭過河,步子太大太小都不利於社會發展,我這一屆首先把四小企業改制。至於市屬的大型企業,就留給下一屆領導,屆時社會保障問題肯定比現在要好,進行改革不至於會引起社會動盪。”

侯衛東此時找到了當時的會議記錄,他對於周昌全的看法是贊同的,只是他沒有想到,周昌全當初沒有解決的問題,幾年之後就交到了自己手上。

看完會議記錄,侯衛東感到了巨大的壓力:”沙州國有企業已經出現了大問題,改革巳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是國有企業問題是牽及全市的大問題,是一個系統工程,特別是社會保障,僅靠一位副市長是無能為力的。”

想起了朱民生和黃子堤兩人,他不禁感慨:”如果周書記仍然在沙州,肯定會支援我,有領導全力支援,這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在處理絹紡廠上,有兩個難題:一是絹紡廠本身複雜;二是市委書記朱民生和市長黃子堤,這兩位一把手並沒有明確的態度,這讓分管副市長有些難做。

當絹紡廠廠長蔣希東走進辦公室,侯衛東這才將紛亂的思路丟在了一邊,道:”蔣廠長,你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在外地,不好意思啊。”

蔣希東黑臉浮現出笑容,道:”沒有春節前的貸款,絹紡廠工人就不能過上一個好年,為了表示感謝,今天晚上請侯市長無論如何也抽點時間接見我們。”

侯衛東就把晏春平叫了進來,道:”你把今天晚上的飯局取消了,改在明天,今天晚上同蔣廠長吃飯。”

蔣希東道:”晚上,訂在沙州大酒店。””別安排在酒店,吃膩了,就在廠裡伙食團,我覺得那裡的味道挺不錯。”

“安排簡單了,是對侯市長的不尊重。”侯衛東不想與蔣希東囉唆,道:”對我最大的尊重是讓絹紡廠紅紅火火。”

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蔣希東不能堅持了,道:”那晚上我到市政府來接您。”

“蔣廠長與我接觸的時間短,不太瞭解我,我這人實在,不搞花架子,到了鐘點,我直接過去。”

約了飯局,蔣希東這才坐得端正,將2001年廠裡的總結送到了侯衛東桌前,道:”侯市長,這是廠裡的總結以及今年的工作要點,您先審閱。”侯衛東早就讓江津送來了財務報表,這兩天,他只要手裡無事,就將這份報表拿出來細讀。他對這些經過加工的材料不感興趣,接過材料,隨手翻了翻,道:”先放在我這裡,等我認真看完,再提意見。

“當前絹紡廠面臨的主要問題、國際國內市場的分析預測、你們的想法、給市裡的建議,這四點,你能不能簡單談一談。”

等到蔣希東談完,已是上午11點。

送走蔣希東,侯衛東在心裡印證了自己的想法:”蔣廠長頭腦清晰、思路敏捷,對絹紡廠的情況掌握得很透。”

他把晏春平叫了過來,道:”那天你接到電話,說是絹紡廠黨委書記項波想見我,你跟他聯絡一下,下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一個人來。”

蔣希東回到家裡,又把副廠長高小軍叫到了辦公室。”我今天去見了侯衛東,感覺他對廠裡情況挺熟悉,應該是有針對性地對廠裡進行了調研。晚上本來準備請他到沙州酒店,他堅持要到我們伙食團來。”‘蔣希東黑臉愈發地黑,道,”他是分管領導,我們有什麼動作都瞞不過他,還是儘量獲取他的好感,晚上有什麼招數沒有?”

高小軍分管著銷售,三教九流都見過,聞言道:”現在的人如狼似虎,不玩高雅,不搞曲線,都直奔女人和鈔票而去,要拿下侯衛東,還得用這兩個招數。”

“千萬不要弄巧成拙,要試探著來,他喜歡什麼,我們以後就準備什麼。”

高小軍想了想,道:”晚上想點辦法儘量勸酒;等他有三分醉意以後,再請他到小舞廳,把公關部幾個美女請來,大家在一起跳舞;分手時,找機會給他放點高檔絲織品,一步一步地加深感情,尋找機會。”

蔣希東特別交代道:”步子緩一點,別弄巧成拙,你去安排,只准成功,不能失敗。”

下午,侯衛東與絹紡廠黨委書記項波正在談話,劉坤打來電話,道:”侯市長,黃市長請你到他辦公室。”

放下電話,侯衛東對項波道:”項書記,黃市長找我,今天談話到此為止。這是我的名片,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項波胖臉上滿是笑容,道:”今天所說都是絕對真實的,我以人格擔保,同時請侯市長替我保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侯衛東沒有回答他,只是握了握手,道:”黨組織如何在企業發揮作用是一個大課題,我希望絹紡廠在這方面出點經驗。”

項波道:”如今是廠長負責制,我這個黨委書記向來都是配盤的,但是今天與侯市長一席話,讓我增添了信心,得到了鼓舞,回去以後一定加強黨的建設,讓黨組織在廠裡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侯衛東與項波一起出門,看著項波胖胖的背影,心道:”這人有些意思,也是個不輸於蔣希東的人精。人精真是無處不在,不過我也不是傻瓜。”

黃子堤門前已經等了好幾個人,都是部門的頭頭,等著市長接見。侯衛東是副市長,自然就有優先權。

黃子堤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他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上,而其他幾位頭頭則坐在了三人沙發上。

“侯市長,這邊來。”黃子堤指了指那一張雙人沙發。

侯衛東落座以後,見沙發上坐了南部新區的朱仁義、國土局局長俞平靜、教委主任吳亞軍,他便大致猜到了什麼事情。

果然,黃子堤開口就道:”沙州大學位於益楊,儘管交通方便,畢竟位於縣城裡,影響招生,沙州大學已經數次提出要將大學搬遷至沙州南部新區。南部新區如今發展不充分,如果有一所大學進人,能有效提升人氣,這是雙贏之事。市政府定下了大方向,具體操作就要交給侯市長了。今天在場的幾個人就可以成立工作小組,侯市長為組長,在座的人為成員。”

侯衛東一心想抓好國有企業,搬遷沙州大學又是一件麻煩事情,更讓他不舒服的是,如此重大的一件事情,黃子堤在事先根本沒有和他商量。他儘量委婉地道:”南部新區肯定是歡迎沙州大學遷入,我願意當工作組副組長,還是應該由馬市長當組長,他分管教育,又曾是益楊縣委書記,兩邊都好做工作。”

黃子堤解釋道:”這事我跟有財市長談過,他也有具體困難。他在益楊工作這麼多年,剛升為市長,就把沙州大學從益楊挖到沙州,這會讓他很難面對益楊的幹部,我跟民生書記談過這事,這也是民生書記的意思。”

兩位主要領導都是這個看法,侯衛東只得表示同意。

劉坤送過來一個材料袋,裡面裝著沙州大學搬遷的材料。

談完了沙州大學的事情,黃子堤道:”衛東先熟悉一下材料,然後要在市委常委會上將這個方案提出來。”

侯衛東是副市長,但是沒有進常委,涉及相關議題他只能是列席,可以介紹情況。

談完了沙州大學,教委主任吳亞軍等人便離去,侯衛東也準備離開,黃子堤道:”衛東稍留一下。”

這一次,黃子堤坐回到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道:”絹紡廠效益不太好啊,春節前突然搞了一次罷工,弄得市裡很被動。絹紡廠涉及六千多職工,如果真的出了問題,則是影響沙州全域性的問題。”

侯衛東收集了亂七八糟的一大堆資訊,如今還在頭腦中過濾,道:”絹紡廠是典型的計劃經濟產物,涉及面太大,很多事混在一起,成了一團亂麻,我目前還在進行調研。”

黃子堤道:”調研結果應該儘快出來,時不我待,如果任由絹紡廠走到破產邊緣,我們這幫人就是犯罪。既然現在的領導不能搞好絹紡廠,就另尋能人,將工廠盤活。”

改革開放已經走過了無數個年頭,以前對於國有企業改革主要集中在調整國家與企業的關係上,諸如承包制等等。如今隨著《公司法》等法律法規的實施,改革已經逐漸指向了所有權領域。侯衛東在思考問題時,並沒有把更換領導人當做一道良方。更換領導人在改革開放初期還算一個不錯的辦法,進入新千年以後,在體制未變的情況下,通過更換領導人來拯救一個企業,已經被證明效果並不明顯或者說並不長久。

侯衛東沒有輕易地接過黃子堤的話,道:”蔣希東管理工廠還是有一套,我去看過工廠,工廠井然有序。這種大廠,能管到這種程度,也算不錯了。”

黃子堤道:”工廠井然有序,這說明不了問題,關鍵問題是效益,沒有效益,工廠就算是個花園,有屁的作用。侯市長的調研工作一要深入,二要加快速度,要爭取在今年解決絹紡廠的問題。”

侯衛東強烈地感受到了黃子堤的變化,相比當秘書長時,他從氣質到說話方式都發生了變化,有時感覺就如變了一個人。

在前往絹紡廠的路上,望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樹,侯衛東慢慢琢磨與黃子堤的談話。

“以前當副職時,他還有一絲玩世不恭的味道,當了市長以後,說話辦事就嚴肅得多,甚至還有些獨斷。

“以前他一直從事黨務工作,沒有管過經濟工作,如今成了行政一把手,難道突然就成了經濟工作的內行?

“如果突然換掉蔣希東,會不會對生產造成影響?”很快,小車來到了絹紡廠。蔣希東儘管沒有到市政府來迎接侯衛東,卻穿了一身工作服,獨自一人站在門口。

透過車窗玻璃,侯衛東老遠就看見了蔣希東,身穿工作服的蔣希東一動不動,和工廠大門渾然一體,如一尊歷史悠久的雕塑。

副廠長高小軍把公關經理蘭沁叫到辦公室,先講了一番廠裡的困難,又講了市裡可能出臺的政策,然後道:”絹紡廠的命運從某種程度來說,就掌握在市裡幾個官老爺手上。我們這些為之流過血、流過汗甚至賣過命的人,只是這些官老爺的打工仔,他們隨時可能剝奪我們的一切……

蘭沁沒有被高小軍忽悠住,打斷他的話,道:”高廠長,是不是讓公關部又施美人計?”

高小軍乾咳兩聲,道:”都是為了廠裡好。”

蘭沁看了高小軍兩眼,道:”公關就是做這事的,不就是跳舞嗎,別說得這麼深沉。”

高小軍道:”我這是話糙理不糙。”

向蘭沁交代好以後,高小軍便來到了伙食團。等了半個小時,就見到侯衛東與蔣希東一起走進伙食團。

論喝酒,侯衛東從上青林一路衝殺而來,具有豐富的酒桌經驗。當―裡眾人想要展開車輪戰時,他首先使用對付群毆的捆綁戰略,道:”今天我訂一個規矩,蔣廠長是綃紡廠主帥,要搞好絹紡廠的工作,蔣廠長責任最重,因此,大家敬我一杯酒,我都要與蔣廠長一起喝。”

這就是酒戰中以弱對強的典型戰術,無論絹紡廠諸人如何堅持,侯衛東都與蔣希東牢牢捆綁在一起,如此一來,廠裡的群狼戰術便很難奏、。當然,這也是因為侯衛東是副市長,廠里人不好過於強迫。從父親口中,晏春平知道侯衛東酒量極大,可是當秘書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侯衛東喝酒,只可惜,捆綁戰術有效遏制了群狼戰術,讓他沒能夠一睹風采。

晚宴在友好和諧的氣氛中結束,蔣希東藉著酒力,握著侯衛東的手,道:”侯市長,廠辦的同志聽說你要來,都很激動,廠裡有個工人活動室,條件還行,同志們等著你接見。”

侯衛東抬手看了看錶,道:”時間也不早了,改天吧。

蔣希東握著手不放,道:”同志們都熱切盼望著你,在活動室等著,還請侯市長能給他們鼓勁。”

解決絹紡廠問題,還得依靠廠裡的人,侯衛東有意與絹紡廠的領導拉近關係,於是點頭道:”那好,我與同志們見一面。”

在活動室裡,公關部蘭沁帶來了四五個女職工,她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著些閒話。等她們聽到了腳步聲和說話聲,連忙將瓜子收了起來,站起來鼓掌。蘭沁拿著話筒,用普通話熱情洋溢地道:”尊敬的侯市長,我代表絹紡廠四千六百名女工,對您的到來表示衷心的感謝。”她的普通話字正腔圓,一下就把檔次提了起來。

看著花枝招展的女同志們,侯衛東沒來由想起了段英和二姐侯小英,她們兩人都曾經與這些女工在一條戰線上,唯一的區別是段英和二姐侯小英跳出了工廠,而這些女同志們還在廠裡。

侯衛東簡短地講了話以後,便開始按計劃唱歌、跳舞。

絹紡廠有四千多女工,公關部經理蘭沁是公認的美女,從相貌到談吐都是上上之選,侯衛東見到如此美女也是眼前一亮。

“我叫蘭沁,是絹紡廠辦公室工作人員,歡迎侯市長到絹紡廠視察。”在對外交往時,公關部是獨立設定的部門,而且職能挺廣泛;在本市和人打交道時,蘭沁就是以廠辦副主任的身份出現。

侯衛東道:”甭說這麼客氣,我到工廠是瞭解情況,別用視察這兩個字,用這兩個字太生分了。”

蘭沁很快發現對方溫文爾雅,腰挺得筆直,沒有任何不良企圖,比有些猥瑣幹部強得太多,這讓她頓時生出些好感。聊了幾句以後,她開始談起廠裡的情況,道:”沙州絹紡廠遇到了困難,要想擺脫困境,還得請侯市長妙手回春。”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侯衛東繼續保持穩重的態度。

蘭沁咯咯笑了幾聲,道:”我一個辦公室工作人員,能有什麼高招,只是切身感受,絹紡廠必須得進行改革了,否則將和幾個縣屬絹紡廠一樣的結局。”

“那說說改革的方向。”

蘭沁落落大方地道:”以前改革一直是調整國家與企業的關係,根據最新《公司法》以及有關公司的政策,絹紡廠這種企業最終還得走股份制的道路。”

幾句話說出來,倒讓侯衛東有些刮目相看,道:”你是學校分到廠裡的?”

“紡織學院的,1997年分配到了廠裡。””那我們是同時代的,我比你早幾年。”

“我怎麼能和侯市長相比,你是天上的星星,我們這些女工是地下的螞蟻。”

一曲舞罷,公關部另外的美女又主動邀請侯衛東。

蔣希東則請蘭沁跳舞,一邊跳,一邊問道:”侯衛東如何?,蘭沁也是絹紡廠內部情況的知情人之一,她道:”比黃子堤好,沒有色心,我們談論的都是工作,基本上是我在談,他在提問。”

蔣希東馬上就指示道:”等會兒你再去同他跳舞,別問得太直接了,你特意提起山東諸城,試一試他的反應。”

蔣希東兩次向侯衛東彙報工作,一直想準確掌握這位主管副市長的態度,而兩次見面,侯衛東只是不停地問,卻不肯明確表態,此時他急於想多方面瞭解市政府真實準確的態度。

第三曲舞開始,蘭沁搶到侯衛東面前,優雅地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道:”侯市長跳舞的水平真高。”

“水平真高,這個結論如何得來?依據的是什麼標準?我已是多年沒有跳舞了。”

“舞跳得好不好,舞伴最有發言權,我跟侯市長跳舞時,感覺風行水上,很流暢,很輕鬆,女伴的評價就是標準。”蘭沁是廠裡的公關經理,聰明而有親和力。她知道男人喜歡聽什麼,就繼續恭維侯衛東,同時開始按照蔣希東的安排繼續在談笑間試探,道:”對政府領導,我第一崇拜的是山東諸城的陳光市長,第二就是侯市長。”

侯衛東啞然失笑,道:”陳光市長是改革先鋒,你崇拜他很合理,但是崇拜我則是給我戴高帽子,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蘭沁落落大方地道:”我經常聽到有工人在罵陳光,說他是陳賣光,我和同事們對於這件事也爭論得厲害,我個人贊成陳市長的改革,不知侯市長有什麼看法?”

侯衛東道:”當時諸城情況和益楊縣的情況相似,縣屬企業大面積虧損,陳市長的做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還背上了罵名,祝焱書記當年也被罵成了祝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