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回沈宅,已是躍上中天。卓南雁正要再去看看洞房的佈置,忽見兩道身影飄然躍過院牆,身法甚是快捷。卓南雁心中一動:「莫不是什麼江湖朋友來此生事?」忙提起追去。
那兩人早去得遠了,遠遠望去,只見兩道瘦影在月下奔行奇快。卓南雁暗自稱奇,身法展開,漸漸逼近。那二人繞個圈子,才在一片密林前停下。其中一人冷冷哼了一聲,另一人則顫聲道:「師尊,嫣兒到底在哪裡?」原來竟是唐千手、唐晚菊師徒二人。卓南雁心下奇怪:「深更半夜的,唐千手將小桔子自府中約出,不知卻有何事?」他本不願偷聽旁人說話,但覺唐晚菊聲音發顫,顯是懷著極大恐懼,他生怕好友吃虧,便踅到樹後觀望。
但見唐晚菊揚起手來,道:「這指環……您是從何得來?這……這是我留給她的定情之物。她定是來了……」唐千手冷冷道:「孽障!這紫星指環乃是我唐門枯榮觀高手才堪佩戴的信物。你這廝膽大包天,竟敢將這指環送給那賤婢!」
唐晚菊急道:「她不是賤婢!」唐千手怒道:「住口……」唐晚菊搶著道:「她率直淳樸,如清水芙蓉,純淨自然……」唐千手怒喝道:「她是西夏人!除了我大宋漢人,女真人、西夏人、吐蕃人諸般蠻夷,都是豬狗不如!我堂堂唐門子侄,焉能與之婚配!」
這一喝聲音響亮,唐晚菊頓時啞然無語。唐千手沉沉一嘆:「前番莫愁娶了龍夢嬋,那龍夢嬋雖是巫魔弟子,好歹還是漢人,又有虞允文主婚,料也無傷大雅。但拓跋嫣這西夏党項人,十足的蠻荒夷女,與豬狗一般無二!我身為拱衛大夫、金州觀察使,門下最得意的弟子卻娶了党項人,便跟娶了母豬母狗一般,傳揚出去,我臉面何在?」
卓南雁聽到此處,但覺心內憤懣,便要奔出去與唐千手理論,卻又覺終是人家門內之事,但覺一陣無奈,便想轉身離開。走開幾步,只聞唐晚菊兀自大聲抗辯。驀然間唐晚菊的聲音倉惶起來:「……師尊,拓跋嫣決計不會丟下這指環的,你……你將她怎樣了?」
「你說的不錯,」唐千手仰天一陣大笑,「那賤婢是千里迢迢地趕來尋你啦,卻撞在了老夫手中!哈哈……」唐晚菊哀求道:「你要怎樣?」唐千手森然道:「眼下給你兩條路。其一,你答允我,今生今世不再見她,我便饒那賤婢一命。其二,你若執迷不悟,我這便去取她狗命!」
唐晚菊簌簌發抖,道:「師尊堂堂一派掌門,當真要殺一個弱女子?」唐千手森然道:「我唐千手殺人無算,幾曾眨過眼睛?況且我平生所殺都是鉅奸大惡的該死之人……」微微一頓,驀地語現蕭索,「除了曾因迫不得已,給一位大德下毒,可說平生無愧!」說到這裡,他又惱怒起來,大喝道,「休得婆婆媽媽的,你爽快答應,不然我立刻趕回去下手。」
卓南雁再也忍耐不住,大步走出,低喝道:「唐掌門!」唐千手一凜,隨即乾笑道:「卓少俠……」卓南雁道:「當初你下毒加害的那位大德,可是大慧禪聖?」
唐千手目光倏地一寒,愕然道:「你,你……」卓南雁只見他這一瞬猶豫,心內也自了然,冷冷地道:「大慧禪聖寬厚仁慈,你為何對他老人家下毒?」唐千手似被什麼銳利的暗器擊中了,身子竟微微一晃,黯然道:「是禪聖告訴你的嗎?呵呵,他老人家曾親口答允我,決不說破此事……」
卓南雁搖頭道:「不是!大慧他老人家圓寂之前,兀自不肯吐露絲毫,仍只說下毒之人乃是受逼無奈。」想到大慧禪聖玄功精深,若無劇毒纏身,區區南宮參如何能將其重傷至死,心內悲慟一片,低嘆道,「嗯,那時逼你下毒之人,定是格天社了?」唐千手冷哼一聲,並不言語。
「自那時起,唐門便受了格天社的鉗束了吧?」卓南雁卻覺心底舊惑盡解,沉聲道,「金鯉初會上,翁殘風所使的唐門毒針,便是你給的吧?當日在洗兵閣,你明明看出酒中有毒,卻裝作不知,便因你怕那是趙祥鶴的安排,是以不敢聲張!」
「一生痛處!一生痛處!」唐千手聽他字字如刀,終於閉了眼,似嘆似泣地呼道,「老夫當年本欲光大唐門,可惜一念之差,卻使我唐門受累。」卓南雁見他痛楚啜嘆,也嘆道:「唐掌門那日在四海歸心盟會上敗在晚輩手下,便曾言明唐門謹遵我號令。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唐掌門不會言而無信吧?」唐千手眼中閃過一抹怒意,卻老老實實地道:「唐千手言出必踐。你要如何,便爽快說!」
「請唐掌門應允,」卓南雁一字字地道,「讓拓跋嫣嫁給晚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