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巿委書記突擊視察水電站 市委書記突然視察水電站

車行至桔樹鎮,接到秘書趙誠義的電話:”侯書記,朱書記今天上午要到竹水河水電站視察,9點從沙州出發。”

侯衛東眼見時間已到9點,便讓老耿停了車,又親自給縣委辦主任谷雲峰打電話:”趕緊通知蔣湘渝縣長,讓他到桔樹鎮來,我在那裡等他。朱書記9點從沙州出發,要來看竹水河水電站,你讓水電站做好接待準備。”

他再給朱小勇打了電話:”朱總,你在哪裡?”

朱小勇笑道:”我還能在哪裡,水電站。”

“市委朱民生書記等一會兒要到水電站來。””昨天在一起吃飯,他就說今天上午要過來,所以我連夜就回到了水電站。水電站的展板和彙報材料都弄好了。”

侯衛東鬆了一口氣,道:”他9點出發,到了竹水河也就是11點,午飯安排在水電站吧。”

朱小勇笑道:”水電站都是些粗漢,個個臭烘供的,我和你吃得下,只怕朱書記吃不下口。中午在煤炭療養院吃飯吧。”

剛放下電話,谷雲峰又打來電話,道:”侯書記,我跟趙誠義聯絡了,朱書記要在縣裡吃午飯,趙秘書讓我們確定吃飯地點。”

成津與沙州交界處是桔樹鎮的地盤,在等候朱民生的時候,侯衛東沒有通知鎮政府,獨自在田地裡漫步。

“朱民生突然提出視察竹水河水電站,只怕目的不是水電站,而是朱小勇。”侯衛東將朱民生關於竹水河水電站的相關指示回想一遍,又結合他的行為方式,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又涿磨道:”難道從粟明俊這事,朱民生悟出了些什麼?”

上午10點,侯衛東和蔣湘渝在成沙公路成津縣境接到了朱民生,一行人沒有進縣城,而是直奔竹水河水電站。

竹水河水電站還是一個大工地,河邊茂密的綠色被破壞,露出了大片黃褐色泥土,來往工人穿著長筒靴子,在泥水中忙碌。

朱民生聽完朱小勇的介紹,將視線從展板上轉移開,用手指著下方工地,道:”小勇,工程上還有沒有需要地方上解決的問題?”

朱小勇和他手下的工程師一樣打扮,穿著工作服,戴著工作帽,樸實而大方,道:”朱書記,侯書記和蔣縣長很重視竹水河工程,經常過來關心工程建設,加上縣裡各方面制度完善,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上什麼問題。”

朱民生點頭道:”恆慶集團這兩年發展勢頭很好,竹水河上的這座水電站是集團在沙州的第一座水電站,我們要爭取將水電站建成樣板工程,這樣才能更好地與恆慶集團合作,才有第二座、第三座水電站。”他又問侯衛東:”拆遷是個讓人頭痛的問題,你們是如何解決的?”

侯衛東道:”在對待拆遷農戶上,恆慶集團有一套完善而明確的政策,與當地政府也配合得很好,已經拆遷了六十多戶,雞不叫狗不咬,很平靜。”

朱民生高興地道:”能做到這一步很不容易,現在拆遷稍不留意就會搞成群體事件。竹水河水電站的拆遷能如此風平浪靜,我代表市委表揚衛東書記和湘渝縣長。”

視察完竹水河水電站,已是11點40分,朱民生做了最後總結,道:”竹水河是成津人民的母親河,養育了這一方人民,等到水電站修好以後,不僅能發電,緩解嶺西用電緊張的壓力,而且能形成一個小型水庫,造福當地。”他又對侯衛東道,”小勇是水利專家,你和湘渝都要向他學習專業知識。”

侯衛東道:”我一定遵照朱書記的指示,甘當朱總的學生,還請朱總不吝賜教。”

朱小勇呵呵笑道:”侯書記別客氣,我們一起學習研究。”

侯衛東就將話題轉到午餐上來,道:”竹水河除了能發電,還產一種特產一鯿魚,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美味。等水電站修好以後,產量應該能進一步提高。這是縣農業部門重點打造的專案,請朱書記品嚐,指點我們如何把這個特色打造出去。”

朱民生指著侯衛東,開玩笑道:”還是衛東書記最精明,吃頓飯都不忘記宣傳成津特產。如果鯿魚確實好,我一定會大力宣傳,誰叫我吃人嘴短。”

到了煤炭療養院,見到樹林下的河水,朱民生感慨道:”成津有如此美景,這就是成津版的桃花源,你們要好好利用。”

酒糟鼻院長早就做好了準備,從河裡小船上提了一網魚,來到朱民生面前,憨厚地道:”各位領導,這幾條魚都是我上午才從河裡網上的,新鮮得很。我煮個酸菜魚湯、紅燒魚,就是不知領導是否吃得慣?”

朱民生和氣地道:”到了竹水河,就要吃竹水河最正宗的吃法,越土越好。”

酒糟鼻院長笑眯咪地走了,臨走之前感激地看了一眼侯衛東。這個療養院原本死氣沉沉,主管機構早已聽之任之,可是侯衛東喜歡這個地方,療養院迅速成為成津高階客人休閒的場所。面對著鼓起來的荷包,酒糟鼻院長將侯衛東當成了財神爺。

按照侯衛東的要求,療養院將以前的白瓷碗、盆全部換成了土盆子。當臉盆大小的土盆子端上來以後,青色的蔥、紅色的辣椒、白色的魚肉,還有切得很細的泡蘿蔔絲,散發出濃烈的香味,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

朱民生從9點就坐車出發,走了半天,確實餓了,喝了一口魚湯,便將碗放下。

侯衛東是美食家,在美食方面頗有些挑剔,他對酸菜鯿魚湯的味道是讚不絕口。見到朱民生放碗的動作,就有些奇怪地道:”朱書記,這味道還行吧?”

朱民生這才發了話:”早就聽說鯿魚味道好,果然名不虛傳。今天我年齡最長,就立個規矩,不準喝酒,大家痛痛快快地品嚐這山珍之味,無論再好的東西,兩杯酒下去就滋味全無。”

朱小勇笑道:”朱書記,到了竹水河,小朱還是想敬您一杯酒,略表心意。”

朱民生道:”這樣,我喝兩杯,一杯同朱總一起,感謝你對沙州的支援,另一杯同成津班子一起碰,這兩年成津工作不錯,很有起色。”

酒宴結束,趙誠義悄悄將谷雲峰拉到一邊,道:”谷主任,這鯿魚不錯,朱書記挺喜歡,能不能再去弄幾條?”

谷雲峰道:”趙主任,我早上就讓院長多準備了一些,充了氧氣袋的,就怕朱書記不喜歡,沒有拿出來。”

趙誠義道:”好,放到汽車尾箱。”

谷雲峰低聲道:”我還準備了好幾袋,尾箱放不下,我派個車送到沙州去,到時與趙主任聯絡。”

趙誠義見谷雲峰辦事很靈活,高興地道:”謝謝你,谷主任。”吃完午飯,侯衛東就請朱民生到招待所去休息。朱民生看了看錶,道:”我要小睡一會兒,兩點,準時出發。”他又對朱小勇道:”小勇,我單獨跟你聊幾句。”朱小勇就和朱民生並排著上了招待所的二樓,侯衛東和蔣湘渝坐在下面喝茶。

縣裡,是由蔣湘渝負責竹水河水電站,他見朱民生上了樓,有些擔心地道:”還有六戶老百姓就是不肯搬遷,今天說了大話,以後事情鬧了起來,也不知怎麼收場。”

侯衛東道:”現在凡是稍大一點的工程,哪裡沒有一點糾紛?我們這裡算是很少了,朱小勇是全程參加,有他在,我們就不會太被動。”

蔣湘渝看了看樓梯方向,道:”幸虧是朱小勇,若換個素質差些的人,這竹水河的工程就不好做了。”

“朱小勇的身份是雙刃劍,搞得好皆大歡喜,搞不好就可能傷了自己。”侯衛東從粟明俊的升遷之中,更加直接地瞭解了權力的運作過程,這事給了他頗深的刺激。

兩點,朱民生才和朱小勇一起下樓。

朱民生回絕了侯衛東和蔣湘渝的挽留,道:”你們兩個都是大忙人,客走主人安,不留了。”

小車回到沙州,趙誠義小心翼翼地建議道:”成津縣送了四袋鯿魚,放在車尾箱。朱書記喜歡吃魚,乾脆把這魚給朱書記送過去?

朱民生親自到尾箱檢查了鯿魚,袋裡的鯿魚每條都有兩斤多,瘦削而靈敏,與池塘魚有著明顯區別,道:”侯衛東還算有心人。”

晚上,朱民生來到省委副書記朱建國家門口。

朱民生坐在車上觀察了一會兒,見前後左右皆無人,下了車,親自提了兩袋鯿魚,到了朱建國家中。

此時,侯衛東還在辦公室裡,黑著臉聽鄧家春彙報工作,當鄧家春說完,道:”這是一個副局長乾的事情嗎?你査實沒有?

鄧家春臉色平靜,道:”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十有八九是詐騙。””這年頭倒真是奇了怪,堂堂的副局長,怎麼做出這樣的事情?”

鄧家春黑瘦的臉上又開始閃著光,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包勇是吃了豹子膽,我估計他還有其他案子。”

“談談具體案情。”

“我是今天接到報案的。在縣廣播電視局的旁邊有一個賣農用小型拖拉機的門市,在一個月前,有一個叫做張衛革的人多次來聯絡買車。一天早上,他在店裡說要買一臺車,恰好廣播電視局的包勇帶著一個局裡的工作人員從這裡經過。那個工作人員恰好認識張衛革,兩人就交談了起來。”

侯衛東忍不住打斷道:”兔子都不吃窩邊草,如果包勇真是詐騙,我倒是佩服他的心理素質。”

“那時搬運工沒有到,包勇就幫著搬拖拉機,張衛革說著說著就說要賒幾臺。那個老闆想到包勇等人認識張衛革,便沒有多懷疑,想著能賣幾臺機器,就同意了。”

侯衛東有些奇怪,道:”包勇只是好心幫忙,怎麼能算詐騙?””單純這一件事,還不能判斷包勇是詐騙。我當時就覺得包勇過於熱情了,因此將其他幾起詐騙案重新研究,發現每一個詐騙案手法都差不多,都有一個託。我將包勇的照片拿給其他受害人,都指認了包勇,只是當時包勇是以不同的身份做’託’。”

侯衛東大學學的是法律專業,自然明白其中的訣竅,道:”家春,此案涉及副局級幹部,證據一定要充分,要慎重。”

鄧家春道:”侯書記,這件案子性質很明確,就是一件詐騙案。”

等到鄧家春離開,侯衛東越想此事越覺得不可思議,他給郭蘭打了電話:”郭部長,我在辦公室,你派人將廣電局包勇副局長的基本情況給我送過來,詳細一些。”

郭蘭已回到了縣委小招待所,接到電話以後,就給新任的組織部辦公室主任黃帆打了電話。黃帆是新提拔的辦公室主任,得到部長指示,就如神行太保戴宗一般,飛快地來到組織部辦公室,然後拿著資料就上了三樓的縣委書記辦公室。

走上三樓,來到縣委書記辦公室,黃帆的心情不由得緊張起來。他素來眼高,沒有將縣裡官員瞧在眼裡,逢到三四個知己,還要時不時地鄙視一下現今在臺上的幹部。此時真正要與縣委書記直接交流,心裡卻如有一隻哮天犬在咆哮。

“侯書記,我是組織部的小黃,這是您要的材料。”黃帆站在侯衛東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交上了材料。

侯衛東見材料挺全,抬頭對黃帆道:”你是組織部的?怎麼以前沒有見過。”

黃帆是第一次近距離和縣委書記說話,微微彎了彎腰,道:”侯書記,我叫黃帆,是組織部辦公室的,才從司法局辦公室調過來。”侯衛東點頭道:”放在這裡吧。”

黃帆出來時,暗道:”黃帆啊黃帆,平時你也自命不凡,怎麼見了七品縣官就恨不得鞠躬,這也太猥瑣了。”他邊走邊回想起侯衛東年輕的面容,心道:”侯衛東比我大不了幾歲,卻如此有縣委書記的派頭,不服不行。”

侯衛東自然不會知道黃帆在見了自己一面之後會有如此多的想法,拿起包勇的檔案材料,眼裡就尋找著包勇當官的跳躍點。

包勇的檔案並不複雜,參加工作以後就在當時的縣委辦工作,然後在鎮裡當過副鎮長,以後就調到縣廣播電視局出任副局長。從縣委辦到副鎮長,這就是包勇升官的跳躍點。

“包勇在縣委辦工作時是為哪位領導服務?’侯衛東就給縣委辦主任谷雲峰去了電話。

谷雲峰在鎮裡工作之前,曾在縣委辦當副主任,對縣委辦的歷史人物很熟悉,脫口就道:”包勇在縣委辦是給當時的縣委副書記經歷當秘書,以後又到鎮裡當過副鎮長。”

“原來是經歷的秘書,看來我對成津的歷史還是瞭解得不夠。”侯衛東想了一會兒,又給鄧家春打了電話,道:”包勇這案子,證據一定要周全,要辦就辦成鐵案。”

第二天,高小楠、莫為民、郭蘭一早就接到谷雲峰電話,9點在縣委小會議室開會。

高小楠第一個到達小會議室,他端著一個樣式很新的不鏽鋼水杯,喝著茶,就開始琢磨今天開會的議題。自從上次小梁部長到雙河鎮當黨委書記以後,宣傳口又推出了兩個幹部,高小楠由此在宣傳口威信增加了不少。這個新的不鏽鋼水杯就是教育局一位副局長送給他的,杯子雖然不值錢,裡面卻有一種尊重。

高小楠將宣傳口幾個部門的班子成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暗道:”下一次,教育口也應該推一兩個幹部出來。”他見郭蘭進了屋,就笑著打了招呼,道:”郭部長,今天這個會是什麼議題?”

郭蘭在自己慣常的位置坐了下來,淺淺一笑:”不知道,我也是才接到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