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勇意味深長地對侯衛東道:”既然來了,就放鬆放鬆,萬一曙光回來了,沒有見到你,不太好,這個圈子講究同甘共苦。他很少帶人來,今天第一次見面就帶你上來,說明他很看得起你。岳父在家絕不辦公事,我要辦事都是通過曙光,曙光在省裡說話很有些市場,以後你也用得著。」
“謝謝你」
“我們是哥們兒,別謝來謝去。你今天什麼都別管,盡情玩,這裡絕對安全,水準是嶺西一流。」朱小勇與侯衛東說了幾句,被一位服務員請走了。
侯衛東自從調到縣委組織部以後,就不涉足娛樂場所。在他記憶中,最後一次涉足帶有色情意味的娛樂場所還是在青林鎮時代。此時見到三樓的這個環境,心裡有些打鼓,不過考慮到陳曙光還有可能回來,他也就只能等在竹園三樓。
坐了幾分鐘,一位穿著西服打著領結的小夥子走進了竹子圍成的小間,道:”先生,準備好了。」
侯衛東稍為猶豫,還是跟著那個小夥子跨進了一道小門。小夥子等侯衛東進了門,就輕輕地將門帶了起來。
進了小門,視線為之一闊。
原本以為就是一個小房間,進去以後才發現房間竟有四十平米,有一個圓形的池子,池子裡的水滾動著。在靠門一側有一個酒櫃子,上面放著白酒、葡萄酒,從圖紋來看多半是洋酒。
正在觀察著房內佈置,一個穿著比基尼的女孩不知從什麼角落裡冒了出來。她有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勻稱,渾身散發著不可阻擋的青春誘惑。她落落大方,態度親切,就如在自己家裡一般自然,朝著侯衛東點頭笑了笑,就到門前將門從裡面閂上,然後開始試水溫。
侯衛東看著雪白的一片肌膚,不由得嚥了咽口水。他取出手機,飛快地將鈴聲換成了振動,再放進了褲子口袋。
水溫除錯好以後,女孩對侯衛東笑了笑,道:”先生,你看這水溫合適嗎?」
“合適。」
那女孩見侯衛東沒有什麼反應,指了指一旁的掛鉤,道:”衣服脫了,掛在那裡。」
侯衛東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看著正在試水溫的女孩,感到有些不太自然,暗道:”陳曙光是堂堂副廳級幹部,難道他不怕被人抓住嗎?這可是要毀前程的事情!
那個女孩見侯衛東磨磨蹭蹭,很理解地道:”先生,喝杯酒嗎?」得到肯定回答以後,道:”來杯皇家禮炮?」
侯衛東點點頭,道:”來一杯吧。」皇家禮炮是威士忌的一種,他以前喝過一次,不過在他口中,什麼酒的味道都相差不大。
那女孩抿了一小口,道:”真有勁。」
侯衛東不想讓自己太拘束,故意道:”真要有勁,還是紅星二鍋頭,或是嶺西老白乾。」
女孩道:”或許吧。」然後看著侯衛東,抿嘴一笑,再道:”進池子,我幫你搓一搓,把內褲脫了,既然來玩就得放開。」’
侯衛東眼睛迴避著女孩的身體,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問道:”一般在這裡是多少時間?」
“不計時間,看你的心情。」”什麼價錢?」
“先生是第一次來吧,我們這裡實行會員制,不收現金。」侯衛東在心裡感嘆一聲:”自己還真是老土!
“稍等,我去打個電話。」他從褲包裡取出手機,在距離女孩稍遠的地方,給朱小勇打了電話。第一次沒有人接,鈴聲響第二遍的時候,朱小勇才接電話。電話那頭,還有一位女子的笑聲。
“什麼事?」
“陳大哥還來不來?”
“我不知道。」朱小勇呵呵笑道,”你還是放不開,這樣,我馬上打電話去問問。」
陳曙光感覺到了手機的振動,但是蒙豪放正在說話,他便沒有理睬手機的召喚。
“他沒有接電話,應該還在辦事。你放心玩,這裡絕對安全,治安和女人都安全。」朱小勇一邊說話,一邊將小個子的美女摟在懷中。那個小個子美女被摸得發癢,一邊笑,一邊扭動著身體。
侯衛東又將手機調成了鈴聲,有些無奈地放回了褲袋。與陌生女子洗澡的事情,他很早就幹過,但是,以前做這事的時候,他把自己當成鄉鎮石場老闆,沒有多少心理負擔。此時他是縣委書記,再做這種事就有了心理負擔。
“你們這裡服務是不是全面周到?」
“我們這裡是超五星服務。」
“什麼服務都可以嗎?」
女孩子暗道:”男人都是一個樣,假了半天,還是露出了狼子野心。」口裡道:”原則上都可以,但是變態的不行。」
侯衛東笑道:”我肚子餓了,你到樓下去幫我叫一份滷肉拼盤,另外再點兩樣好吃的,這算不算變態?”
“不算,也算。」女孩很意外地看著侯衛東,還是點了點頭。
她拿起門邊的電話,卻又放了回去,道:”先生,我還是到樓下幫你點菜吧。」
侯衛東終於戰勝了自己的慾望,很有些高興,道:”別點多了,就弄三四個特色菜。」
“嗯。」’女孩答應了一聲,穿了外套,披了一件大衣就走出門。在走道上遇到穿著白襯衣的小夥子,小夥子道:”晚上有時間沒有?」
女孩子敷衍著道:”我的時間不由我做主。」
“如果有時間,請你消夜。」
“再說吧。」
女孩進門以後,發現桌子和椅子已經被拖到電視機前面。
侯衛東穿好了衣服,手裡拿著那瓶皇家禮炮,道:”你陪我吃菜、喝酒、看電視。」
屋內溫度不低,女孩將大衣脫了下來,穿了一身緊身的內衣,胸鼓鼓的,腰肢亦細,與穿著比基尼相比,有一種別樣的性感。
茶几上擺著滷肉拼盤、椒鹽小蝦、爆炒肚條等幾樣下酒菜,兩個高腳杯都被倒上了皇家禮炮。
“喝酒。」侯衛東舉了舉杯。
喝到11點,大半瓶皇家禮炮被喝進了肚子。女孩的酒量還挺不錯,雖然兩眼水汪汪,臉頰紅成一片火燒雲。她喝得有些大了,將最後的酒倒成兩個大杯,道:”來,乾杯。」
侯衛東不想讓女孩醉酒,道:”你別喝了。」
女孩不依,拿著酒杯站了起來,道:”喝完這瓶就不喝了。」一邊說著,一邊將酒杯硬要塞到侯衛東手上。侯衛東正要去接酒,她腳一軟,就坐到了侯衛東身上。
女孩坐在侯衛東腿上,仰著頭,挑釁道:”我不美嗎?吻我。」
侯衛東已經上了岸,豈肯再下水,他站起來,將女孩推到一邊,道:”沒有刷牙,不吻。」
“要吻。」,女孩說著話,順手將最後一杯酒喝了下去,喝完之後,她眼神便迷離起來。
侯衛東讓那女孩坐在一邊,他來到角落裡打了朱小勇的電話,道:”恐怕大哥不會來了,我要先回去。」
朱小勇躺在床上,懶洋洋地道:”應該來不了,衛東,我就在這裡睡覺了,你想走想留,隨便。力又道,”那事我記在心裡,盡力辦。」
女孩等到侯衛東打完電話,道:”我陪你喝了酒,你就要負責送我回去。」
“你能離開這裡嗎?」
“當然,我是自由的。」
侯衛東猶豫了一會兒,見女孩醉意越來越明顯,他生出些惻隱之心,道:”那就走。」
果然,沒有任何人來阻攔女孩的離開。那小夥子瞪著眼睛,卻也不敢上前。
上了車,侯衛東問坐在副駕駛上的女孩,道:”你到哪裡?”‘女孩頭已經靠在了車椅上,眯著眼睛,口齒不清地道:”嶺西大學。」,
侯衛東沒有想到這個女孩是嶺西大學的學生,扭頭看時,女孩已經睡著了。
到了嶺西大學門前,侯衛東對女孩道:”到了。」
女孩鼻腔裡嗯了兩聲,側了側身,繼續睡。看著這個扔不掉的燙手山芋,他自嘲地道:”好事真的不能隨便做,這是個大麻煩。」開啟窗戶,讓冷風吹進來,侯衛東又用手拍了拍女孩的臉蛋。女孩軟成一團,根本叫不醒,侯衛東只能讓她睡在車裡。
早上,當女孩睜開眼睛,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看著睡在駕駛座上的男子,尖叫起來。
侯衛東在車裡睡了一個晚上,腰痠了,背亦痛了。當不知姓名的女孩尖叫起來以後,他馬上打斷道:”小聲點,酒醒沒有,趁著天早,回學校去。」
女孩看了看車裡的環境,下意識地摸了摸衣服,這才想起是怎麼一回事。她急忙扭頭看車窗,見車停在校門外,窘迫地道:”你怎麼會停在這裡?」
侯衛東揉了揉發澀的眼睛,道:”下車,我要走了。」
女孩從來沒有暴露過身份,卻在酒醉之中無意將這個秘密洩露了出來。她逃一般地下了車,低著頭就朝校門走去。進了校門,這才覺得心安,回頭看時,黑色的車輛早就失去了蹤影。
回到宿舍,女孩唯一的好友安寧正刷牙回來,道:”高敏敏,渾身酒氣,喝了多少酒?你少喝點。」
被叫做高敏敏的女孩從床上拿出鏡子,見自己一臉憔悴,又叫了一聲,趕緊開始對著鏡子化妝,口裡道:”安寧,今天麻煩你到醫院幫我交費,我要去接老爸。」
安寧楞了愣,道:”高叔叔是今天出來嗎?」
高敏敏飛快地梳頭,道:”天天算著的日子,終於來了。接了老爸,我和他一起回益楊,明天才能來上學。如果遇上點名,你幫我答應。」
安寧和高敏敏是益楊一中的同學,只有安寧一人知道,在高敏敏樂觀的笑容背後,包含了多少的無奈。
高敏敏的父親高建原本是益楊縣交通局的財務科長,由於受賄罪被判刑。父親被判刑不久,母親又得了風溼性心臟病。
正因為此,安寧這才能夠接納這位晚上要出去工作的同學。而且,在安寧心中,高敏敏是一個特別勇敢的女人。
上午10點,高敏敏在省監獄門口等到了提著小包的父親高建。”爸,提包給我,我幫你提。」看著仍然有些畏縮的父親,高敏敏有些心酸。
高建將提包從左手交換到右手,沒有說話。高敏敏道:”我們到醫院去看媽媽。」
高建又將提包從右手交換到左手,遲疑地道:”你媽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老樣子。」
高建眼光在四周轉了轉,看到監獄門口不遠處有一個小餐館,道:”我們先吃飯,再去醫院。」
小飯館的老闆見到短頭髮的高建,道:”出來了就好,在裡面待了多久?」
高建將提包放在凳子上,扶了扶眼鏡,道:”一千七百二十五天。」老闆見慣了這些事,道:”出來就好了,你來點什麼?」
“青椒肉絲、回鍋肉。」
“我這裡有燒白。」
“—份。」
高敏敏就陪著爸爸坐在小館子裡,看著爸爸用極快的速度吃了一碗乾飯,就幫著又盛了一碗。高建吃了兩碗飯,將燒白和回鍋肉全部都吃光了,這才抬頭看了看女兒,道:”敏敏,你吃不吃?”
“我不餓,爸吃。」
近五年的牢獄生活就如黑山老妖一般,將高建所有的精氣神全部吸走。他走出監獄大門,神情始終很麻木,看到女兒搖了搖頭,他又去添了一碗飯,將剩下的青椒肉絲全部倒進碗裡,稀里嘩啦地吃進肚子裡。
高敏敏就叫人結賬,高建拿了一疊手紙,又順手拿了一張報紙蹲廁所去了。
這張報紙是《沙州日報》。店裡本來沒有《沙州日報》,這一張報紙是客人吃飯時順手丟在這裡的,飯館服務員一時沒有來得及收拾。蹲在坑上,高建習慣性地從一版看到二版,突然,有張圖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圖片上面是標題:”慶達集團水泥廠今日奠基”。新聞標題下面,有侯衛東、蔣湘渝和張木山一起剪綵的照片。
高建看著侯衛東的照片便呆住了,等他確認了這位神采奕奕的縣委書記就是曾經在自己面前規規矩矩的侯衛東時,很是失魂落魄,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出來以後,他神情灰敗,自語道:”侯衛東就是一個鄉鎮土老闆,怎麼能當上縣委書記?這世道太日怪了!
高敏敏好奇地接過報紙,看到那張圖片,就如被針刺了屁股,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圖片上那人正是昨天晚上的客人,世界很大,無邊無際,有時又很小,針尖那麼大,轉個身都會碰見。”這人是成津的縣委書記侯衛東,爸,你認識?」
“侯衛東,他當年在我手下討生活,沒有想到幾年時間就發達了。」他一時想不通侯衛東這個鄉鎮幹部為什麼會當上縣委書記,也不明白這事對他的意義,坐在椅子上就呆呆地想著。
與此同時,高敏敏素來明朗的眉頭不知不覺地皺在了一起。想著他知道自己是嶺西大學的學生,不禁心驚肉跳,轉念想道:”他又不知道我的名字,以後再不會見面了,不用怕他。」
父親出獄,高敏敏就準備斷了與竹園的聯絡。
高建推了推綁著膠布的眼鏡,口裡道:”這個世界日了怪,好人坐牢,奸商當領導。」
高敏敏亦有些發呆,想著昨夜在他的車上睡了一晚,心道:”原來他是成津的縣委書記,難怪不肯做那些事情,還能陪我在車上睡一晚,也不算壞人。」
侯衛東壓根沒有想到昨天的那個女孩會是益楊交通局前財務科高建科長的女兒,而且還陰差陽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回到金星大酒店,痛痛快快地衝了澡,噴湧而下的熱水,將每個毛孔都泡開,亦將昨晚的偶遇徹底沖人了下水道。
侯衛東一邊衝著澡,一邊細細地回想著陳曙光的一言一行:”陳曙光的話裡有些意思,他稱呼周昌全為周省長,而稱呼祝焱為老祝,看來他和祝焱關係很不錯。」
想到祝焱,他不由得想起了在異國的李晶和祝梅,開啟隨身攜帶的電腦,裡面果然有兩封郵件。
“侯叔叔,我已經進行了兩項檢查,還得做完三項檢査才能出結果,我真的希望能恢復聽力……我最喜歡的書是《假如給我三天光明》,現在我最大的希望是給我聽力,哪怕三天都行……李阿姨帶著我到海邊玩……郵件的附件則是祝梅的畫作。
又打電話給李晶,天南海北地聊了一會兒,侯衛東問道:”到了美國實地走了一圈,還想著留在美國嗎?那邊與這邊有什麼不同?」
在大洋的另一邊,此時已是黑夜,透過開啟的窗戶能看到滿天的星斗,明亮而深邃。躺在床上看星星是李晶從小就喜歡的節目,以前喜歡,現在也喜歡,到了大洋彼岸,大概是空氣乾淨的原因,天上的星星就如小時候在農村外婆家看到的一個樣子。
“我在矛盾之中,這邊雖然好,可是畢竟是別人的地盤,我在這邊無事可做,就是一個廢人,走一走看一看可以,不宜久居。」
侯衛東還是很執著地重申了他的觀點:”到美國走一走看一看很好,我認為不能改國籍。」
李晶在電話那頭就笑了起來,道:”我在這邊,見到不少嶺西人。劉建國,你記得嗎?我在超市意外地遇到了他,他倒是熱情得很,請我吃了一頓飯,說起以前在嶺西的事情,倒是感慨萬分。我看得出,他在國外過得不痛快。」,
李晶所說的劉建國是嶺西省茂東市的地委副書記,在茂東政壇地震之前,他藉著考察之機留在了美國,這是當年震動嶺西的重大新聞。
侯衛東感慨地道:”前些天我和祝焱書記還談到了他,劉建國離開了嶺西,就不是人物了,他只能是美國社會的邊緣人,我可不願意走到這一步。」
與李晶打完電話以後,又跟朱小勇說了一聲,侯衛東就離開了嶺西。此次嶺西之行到底有何效果,他實在是心中無底,自我安慰道:”認識了蒙豪放的秘書陳曙光,肯定會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