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急匆匆趕到寺前,卻見冷月寒山、蕭寺枯木,說不出得沉寂荒涼,並無一個人影。
事已至此,卓南雁那顆如遭火焚的心倒漸漸冷靜下來,便在寺前安坐,靜候林逸煙。子時一過,便見一道乾瘦的人影悠然而來,竟是在四海歸心盟會上大敗後便不露面的婁千絕。卓南雁知道此人乃是林逸煙的死黨,這時也懶得多言,冷冷地道:「林逸煙在哪來?」
婁千絕格格怪笑:「跟我來吧!」轉身便行。卓南雁只得跟上。見婁千絕不住前後觀望,便冷笑道:「老子一人來的,身後沒有援兵。」婁千絕笑道:「諒你也沒這膽量,敢在教主跟前使詐。嘿嘿,你張口便說援兵,可見早生了懼意……」卓南雁知道此人伶牙俐齒,最愛鬥口,倒懶得跟他多嚼,只道:「咱們這是去哪裡?」
婁千絕卻再不搭理他,引著他下山後一路趕到江邊,上了一艘小舟,命艄公揚帆南下。卓南雁追問了幾次,眼見婁千絕始終一副冷冰冰的怪相,再也抑不住心中怒火,一把揪住他脖頸,將他凌空拎起。婁千絕的武功也算極高,但失機一失,在卓南雁天衣真氣的籠罩之下,卻全無掙扎之力。耳聽得卓南雁大聲咆哮,脖頸喉嚨處更是劇痛難忍,婁千絕不由喘息道:「這都是教主的吩咐,讓我不可與你多言。你也該知道教主的脾氣,他老人家盤算已定之事,分毫更改不得。那位林聖女自然是好好的,教主決計不會為難於她……」卓南雁冷哼一聲,才將他拋在腳下。
婁千絕不知有何打算,這船行得極慢,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池州,婁千絕才命船泊岸。卓南雁忽道:「咱這是要去南宮世家嗎?林逸煙是要讓我帶他進那無極諸天陣,是嗎?」婁千絕臉色微變,冷笑道:「你見了教主,便會全都知曉。」
果然自此向西南一路輾轉,不一日便到了天柱山下。
深冬時節,山林蕭瑟,天柱山更增冷硬奇崛之色。林逸煙正在山下一間寺廟內等候他們。這寺廟自外看去荒冷破敗,內裡的殿堂廂房卻收拾得井井有條。卓南雁瞥見大雄寶殿上的佛像已換做了摩尼像,心底便是一動:「南宮參死後,南宮堡勢必頹敗,看來林逸煙已將手悄然伸到了此處。」
潔淨的禪房內,林逸煙依舊披著那身永遠光鮮閃亮的墨黑長袍,正自端坐品茶。卓南雁在路上早已打定主意,此刻劈頭就道:「我帶你去無極諸天陣,你這就放了霜月!」林逸煙幽幽地盯著他,目光中五味雜陳,忽地笑道:「你想通了?」卓南雁道:「你且先讓我見見她。」林逸煙悠然笑道:「我豈會將月牙兒帶到此處來?」卓南雁怒道:「你若不放她,休想讓我帶你進陣!」
忽聽有人一聲冷笑:「你這狂生,膽敢如此跟教主說話。」一道消瘦的身影飄然轉來,竟是久不露面的慕容智。當日金鯉初會,慕容智重傷逃遁,此後再無音訊,實則是覓地潛修。當日他腹部雖被林霜月刺中,好在不是致命之傷,但經脈傷損數處,將養了幾個月後,雖內傷痊癒,功力卻不免大打折扣。
「啟稟教主,」慕容智已向林逸煙躬身道,「屬下都已安排妥帖。南宮鐸這便趕來見教主,這小子已對咱聖教死心塌地!」
卓南雁見慕容智突然出現,又聽得南宮參之子南宮鐸也被慕容智收服,心中一動:「婁千絕、慕容智這些死黨全都出動了,再加上新近收服的南宮鐸,看來林老魔此行當真勢在必得。」耳邊不由響起那晚在客棧之中林霜月說過的話:「依著他的性子,定要做出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來,讓眾人明白都是大家錯了,都去回頭對他頂禮膜拜。」
林逸煙微微點頭,卻不言語。慕容智眼見卓南雁蹙眉沉思,不由喝道:「臭小子,識相的,便快快帶我們進陣。休得再想耍什麼花活……林聖女……」他本想說「可還在我們手上」,忽覺如此說話未免顯得太過心虛,忙改口道,「林聖女眼下可不願見你。」
卓南雁揚眉喝道:「若不見她,老子說什麼也不去!」林逸煙目光倏地一寒。婁千絕見狀,抬手便掣出了伏魔杖,慕容智也森然踏上一步。卓南雁哈哈大笑:「要打上一場嗎?老子奉陪到底!」他雙掌險垂腰際,真氣凝而不發,卻已有一股雄渾大氣橫壓出去。環伺身周的三大高手各自一凜。
林逸煙終於吐出一口氣,冷冷地道:「好!只須你老實帶我們進陣,出來之後,我自會讓你們相見!」說著眼神變得愈發冷峻,「若是你不答允,今生今世,再也別想見她一面。」
卓南雁聽他的語氣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心底不由騰起一股寒意。慕容智這時卻賠起笑來:「月牙兒是本教聖女,咱們難道還會為難她嗎?只因她不在世間,若要見她,又須往返數日,只怕耽擱了進陣的大事。教主一言九鼎,你若應允了便能如願見到月牙兒,何樂而不為呢?」
「這魔頭執意今日入陣,看來勢難推遲。他手段毒辣,全無半分人情,也不可激怒了他。」卓南雁想到此處,索性朗聲道,「好,我答允你。但你也須答允我,今生今世再也不得為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