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閃入偏殿內,便聽頭頂轟隆隆一陣響亮,難大殿的殿頂竟在微微地顫抖。幾人來時插在殿中的火把也引燃了碎木,畢畢剝剝地騰起活來。卓南雁在四下裡簌簌塌落的樑柱磚木間穿行,忽聽身後傳來一聲低呼:「南雁!」他已經回頭,火光中卻見林逸煙不知何時竟也奔到了洞口,卻被一快大石壓住了脊背,掙扎不出。卓南雁嘆息一聲,忙回身來救,撥開巨石,但見林逸煙的腳踝被一隻手緊緊的攥住。卓南雁只得將那人一起拽出,那人竟是巫魔蕭抱珍,知道七竅流血,顯然已身亡,但臉上猶自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
原來先前蕭抱珍勉力逃到此處,覺得真氣不濟,只得倒臥在地,以龜吸術療傷,但他五臟六腑被林逸煙以大光明天雷術震碎,已是奄奄待斃。適才林逸煙聽得卓南雁提起林霜月,心底不知怎地竟生出一股強烈的求生之念,也隨後全力衝出,待到洞口,正被蕭抱珍瞄上。蕭抱珍奮起殘餘真氣,死死扎住了林逸煙。林逸煙至此也是真力渙散,無力掙扎。眼見洞庭煙橫便要與巫魔同歸於盡,虧得卓南雁出手相助,才將林逸煙拉出。
卓南雁才將林逸煙背在身上,便見一股水流從洞口噴湧出來。水流來勢奇猛,一下子便將二人夾裹其中。正如拿主意先前所料,這偏殿外的甬道下正伏有一股激流,與無極銅殿下的地泉相同,此時大陣傾覆,兩股怒流彙集一處,自地洞暗道內湧出。
身陷激流,卓南雁正要運功躍起,忽聽轟然震響,難殿定終於塌陷下來。卓南雁忙揮掌劈頭頂的巨大的梁木,只這麼一緩,難水流已如決堤洪潮般衝來,大浪推湧,,旋即沒過兩人頭頂,這無極諸天陣之所以稱為絕陣,便因為當年南宮先祖設了多重禁制,此時絕陣受創,特別是偏殿中難漆金真身被毀,陣低機關自啟,整座神殿便會向下沉去,地洞內的暗門開啟,立時怒潮噴發上來。
剎那間四周都是黑茫茫一片,溫熱的書留自口鼻湧入,朦朧中只聞身後悶響不絕,這神殿正在慢慢坍塌沉下。危急之際,也顯出了卓南雁的絕世武功。他拽住林逸煙,運足神功破浪而起,九秒飛天術在天衣真氣的絕世神功運使之下,二人如同一道銀光,瞬間衝出神殿。
茫茫暗夜裡,只聞巨響隆隆,那神殿猶如一直傷痕累累的洪荒怪獸,在天地見發出最後的嘶孔,然後慢慢坍塌沉沒。卓·林二人於千鈞一髮之際逃出神殿卻又被山谷中噴發的溪流捲住,順波飄蕩而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卓南雁才拉著林逸煙從溪水中正在上岸。此時四野已是一片薄明,溪畔鳥鳴啁啾。吸光映著曙色,閃著銀白緋紅的光芒。遠山被晨靄閒雲籠罩,更增飄渺之美。二人在溪邊擰著淋漓的溼衣,回思昨晚驚天動地的數蕃驚險,都覺得如歷噩夢。
「林教主」,卓南雁見這往日睥睨天下的大魔頭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反生出幾分憐憫,低嘆道,「你的傷勢怎麼樣?」林逸煙淡淡的道:「死不了,只不過……廢了這一身武功罷了。」
卓南雁驚道:「廢了這一身武功」?林逸煙長眉微蹙,似乎猶有不甘,但略一運功,變搖了搖頭,黯然嘆道:「本教三際神魔功可吸納世間光明與黑暗兩種力量,但光明,黑暗本就同生共長,若光明之念不堅,那股黑暗之力便會侵襲人心,最後那衝大光明天雷術尤其如此。我昨夜連雲此功破陣,心神已成魔態,所幸的是那連環偷襲雖將我刺成重傷,但熱血流出,卻也將我身中的魔性洗去,好歹救了我的性命。這才真叫禍福相依!」
「光明之念不堅,黑暗之力侵襲人心?」卓南雁心中一懂,忽然明白了為何當日餘孤天強運大光明天雷術激戰僕散騰之後,忽然間變得神志激狂。
「我重傷之後,強運大光明天雷術連番激戰,已是經脈盡毀,能撿得一條命已屬萬幸。」林逸煙苦笑一聲,「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皆是夢。虧得你那一喝,讓我這滿懷魔血冷盡……」
卓南雁暗道:「這人捱了巫魔的一記偷襲,慕容智的兩掌和南宮鋒的一劍,猶能生還,而且反擊斃敵,實是魔功驚人。」想到這陰毒叵測的一代魔宗武功盡廢,自此江湖便省卻許多血腥殺戮,心底反多了一些慶幸,嘆道:「教主還要改天換日,讓光明重臨大地嘛?」
「大地重歸光明,萬民永享太平!」林逸煙長眉一挑,搖頭道,「我名叫以此為要旨,難道錯了不成?為何……為何你們都不知我,還要個個背叛我?」卓南雁緩緩地道:「這總之自然半分也沒錯。但教主為了這看明教弘大的總之,多年來卻使盡諸般黑暗陰毒的手段,甚或不惜殘殺異己,豈非是大錯特錯?你雖要使萬民太平,卻先要助紂為虐,禍亂江南,萬民未享太平,先遭塗炭,豈非是大錯特錯?」
這番話在他心內積鬱已久,此時雖徐徐說來,卻卻別有一股震懾人心之氣。林逸煙開始還雙眉掀動,漸漸地臉上不由得顯出一股肅穆之色,仰望淡紫色的浩瀚長空,默然不語。過了許久,他悠然嘆道:「太慧曾呵斥我,,凡事總以刀兵殺戮為上。老和尚說得對,可惜這道理,我偏要我武功盡廢之後我才明白!」卓南雁一吐胸臆,暢快了許多,輕嘆道:「教主,霜月當真在春華堂嘛?」
「不錯,你去找陳金要人即可。」林逸煙的眼中掠過一絲罕見的暖色,「你帶我……照顧好月牙兒.」這一刻,卓南雁忽然覺得,對面這人再不是難覆雨翻雲的魔教教主,反而是個值得憐憫的老人,連他額頭上的紋理都無比真實。他點點頭,到:「不勞你說,我這一生一世,都會好好待她。」
「好極好極!」林逸煙雙眉舒展,搖晃著站起身來,振了振難身血痕斑駁的溼淋淋白袍,轉身欲行。卓南雁忍不住問:「教主要去何處?無牽無掛,何去何從!」林逸煙駐足凝望那輪蓬勃的旭日悠然道:「禍福相依,便如光明與黑暗交換轉換。昨晚身臨大險,生死翻覆,倒讓我明白了許多道理。我要找個鎖仙洞那樣的訂房,靜下心來,將這些道理都想清楚了。」卓南雁笑道:「道理?原來教主離武道遠了,反離天道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