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什麼事,」方殘歌的笑容霎時有些幹,鼓氣道,「只是……只是想見你一見。」林霜月自在燕京得方殘歌救助,對他倒是頗懷感激,聞言長出了一口氣,道:「那就好……」暗道:「虧得你晚來一步,不然遇上師尊,只怕你小命難保。」只是這半句話不便出口,就嚥了下去。
哪知方殘歌卻錯會了意,聽她說了聲「那就好」,喜得身上的熱血都忽然撞上心口,顫聲道:「林姑娘,你身受毒傷之事可是真的嗎?這件事直到卓兄在大內贏下對金使的那盤棋後,我才得知,急切間又不知那醫谷的所在。得知你忽然痊癒歸來,我真是……」
林霜月聽他一口氣地說了許多,不由淡然一笑:「方公子,多謝你掛懷!雁哥哥給我求來了紫金芝,那毒傷早就好啦!」方殘歌聽她對卓南雁叫得親熱,心內霎時一涼,悵然道:「林姑娘,你中毒之事太過隱秘,不然若是方某得知,赴湯蹈火,也會為你求得解藥。」林霜月臉色微紅,實在不知說什麼是好,只得皺眉不語。
方殘歌見她娥眉顰蹙,美眸似慎似怨,月下瞧來,當真嬌婉難言,不由踏上一步,喘息道:「霜月!我定要讓你知道,為了你,方殘歌什麼都會去做!」林霜月退開半步,佛然道:「方公子……你越說越不成話啦!請你自重些,你我平平之交,我斷不會讓你去做什麼。我明日還要趕路,告辭了。」方殘歌生性高傲,自負才情,適才鼓足勇氣地直呈愛意,不想竟捱了一盆冷水,見她轉身待走,忙叫道:「你、你……明日要去哪裡?」
林霜月本不願再搭理他,但見他神色苦楚,不由芳心一軟,淡淡地道:「爹爹病了,我要護送他去建康本教春華分堂將養。夜深人靜,咱們暫且別過。」不待方殘歌言語,便即拂袖而去。方殘歌登時僵立在那裡,一時胸膛呼呼起伏,心內又羞又痛之下,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卓南雁轉天起個大早,送林霜月上船。他特意帶上了厲潑瘋,請厲潑瘋沿途照料林逸虹。厲潑瘋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又將林逸虹扶進船艙。林霜月自和卓南雁立在岸邊低聲話別。
「林姑娘,」卓南雁忽地向林霜月作了個揖,笑道,「眼下你又重歸聖女之位,只怕咱們是難以婚配了。」他本是笑嘻嘻的一句玩笑,不料林霜月驀地花容一白,顫聲道:「雁哥哥,你不要嚇我。我……我心裡好怕。」
「小月兒,」卓南雁收起了笑,「怎麼今日你一直憂心忡忡的樣子?」林霜月才笑了一笑:「這麼快便要跟你分別,自然心裡不好受。」卓南雁凝視著她漆黑的雙瞳,沉聲道:「你有什麼心事,不要瞞著我。」有時候連他們自己都奇怪,兩個人幾已到了心有靈犀的境地,一個人心內有隱憂苦悶,不必說出來,另一人便會感知。
「雁哥哥,」林霜月咬了咬貝齒,終於道,「你若是遇到了教主時,務須小心在意。」卓南雁道:「又是林大教主……」
「你知道,我最怕的,其實還是你們二人再起爭鬥。」林霜月卻截住了他的話,跟著幽幽一嘆,「無論如何,他出手殺了曲伯伯,教內兄弟怨聲載道,他定然惱怒得緊。只是依著他的性子,定要做出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來,讓眾人明白都是大家錯了,都去回頭對他頂禮膜拜。眼下他故意以閉關為名,暗自隱忍,也不知又要籌謀什麼大事。」
「林大教主終日價都在籌謀大事,」卓南雁揚眉笑道,「你且安心啟程,無須管他。」見她眼角眉梢隱蘊愁怨,忙伸手握緊她冰冷的柔荑,笑道,「咱這小別也大有好處,將林叔叔送到了大醫王的手中,蕭大神醫定然軟硬兼施,逼林叔叔給咱們主婚。哈哈,你再回到雁哥哥的身旁,便可得乖乖地跟我洞房花燭啦!」
林霜月看著他坦蕩的笑容,才覺得忐忑的心底重又凝滿了力量,秀眉雙展,笑道:「是!看著你這隻大笨雁,我便什麼都不愁不懼了。你在這裡安心等我歸來。」說著目現關切之色,低聲道,「爹爹這病情只怕多有反覆,我這段時日不在你身旁,你定要愛惜自己。」
便在運河的曦光波影中,二人依依分別。
卓南雁趕回連營,忽又得報有故人來訪,進到帳內,只見大帳幽黯的角落中端坐一人,竟是烏祿的僕從應恆。「卓公子,」應恆一見他進帳,便即跪倒,「你可沒忘了小人吧?」卓南雁大喜道:「應大哥,你怎麼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