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安局出了「內鬼」 緝槍行動

聽月軒除了杜兵以外,就屬侯衛東最年輕,但是論職務,他卻是在沙州都能排得上號的縣級領導人。

侯衛東沒有矯情,大大方方坐在首席。官場講究秩序,有明文規定,還有潛規則,這些秩序深入人心,變成了集體無意識。

遙想當年梁山水寨,一百零八名頭上長角身上長刺的好漢,敢於藐視皇帝和官軍,卻也要排個座次,才能心安理得。在「文化大革命」中,敢於砸破一切牛鬼蛇神的紅衛兵,也得封個司令員和軍師,才能發揮出戰鬥力。此時,身為縣委副書記的侯衛東若不坐在首席,大家心裡會覺得過意不去。

酒足飯飽,大家散去。臨走時,成津縣委常委、公安局長鄧家春道:「侯書記,我和小羅一起到刑警支隊,再理一理線索,爭取儘快在成津發動一次秋季戰役,抓一批人,殺一殺黑惡勢力的威風。」

侯衛東與鄧家春和羅金浩分別握手,道:「我同意,屆時喝你們的慶功酒。」

會覺得過意不去。

酒足飯飽,大家散去。臨走時,成津縣委常委、公安局長鄧家春道:”侯書記,我和小羅一起到刑警支隊,再理一理線索,爭取儘快在成津發動一次秋季戰役,抓一批人,殺一殺黑惡勢力的威風。

侯衛東與鄧家舂和羅金浩分別握手,道:”我同意,屆時喝你們的慶功酒。

回到了新月樓,進門就見到客廳裡坐著嫂子江楚和陳慶蓉,旁邊還有小佳。江楚穿著職業套裝,化著淡妝,一副白領麗人的打扮。身前的茶几上放著亂七八糟的產品,她正在為陳慶蓉和小佳做著產品對比實驗。

小佳生了小囝囝,陳慶蓉為了照顧小佳母女,搬到了新月樓家裡。”嫂子。與江楚打了招呼,便去寢室換衣服。

換衣服時,侯衛東不禁想起了大哥侯衛國的態度,暗道:”看大哥的表情是頗為厭煩江楚,曾經如此恩愛的一對夫妻,如果再不認真經營,恐怕真有分崩離析的危險。

小佳也不想買產品,找個藉口跟著侯衛東進了裡屋。侯衛東道:“我剛才在聽月軒吃飯,與刑警支隊的陳支隊、大哥在一起,嫂子又來賣產品?

小佳臉上胖了一大圈,道:”嫂子這一段時間經常到家裡來。上個星期她在家裡正好遇到了謝局,要了電話,現在還時常跑到謝局家裡推銷產品。

對於江楚的執著,不要說身在其中的侯衛國,就連侯衛東也覺得不可思議:為了做所謂走在時代前列的產品,往日嬌小含蓄的嫂子江楚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的兩隻眼睛就如探照燈一樣閃閃發亮,不停地尋找著合適的口標。當找到了合適的物件,她又變成了黑夜中的蚊子,不停在推銷物件身邊飛來飛去。更令人吃驚的是,江楚從不承認自己是推銷,她認為自己是將世界上最好的產品與最好的朋友分享,這是一項高尚無比的事業。

侯衛東叮囑道:”她是大嫂,我們不能將她趕出去,可是你要注意,不要將你的朋友介紹給她,否則沒完沒了,讓人不勝其煩。

小佳道:”她推銷的產品還是可以,就是太貴了。

“適當買一點,畢競是大嫂。

“嫂子辭了職,還天天在外面跑,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大哥。大哥脾氣還真好,如果是我肯定受不了。

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侯衛東還是到客廳坐了坐。

江楚等侯衛東坐下,道:”我們家就屬小三最有出息,也難怪媽最偏心,成天說小三怎麼樣怎麼樣。又道,”媽實際上身體有問題,長得太胖了,是高血壓、高血糖和高血脂的最愛。三高以後,身體就垮了。小三,你應該給媽和爸多買點產品,天天監督他們吃,這才是最大的孝心。

吳海家裡堆放著滿滿一櫃子產品,這當然是江楚與家人分享的結果,她的事業完全符合嶺西傳統美德一-舉賢不避親,分享不避家人。

江楚很快就把話題從劉光芬轉到了侯衛東身上,道:”小三,你也得注意身體,每天喝這麼多酒,肝臟怎麼能受得了?如果你再不注意保肝,以後肯定要出問題。在這個世界上,當官不能當一輩子,有錢也只能睡一張床,只有身體屬於你自己,為了全家人的幸福,你得保肝。

侯衛東承認,江楚所說的理論很有道理,河裡淹死會水人,酒精毀掉的都是解酒功能最好的人。

“我們的產品採用美國最高科技,純天然產品,有天然基地和百年傳統,採用嚴格的國際標準,比同類國有產品的價錢要髙,但是質量可靠性不可同日而語。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價效比還是很合算的。

江楚提了一個大門袋,裡面的東西是五花八門,最值錢的無疑就是各類維生素。她知道侯衛東有錢,就向其推薦最貴的維生素。

侯衛東難得回來一趟,可是江楚在客廳裡喋喋不休,讓他很不耐煩,特別是提起外國就一副崇拜模樣,讓他覺得嫂子真的很傻很天真。聽了一會兒,他道:”嫂子,你算一算,給我拿半年營養品。

江楚道:”那我給你拿一套主要是保肝的營養品。她拿出筆記本,一邊想,一邊就寫了一長串營養品的名字。”我給你打八折,一共一萬三千元。

陳慶蓉在一旁嚇了一跳,道:”怎麼這麼貴?不就是維生素嗎?藥店裡也就幾塊錢一瓶。

江楚眼看著一筆大生意就要做成了,笑著對陳慶蓉道:”我們的產品是美國標準,百年老店,純天然。藥店裡賣的維生素都是人工合成,化學產品,兩者根本無法比。

陳慶蓉年輕時是出名的伶牙俐齒,原來看在侯衛東面子上,她直只當聽眾。此時見這些東西要一萬多元錢,心疼得緊,道:”這些產品如果真的這麼好,為什麼不擺在藥店裡去賣,非得偷偷摸摸搞傳銷?江楚毫不在意陳慶蓉的提問,坐在陳慶蓉身邊,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晚上10點,張遠征與廠長喝酒歸來,又被江楚逮著機會進行了一陣宣傳。只是張遠征喝得太醉,江楚沒能深入地分享她的產品。

侯衛東將江楚送出門,道:”時間不早了,嫂子,我送你回家。江楚在門口打了一個電話,道:”我還得做一個拜訪,在西城區,你送我一下。行嗎?

“嫂子,你們兩人的經濟也不錯,完全用不著這麼辛苦。“要實現理想就得奮鬥,我要趁著年輕多做點事情,建立自己的管道。江楚一臉執著,她被自己的拼搏精神感動著。

將江楚送到了西城區,看著她走進了一幢樓房,侯衛東暗道:”難怪我哥脾氣大,嫂子天天這樣,家庭生活肯定很糟糕。回到家,洗漱出來,陳慶蓉和」、佳坐在床邊聊天。陳慶蓉道:”專縣的人就是沒有見過世面,把傳銷當成了金包卵。小佳噓了一聲,道:”小聲點,媽,你這話打擊面大了。陳慶蓉壓低聲音,仍道:”小地方的人就是小家子氣,江楚盯著家裡的錢。

侯衛東儘管不喜歡江楚,聽到陳慶蓉這麼說,心裡卻也不舒服,正準備去衛生間洗澡,手機響了起來。

“侯書記,我是鄧家春,現在刑警隊裡,今天收穫大,挖到一些有用的線索。我想在今天晚上就進行小規模行動,主要目的就是緝槍。“我同意。

“凌展5點開始行動,現在已經通知了縣刑警隊待命,市刑警支隊也要派人配合行動。

“此案涉及槍械,特別注意人員安全,縣刑警隊有沒有防彈衣?“我從巿刑警支隊帶了七件回去,衝到前面的同志都能穿上。想著在深夜行動的熱血刑警們,侯衛東心情突然激動起來。他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戶,熱風撲面而來,他道:”鄧局,就算財政再困難,我也要讓成津公安局裝備有質的飛躍。

鄧家舂沒有想到侯衛東會說出這樣的話,短暫沉默以後,道:”謝謝侯書記,我明天就幵一個單子,大約要增添一百萬的設施裝置。侯衛東立刻道:”一百萬不難,先裝備刑警隊。你要認真測算,如果要達到沙州市局的水準,到底需要多少錢。成津財政無論多困難,也要優先保證公安局一線幹警。

凌晨4點,鄧家春、侯衛國、羅金浩等人帶著十來名沙州刑警出現在刑警大隊會議室。鄧家春黑著臉,臉色森然:”今晚是臨時行動,同志們把手機、傳呼機全部上交。將所有通訊工具全部收繳,鄧家舂這才開始佈置凌晨的行動。市縣兩級刑警隊兵分三路,一路在縣城,另外兩路分別前往飛石鎮和頂山鎮。

羅金浩帶著成津公安局刑警大隊的八名刑警,坐著一輛普桑、兩輛長安車,直奔飛石鎮。出發前,羅金浩將八名隊員召集起來簡單說了說:”我們要到飛石鎮羊渡村,誰熟悉這地方?隊員們皆搖頭,老刑警楊小陽道:”飛石鎮我倒是去過,不過只知道羊渡村的大概位置,估計大家都和我差不多,兩眼一抹黑地摸進去,多半不行,還是得給當地派出所打電話。

羅金浩道:”鄧局長有明確指示,只有到了飛石鎮才能找值班民警帶路,這是紀律,羊渡村是鉛鋅礦相對集中的地區,從沙州彙集起來的線索很具體,羊渡村永發鉛鋅礦老闆方鐵手裡有一支仿五四手槍,平時隨身攜帶。更為有利的是,他晚上一般都住在礦上。另外,羊渡村順發鉛鋅礦也有一支仿五四手槍,槍主是年輕人,叫秦敢。不過此人行蹤不定,經常不在礦上。

正是因為有如此具體的情報,鄧家春這才決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始行動,讓刑警大隊長羅金浩親自帶隊前往飛石鎮。他知道沒有當地警察帶隊,將會遇到許多困難。只是這一次行動被鄧家春稱為”外科手術”,要求儘量保密,不能事先通知當地派出所,而是直接去找值班人員。只有這樣,才能形成突然性。

凌晨5點,一行人來到了飛石鎮。

來到飛石場鎮,羅金浩開著普桑去飛石鎮派出所。由於事前並沒有通知派出所,當楊小陽去敲門時,派出所聯防隊員還以為是群眾報案,滿臉不耐煩地將防盜門開啟。

“小朱,我是楊小陽,是哪一位民警值班?快穿衣服。

楊小陽是老警察,與各派出所都熟悉。聯防隊員小朱見到他,略為吃驚,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笑道:”是劉哥在值班,他在裡屋。

羅金浩跟著走進了值班室裡屋,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酒味。一位民警連衣服都沒有脫,橫躺在床上。他顧不得責怪這位值班民警,對小朱道:”你和我們一起到羊渡村,帶路。

楊小陽道:”小朱,這是刑警大隊的羅大隊長。

小朱聽說是新到任的刑警隊長,神情活泛了起來,道:”我就是羊渡村的人,周圍情況很熟悉。村支書在路邊,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先等著。

鉛鋅礦企業與村幹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鄧家舂暗地交代儘量不要驚動村裡,因此羅金浩道:”現在還是凌晨,就不用叫上村幹部。小朱,你跟我走。

小朱跟著羅金浩出了派出所,這才發現還有兩輛車,暗道:”看來今天有大行動,劉哥值班期間喝得爛醉,慘了。

羊渡村離飛石場鎮並不太遠,很快到了羊渡村小學。羅金浩這才取出了從電腦裡調出來的身份證照片列印件,對小朱道:”永發鉛鋅礦,找方鐵,你是否認識這人?

方鐵是飛石鎮有名的老闆,為人還不錯,經常請派出所吃飯。派出所要訂雜誌、要贊助,他總是慷慨解囊,一句話,大家關係處理得很不錯。小朱心裡有些為難,眼珠一轉,道:”聽說方鐵是人大代表,你們就這樣去找他,帶手續沒有?

他的哥嫂都在廠裡上班,由於他的關係,方鐵給了哥嫂不錯的待遇。如果方鐵知道是他帶著刑警隊到廠裡,哥嫂的工作極有可能不保,因此他就編了一個理由,看能否拖住羅金浩一行。

“方鐵是人大代表”這個事情,羅金浩倒是沒有掌握。他沒有猶豫,道:”不管是什麼代表,先跟我們回去再說。

過了村小學以後,天邊已有些灰白。小朱見羅金浩態度很堅決,又施了一計,在一條岔道處道:”朝左邊走。”三輛車就朝左邊的岔道而去,約摸走了十來分鐘,仍然沒有到。羅金浩心有疑慮,看了小朱好幾眼。又開了幾分鐘,小朱指了指前方的灰黑建築,道:”前面是順發鉛鋅礦,再過去就是永發鉛鋅礦。

順發鉛鋅礦裡也有抓捕物件,羅金浩當機立斷,拿出秦敢的列印照,道:”認識這個人嗎?

小朱點了點頭,道:”認識,是秦老闆。

“知道他平時住在哪裡?

小朱對這個鉛鋅礦亦不陌生,道:”秦敢應該是住在頂樓。羅金浩就對身旁的楊小陽等人道:”先抓秦敢。小朱心裡就是一陣竊喜,他知道順發鉛鋅礦裡養著一條大狗,為了增加抓捕的難度,故意沒有提起此事。

到了順發鉛鋅礦時,遠遠地聽到礦上已有些聲音。三輛小車在拐彎處就停了下來,藉著夜色掩護,羅金浩手裡提著手槍,與刑警隊員們悄悄靠近了院子。

一陣低沉的狗叫聲從院子裡面傳了出來。

羅金浩斜看了小朱一眼,對楊小陽道:”你、我、小朱,我們三人進去,就說是計生委抓大肚皮,不要引起礦里人注意。其他的人在外面待命。

小朱走到了門口,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警惕的問話聲:”誰?這麼早就來敲門。

“我,派出所小朱,到村裡抓了大肚皮,累了一晚上,過來喝口水。小朱神情自若,謊話隨口而來,又道,”快一點,煮得有稀飯沒有,餓慘了。

守門人是本地人,認識小朱,把門開啟以後,見只有三個人,便將人門拉開,道:”別人要多生一個娃兒,關你們屁事。又道,”過來坐,先喝點水。

院子裡—只大狗被鐵鏈子栓著,見有人進來,還在不停地叫,被守門人踢了一腳,這才老實了下來,夾著尾巴躲到一邊。

“這兩位眼生,沒見過。守門人還是不放心,問了一句。羅金浩遞了一支菸,道:”我在縣計生委工作,日他娘,這工作不是人做的。

守門人也就不再懷疑。

小朱就朝樓梯處走,道:”還是當老闆好,可以矇頭睡覺。秦老闆在不在?是不是又胞到城裡瀟灑去了?

守門人搖頭道:”今天沒有走,昨天喝了酒,還在睡覺。

小朱罵罵咧咧地道:”我都沒有睡,他睡個雞巴,我有事要跟他說,他在哪一間?聽見小朱說粗話,守門人就覺得很親切,道:”二樓最邊邊的那一間。

羅金浩和楊小陽就跟著小朱上樓。走到二樓角落,等到小朱將房門騙開,三人猛撲了上去。

秦敢在睡眼蒙曨中被三個人撲倒在地,正在掙扎,腦袋被硬傢伙頂住,耳中聽到一聲:”警察,不許動。“搞錯沒有?我沒有做壞事。

秦敢話未說完,腰上就被重重地打了一拳。楊小陽迅速地給他上了銬子,道:”把傢伙交出來。“什麼傢伙?“你心裡明白。

秦敢平時都把槍帶在身上,這次運氣好,那把仿造手槍恰好被曾憲勇帶走了。他放下心來,也不反抗,道:”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麼,小朱,我可沒有惹你。楊小陽用膝蓋頂著秦敢的背,道:”老實點,把東西交出來。

羅金浩在床上等可能藏槍的地方仔細搜了一遍,一無所獲。留下了兩名民警繼續搜尋槍械,羅金浩帶著小朱直奔永發鉛鋅礦。當遠遠地看到永發鉛鋅礦時,天邊已經一片魚肚白。小朱一直想給哥嫂通風報信,無奈被羅金浩跟得緊,他找不到機會打電話。這時遠遠地看到了永發鉛鋅礦,腦袋瓜子不停地轉動著,只是羅金浩坐在旁邊,他無計可施。

到了永發鉛鋅礦,羅金浩遠遠地看到大門已開,他道:”小朱辛苦了,和駕駛員留在車上,抓捕行動就不參加了,免得以後與礦上不好打交道。

六個刑警分成兩組,迅速衝進了永發鉛鋅礦。羅金浩在車上向坐鎮縣局的鄧家春報告了情況:”抓住了秦敢,但是沒有搜到手槍,在永發鉛鋅礦抓到了方鐵,搜到一把仿五四手槍。

鄧家春一夜未眠,一直守在辦公室裡,他在紙上畫了一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次”外科手術”還算成功。

眼見著東方出現了陽光,鄧家春正要拿出電話,就接到了縣委副書記侯衛東的電話。

“家春,戰果如何?

“侯書記,不錯,還沒有收官,但是成績也不錯了,我正準備向你報告。經過昨天一晚,侯衛東很順暢地將”鄧局長”變成了“家春”。鄧家春作為下級就不敢隨意改口,他依然稱呼著”侯書記”,並沒有因為侯衛東改口而跟著改口。

昨晚,侯衛東交代了任務以後,原本以為會睡不著覺,豈知挨著枕頭以後,居然就呼呼大睡。只是在睡夢中,他成了警察,正帶著人馬在黑暗中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