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勁與柳明楊握著手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與侯衛東握手,不冷不熱地道:”侯主任到了新管會,我們就有主心骨了。
侯衛東很熱情,握著張勁的手,道:”張主任好,今後就是一條戰壌的戰友了。
柳明楊將兩人的態度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張勁的心病,當初讓他當新管會的常務,部裡兩次提出他由副轉正,祝焱都沒有同意,只說等一等再說,結果第一次等出了楊大金,第二次又等出了一個程咬金一侯衛東空降而來,成為新管會一把手。
侯衛東心裡卻有另外打算。他跟隨祝焱對馬有財開展了有力的圍追堵截,如今祝焱髙升,他卻要留下來,在馬有財手下工作的結局用屁股想也能想明白。新管會雖然不錯,卻非他久留之地。
在益楊縣裡,侯衛東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柳明楊自然不需要多費口舌,在會議室簡單走了過場,便結束了今天的工作任務,大家互相發著煙,隨意閒聊著。
門外傳來汽車的剎車聲,侯衛東嚇了一跳,他已經聽了出來,這是祝焱的奧迪車。果然,門外一個年輕小夥子小跑著走了進來,來到張勁面前,低聲道:”祝書記來了。
會議室眾人一起出去迎接祝焱。
縣委書記祝焱親自送侯衛東到新單位報到,張勁等新管會諸人自然明白其中含義,新管會的年輕人餚著侯衛東的目光就頗有些崇拜和敬畏。中午大家輪番敬酒,侯衛東身份特殊,自然成為重點物件,半醉。
下午,侯衛東沒有去上班,躲在沙州學院的家中偷懶。在1996年這一年的時間裡,多數時間都不厲於他自己,而是厲於祝焱和縣委辦,現在當了新管會一把手,他終於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支配自己的時間。
開啟空調,侯衛東穿著睡衣,端著飄香的益楊毛尖,坐在床上看電視。看了兩個小時的電視,他漸漸覺得心頭空蕩蕩沒有著落,悠閒的生活讓他覺得很不真實。
熬到下午5點,侯衛東關掉電視,把早已備好的新管會資料擺在了書房,細細地看。以前在縣委辦看材料總是想著如何寫文章,是為了寫文章而看文章,這一次看檔案的感覺卻大不一樣了,文字記載的都是一件件活生生的事情,他一邊回想著在新管會沿途所聞所見,一邊與檔案中提到的問題相互對照。
新管會反映的問題很多,侯衛東總結道:”新管會的主要問題是沒有錢,沒有錢就無法搞好基礎設施,基礎設施不行,招商就閒難,而招不到商,就更加缺錢,這是一個典型的惡性迴圈。可是想著財政局長是前府辦主任桂剛,侯衛東就是一陣牙痛,這人可是馬有財的親信。
早上7點,侯衛東準時起床,洗漱完畢,用微波爐將牛奶加熱,牛奶加麵包,早餐結束才7點15分,距離上班時間還早。給小佳打了一個電話,才聽到窗外的汽車聲。
侯衛東站在窗簾後,見到了一輛黑色桑塔納,他觀察了一會兒這車,然後慢慢地走了下去。
新管會只有兩臺小車,章湘渝和張勁各坐一臺,如今侯衛東來了,張勁就把最新的桑塔納讓了出來,自己與章湘渝同坐一輛車。對這事,侯衛東也沒有客氣,他是一把手,理應坐最好的車,過於客氣反而是作偽。
下樓以後,司機殷勤地俯過身,把副駕駛的車門開啟,誰知侯衛東直接坐到了後排。
“師傅貴姓?昨天喝多了酒,沒有記住。
司機俯過身把門關上,道:”我叫劉彪。
到了南郊,侯衛東吩咐道:”先不到辦公室,你帶我把新管會的所有地盤轉一遍。
南郊區最大的特點就是與新建的高速路出”連在一起,這也是新管會最大的優勢。侯衛東站在正在施工的高速路口旁,抽了支菸,裝模作樣地沉思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到車上。
沿著新管會已徵的土地走了一圈,這一大片土地已經被全部徵用,可是公路仍然是土路,連泥結石路面都不是,沿途塵土飛揚,侯衛東坐在車裡如一粒在鍋中跳躍著的豌豆。
到了新管會辦公樓,他直上三樓。三樓第一間是新管會辦公室,侯衛東還沒有看過自己的辦公室,也沒有鑰匙,進了新管會辦公室,見一個年輕女孩子正在登記檔案。
侯衛東主動招呼了一句:”你好。那女孩昨天到婦聯開會去了,並沒有見到侯衛東,抬頭看了一眼,繼續登記檔案,把一份檔案登記完,才抬頭道:”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侯衛東小小地幽默了一把,道:”我找我的辦公室,你能告訴我嗎?
那女孩子愣了愣,猛然想起新主任侯衛東要來上班,道:”您是侯主任?
侯衛東點了點頭。女孩子結結巴巴地道歉:”侯主任……對不起,我給你拿鑰匙。
一個小個女子拿著茶杯走了進來,看見侯衛東,立刻笑道:”小劉,侯主任來了,還不去把辦公室開啟?
侯衛東驚奇地道:”楊柳,你也在這裡?昨天怎麼沒有見到你?這個走進來的女子,是益楊縣第一批十名公招生之-,與侯衛東是青千班同學。楊柳與秦小紅相比,個子小巧玲瓏,此時她剪了一頭短髮,淸淸爽爽:”我去年底調到新管會的,昨天和小劉到婦聯開會去了。聽說你要過來當一把手,我們幾個公招生在一起吃飯,都替你感到高興,你是我們公招生的驕傲。
這種恭維話,侯衛東也不拒絕,笑道:”你們在一起吃飯,怎麼不叫上我?
楊柳抿嘴一笑,道:”你是大忙人,我們可不敢耽誤你的時間。侯衛東想了想,以前數次公招生聚會,確實曾聯絡過自己,只是他從來沒有去過,道:”以後你們聚會,一定要叫上我。
新管會辦公室是租用的房子,設施雖然不錯,無奈房間狹小,一張大桌子就佔了房間三分之一的空間。
小劉手忙腳亂地把茶泡好,恭敬地放在桌上。
楊柳出去了一會兒,很快就拿了一個檔案袋,然後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這是新管會的通訊錄、新管會原來的領導分工檔案、工作手冊,還有今年出的檔案。
侯衛東看了看通訊錄,問道:”你是副主任,那主任是哪位?昨天也沒有看見。
“辦公室主任是易中成,他愛人生了病,請假帶她到嶺西看病去了。聽到易中成的名字,侯衛東一下就聯想到了易中嶺,心裡便有了
三分警覺,他對楊柳道:”請兩位副主任10點開一個短會,在會議室。
十五分鐘,會議乾脆利落地結束。侯衛東結束了會議,提著手包到了縣委。
吋間轉眼過去十來天。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侯衛東亦不能免俗,只是他不願意將動靜弄得過大,如潤物細無聲的春雨,慢慢地改變著新管會的格局。
侯衛東凋整丫新管會領導座車,張勁依舊坐那輛桑塔納,而他則坐自己那輛皮卡車,算是私車公用。交通局下屬駕校的教練王兵調到了新管會,作為侯衛東的專職司機。
對於這個用車方案,張勁原本堅決不同意,他寧願與章湘渝同坐一輛小車,也不願意坐這輛桑塔納。侯衛東專門找張勁談心,勸道:”新管會是益楊改革先鋒,對外開放的視窗,新管會配車應該比一般部門要好一些,張主任別客氣了。我準備打個報告再買一輛新車,這樣出去辦事,大家底氣也足一些。
張勁道:”新車買回來以後,我再坐這輛車,現在我就去擠章主任的車。
侯衛東擺擺手,道:”我借了-4輛皮卡車,皮卡車越野效能好,正適合南郊的路況。
張勁這才同意了新方案。
侯衛東這樣做有三層意思:第一層意思,誰坐哪一輛車是一把手的權力,第二層意思,他是尊重老同志的:第三層意思,能為單位弄-輛新車,這是本事。
他知道祝焱走了以後,益楊政治格局必然會有變化,有些事情必須及時辦,否則人走茶涼。他以新城管委會的名義向縣政府寫了一份買車請示,數天過後,從嶺西開回來一輛進口三菱越野車,穩穩當當地擺在了新管會辦公室門前。
新管會以前為了給兩位副主任配座車,費了不少辦法,最後政府只同意買一輛,也就是張勁所坐的那一輛,章湘渝所坐的一輛則是從其他部門凋劑過來的舊車。侯衛東主政不過十來天,輕而易舉買丫一輛進門車,大家都慼受到了新主任的實力。
當然,不同人對此事看法不同,張勁在益楊官場混了二十多年,見慣官場起起落落,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見侯衛東如此強勢,反而對新管會的工作有一絲隱隱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