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便在此時,慕容智抓向卓南雁的手爪陡然一彎,化爪成掌,端端正正地擊在了林逸煙的小腹。同一刻南宮鐸長劍疾揮,竟刺入林逸煙的左肋。
異變陡生,卓南雁不由驚撥出聲,忙收攻後退。「巫魔!」卓南雁指著那滿面獰笑的老者,大叫道,「你是巫魔蕭抱珍!」他一見這老者身手,便知是巫魔蕭抱珍。他實在料不到,素來優雅飄逸的太陰教主居然會紆尊降貴,扮作貧苦老者,更不惜讓人打罵呵斥。
南宮鐸的長劍刺破林逸煙的長袍,陡覺林逸煙的肌膚詭異滑動,他的長劍似乎刺入了一團水波中。恍惚間他覺得刺中了林逸煙,又似乎根本沒有刺中。慕容智一招得手,便待後退,卻覺林逸煙的小腹生出一股粘力,將他雙掌牢牢黏住。
適才林逸煙心思浮動,雙掌又分別被卓南雁和蕭抱珍粘住,正給了南宮鐸和慕容智二人可遇不可求的一瞬偷襲之機,竟讓兩人一擊得手。只是南宮鐸膽氣不足,在林逸煙積威之下,這一劍出手虛浮,未曾刺中林逸煙的要害。卓南雁掣掌退開之後,林逸煙更發功將慕容智纏得進退不得。
饒是如此,林逸煙小腹中掌,實是受了不輕的內傷。「巫魔?」林逸煙呵呵冷笑,左掌穩穩封住蕭抱珍源源不絕攻來的陰寒掌力,卻嚮慕容智森然笑道,「你何時跟他聯手的?」
震驚無比的婁千絕這時才如夢初醒,怒喝一聲:「夠賊,竟敢背叛教主!」掣出腰間伏魔杖,疾衝過來。蕭抱珍心叫不妙,厲嘯聲中,一股雄厚掌力暴吐出去。林逸煙身子微震,終於斜退兩步。慕容智一個踉蹌,也脫開了他的掌握。南宮鐸早撒手放脫了長劍,戰戰兢兢地退到一旁。
蕭抱珍覷見婁千絕撲得兇猛,連綿兩掌凌空拍去,登時將婁千絕逼得退開兩步。慕容智咧嘴冷笑道:「何時?便是知道風滿樓乃是你林大教主假扮之時。舍弟對你忠心不二,你卻為何殺他?」
原來他為人陰沉毒辣,卻始終與慕容行兄弟情深,當年聞知慕容行在臨安失蹤,便欲趕去相救,但聽得林逸煙說慕容行必然無恙,便也沒有在意,及至聽得兄弟慘死之事,實是悔痛不已。後來他在金鯉初會上重傷逃遁,覓地潛修,事後不久,便聽說了林逸煙不慎失手洗兵閣之事。慕容智一直以為兄弟慕容行是被那怪人風滿樓所殺,得知風滿樓便是林逸煙喬扮的真相之後,實是恚怒欲狂。
痛定思痛,慕容智才知自己兄弟都不過是林逸煙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生死存亡,實在無關痛癢。其後一段時光,慕容智一直跟林逸煙虛與委蛇,心內早在盤算復仇之策。他思前想後,便想到了投靠巫魔蕭抱珍,欲借金人之力與林逸煙相抗。只是那時宋、金大戰將起,蕭抱珍忙於征戰,只跟他約定了聯絡之地,命他待機而動。後來完顏亮兵變身死,蕭抱珍才去尋他。
這時慕容智正受林逸煙之命,全力籌措入陣尋寶事宜,二人一番計議,便定下了先借林逸煙之力入陣,事後乘機殺林之計。南宮鐸本就是被慕容智收服的,被慕容智軟硬兼施,已是服服帖帖。蕭抱珍更許以事成之後,幫他重振南宮世家,南宮鐸便也全力效勞。
為絕林逸煙的疑心,蕭抱珍不僅化身為貧苦老者,更不惜鎖住一身真氣,讓慕容智和南宮鐸不住折辱廝打。最險的一次是林逸煙適才在偏殿外揪起他拋入地宮,蕭抱珍驚駭之下,幾乎洩露身份,好在那偏殿地宮內沒有埋伏。也因這一著,讓林逸煙對他再無懷疑。這計劃本來天衣無縫,最終卻因南宮鐸這位世家子弟膽小畏死,那一劍出手猶豫,沒有要了林逸煙的性命。
「好,連你也敢背叛我!」林逸煙眼射寒芒,「那你便去尋你的兄弟去吧!」身形一晃,便嚮慕容智欺去。蕭抱珍忙斜身阻擋,哪知林逸煙的身子倏地一彎,已揪起呆愣一旁的南宮鐸,掌力到處,南宮鐸哼也未哼,便即斃命。
巫魔見他重傷之下,出手仍是如鬼如魅,心內震盪,尖嘯聲中,修羅陰風指綿綿攻到。林逸煙肋間還插著那把長劍,臉色被那些璀璨珠寶映照,兀自慘白如紙,但信手揮灑,已將蕭抱珍的疾攻阻住。一旁的婁千絕奮不顧身地衝上,慕容智急忙上前攔住。慕容智的武功原比婁千絕高出一線,但自當日重傷之後,功力打了折扣,一時竟與婁千絕鬥了個旗鼓相當。
這地宮甚是廣大,四人便在諸多神像面前捉對廝殺,道道勁風擾得火把光芒忽明忽暗。卓南雁靜立一旁,一時也不知上前相助哪一方,但見那四人生死相搏,奇招妙式層出不窮,他心內反生出一股難言的厭惡之感,只想掉頭走開。
「你們自尋死路,也怨不得我了!」林逸煙驀地仰頭大笑,「天雷殷殷,地火熊熊……」狂笑聲中,掌上耀起道道電芒,轟然擊落。蕭抱珍心內大駭,他已自餘孤天手下領教過這大光明天雷術的厲害,只覺林逸煙掌間帶起的雷聲罡風,較餘孤天猶有過之,但此時此地,也只有勉力運功迎上。
四掌訇然相交,地宮內如有悶雷響起。便在此時,忽聽隆隆怪響,連綿而來。「不好!」卓南雁大叫一聲,「這陣底的戾氣發作啦!」喝聲未落,便覺有一股潮氣自蓮花座下湧入。一時間紅芒閃爍,厲響不絕,整座地面都在微微顫抖,忽然頭頂掉下一塊磚石,將一尊白玉天女砸得粉碎。
激戰中的慕容智一個哆嗦,叫道:「哎喲,難道是妖鬼當真要復活了?」話未說完,一股熱浪猛自蓮花座下噴湧而出,沉悶了千載的地泉終於如怒潮決堤,噴發而出。
第三部逝水長東第四十三節:窮途悟到苦口罷戰
慕容智心驚膽戰,橫溯兩指,講婁千絕逼退一步,轉身便逃。卓南雁終於明白,當年南宮先祖將這大陣建在這灼熱的地泉之上,用絕大神通和精奇的陣法調動了地煞之氣,壓住了地泉,再發動地泉熱力,源源不絕地推送大陣元轉。但父親卓藏鋒和自己兩次入陣,先後摧毀了三桓天並奪走了天輪,似乎都對這大陣造成了某種傷害,使得至此入陣後遇到的景象與先前的大有不同。而最終林逸煙狂性大發,毀去了那具真身,蓮花座下的中樞斷裂,這座大陣蝙蝠一匹狂奔的戰車忽然被阻後軸裂車毀一般,突發一邊。只聽隆隆巨響,四下起伏,似乎山崩地裂一般。蕭抱珍心底大震,只想撤掌逃走。他一無心戀戰,頓時被林逸煙雄厚的魔攻襲入體內。林逸煙滿面猙獰,哈哈狂笑:"妖魔小丑,便留在這地宮仙界吧!"悠然長吸了一口真氣,三際神魔功爆射而出。這一擊是林逸煙畢生功力之所聚,蕭抱珍頓感渾身靜脈酸脹欲裂,五臟六腑都似要翻轉過來。他乖嘯一聲,不管不顧地橫身便退。「碰」的一聲,撞開石門,踉蹌奔出。「看你五臟六腑盡碎,還能逃多遠?」林逸煙仰天大笑,只覺胸臆間翻滾的那股熱浪越來越難以壓制,猛一低頭,便噴出一口血來。原來適才他重傷之下,又強運大光明天雷術,傷上加傷,實已到了燈枯油盡的地步。
四周轟響不絕,林逸煙的肋插上見,在煙塵火影中痴痴凝立,那身影寂寞至極。他轉目四顧,卻見婁千絕和慕容智也早逃得不見蹤影了,石門內卻影影綽綽地站著一人,正向自己揮手。「卓南雁,」林逸煙嗤嗤冷笑,「他們都離我而去了,你還留在這裡做甚?」
卓南雁道:「這地宮便要坍塌了,這地宮便要坍塌了,你快快逃生吧!」林逸煙怒道:「我有明尊護佑,與天地同壽,如何談得上‘逃生’二字?」卓南雁見他言語見大有狂態,知他已是不可理喻,搭建身周地面震盪,一股股的熱浪不挺地自地下噴湧出來,忙振聲怒喝:「那你便留在此處,等著灰飛湮滅吧!」這一喝玄功灌注,實如霹靂乍響,滿室轟鳴。
「灰飛湮滅?」這念頭伴著身周的的隆隆轟響,在林逸煙心內忽地閃過。他狂躁的眼芒嗖地一冷,編入燒得滾燙的熱鐵被寒水澆上,火紅的星芒盡散,只乘下灰暗的冷光。
「你是死是活,幹我屁事!」卓南雁大喝道,「你快快告訴我霜月被你關在何處?」林逸煙身子倏地一抖,沉沉地道:「我已派人將他送到健康春華堂,你去找陳金便是。」他一直咆哮狂笑,但此時的聲音終於蕭索下來。
「教主好自為之!」卓南雁瞪他一眼,轉身便向外飛奔。石門外的甬道上沙石崩落,好在還沒有泉水湧來。卓南雁心知若被埋在地下,任你有多大的神通,也絕難生還,當下越奔越快,忽聽到前面咋喝連連,婁千絕雙手疾舞鐵杖,正跟慕容智褲兜不已。卓南雁瞄了一眼,便瞧見婁千絕背後揹著先前盛放雞鴨的竹簍內白燦然,竟放著幾尊玉石神像,想是適才婁千絕推出地宮錢順手牽羊偷來的。
此時形勢萬分危急,卓南雁也沒心思細瞧,腳下如電,疾步閃過。但聽身後兩人兀自激鬥不休,婁千絕破口大罵道:「天殺的慕容老兒,這幾排大箱內都是珠寶,你何苦跟我爭搶?」慕容智冷笑道:「這一箱金銀也抵不上什麼你那一尊玉像,你乖乖的將玉像分我一半……」婁千絕忽地大叫:「哎喲,賊斯鳥,弄碎了一尊!」
漫長的甬道層層向上,但因四處山岩崩落,出路,越發顯得狹窄。卓南雁以忘憂心法探查四處,身如飄風,在逼仄的亂巖夾縫見急速穿行。越向前行,碎巖沙土掉落得越發密集。忽聽隆隆震響之聲不絕,跟著便想起婁千絕和慕容智的連番慘叫。卓南雁這時已經堪堪望到洞口,立時鼓足真氣,猶如穿林鷹般疾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