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麼?」遠遠地傳來一聲斷喝,卻是寒水刀童千波也躍上了船頭,灼灼目光直向他逼來。卓南雁心中一震:「這寒水刀心思細密,可別讓他覷破了虛實。」童千波已大步行來,低喝道:「你這廝一上船便東張西望,活得不耐煩了嗎?」他知這批逍遙島的海客是投奔蕭抱珍而來,是以出口老大的不客氣。卓南雁只得「嘿嘿」乾笑,往後退去。
魏勝忙踏上一步,笑道:「大人見笑了,這是小人兄弟陳黑兒。不瞞大人,這小子是偷兒出身,自來就是這麼一副賊眼珠子。」轉頭對卓南雁喝道,「黑子,他驢球的,你嚇傻了嗎?還不給大人賠罪!」卓南雁索性裝作粗傻賊膩的模樣,「嘻嘻」傻笑著低頭作揖。
「偷兒出身?」童千波的目光仍在他身上刮來刮去,「便不會武功嗎?」聲音一落,刀光暴起,一刀便向卓南雁左臂劈去。魏勝「啊」的一聲,要待阻攔,已然不及。卓南雁何等手眼,一眼便看破童千波只是虛劈自己左臂,這一刀之後自會借勢右轉,狠斬自己右臂。電光石火之間,他心念疾閃:「我此刻乃是逍遙島的豪傑首領,雖通武功,卻又不能太過高明!」眼見刀來,驚叫聲中,索性順勢閃向右側。
「這小子果然武功平平!」童千波自忖這一刀劈實,則可卸下他右首臂膀,刀勢疾頓,刷地收刀人鞘。他再不搭理魏勝等人,轉身下船,登上小艇,親自帶人接管逍遙島的大車船。
過不多時,各車船上的逍遙島群豪都被金兵用小艇接進了船陣,分別安置在各艘大小船隻上。卓南雁暗道:「這姓童的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他將我們分而化之,便是有甚圖謀,一時也施展不開了。」
童千波既已不在船上,他到底鬆了口氣,跟魏勝和幾名逍遙島弟子在這大戰船上閒逛,卻又遇到幾名逍遙島的水手。這幾人都是先前隨蕭抱珍駕船而來,那時便被拆散了編入各船聽差,見到島上故人,均是又有歡喜,又有牢騷。女真兵卒都經不起風浪,早早入艙安睡,留在甲板上巡視的水手多是漢人,十來個人便聚在一處閒聊。
那座高大的帥船內傳來陣陣絲竹之聲。卓南雁低聲詢問幾名漢兵。
有人撇嘴冷笑道:「完顏大爺好那調調,身邊少不得女人。」一個滿面鬍子的漢兵重重哼道:「日他祖宗,都是抓來的漢家好女子……」忽聽有人低喝道:「噤聲噤聲!別那麼多牢騷。給童大人聽到,可大事不妙!」
樓船下的海道中一艘遊艇疾馳而過,船頭挺立之人正是童千波,目光四下掃視,驚得各船巡視的漢兵忙挺直了腰板。
第三部逝水長東第二十八節:烈火樓船怒海鏖兵
蒼茫的大海被夕陽燒成了紫色,海風漸大,但近島的波濤溫順了許多,映著餘暉,閃著粼粼金光。卓南雁縱目遠眺,暗道:「童千波雖然武功不高,卻是個水戰將才!寶叔那裡不知怎樣了,這一場奔襲,我們只勝在知己知彼,真正的勝算並不高。」
自廬山技成、闖蕩江湖以來,卓南雁見過無數大陣仗,但兩軍對壘的廝殺還從未親歷過。暮色漸沉,整個天穹已化作淡青顏色,但聞海濤悠然轟響,想到過不多時便會有千萬人喋血碧海,他心內也如海濤般起伏不定。驀然間他的雙眸一亮,青茫茫的廣闊海面上現出一排細小的黑點。「來了,寶叔終於到了!」他身子一振,脊背如同弓一般地繃緊。
一艘,兩艘……粗粗掃望,竟是十艘海鶻船。船隊逆風而來,但因海鶻船輕便耐風,最擅越浪,仍是迅速逼近。李字大旗,迎著呼嘯的暮風獵獵招展。
「宋軍來啦!」「南蠻子來偷襲啦!」金國船陣上三三兩兩巡視的金兵也見到了李寶船隊,亂糟糟地驚呼起來。
「莫要慌亂,結好陣勢!」童千波縱船掠出,轉頭對帥船上的金兵大喝,「速去稟報完顏將軍。」帥船上的巡哨金兵轉身就跑,但心緊氣浮,腳下一滑,竟跌倒了,急跳起來,一扭一扭地奔入艙內。
片晌後完顏鄭家奴疾步趕來,蕭抱珍和崔振緊隨其後。完顏鄭家奴眯起雙眼,緊盯著逆風撲來的海鶻船,驀地大喝一聲:「來人,將這姓崔的拿下!」四五個金兵如狼似虎地撲上,將崔振按住。崔振大叫道:「將軍,崔某何罪?」完顏鄭家奴冷笑道:「爾等前腳才來,宋軍便後腳偷襲,爾等分明便是南蠻的內應。」崔振哈哈大笑:「大人請看,南蠻子不過派來十艘走舸,且形跡慌亂,天底下哪有這般突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