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他雖是靜靜而立,餘孤天卻覺全身要害盡皆被他那似發未發的魔功籠住,長吁了一口氣,強自凝定心神,笑道:「當日在臨安,師尊化名風滿樓,已對弟子的行徑瞭若指掌。可惜弟子駑鈍,與師尊接洽數日,卻絲毫沒能認出教主,當真是罪該萬死!」他開口便叫林逸煙作師尊,但說到後來,忽地想起林逸煙最喜旁人叫他教主,忙又改口。

「臨安,風滿樓……」林逸煙聽了他變著法子的誇讚,心頭卻有些苦悶,黯然嘆道,「功虧一簣,力乎命乎!若非南雁亂插一手,這天下已是另一番光景!嘿嘿,是天下亡此趙宋,還是明尊要以此歷練我之心志?」化名風滿樓,混入秦府,險些將江湖群豪一網打盡,這本是林逸煙平生的得意之事,可惜最終被卓南雁攪得滿盤皆輸。林逸煙此時說起來,仍舊滿是悵意。

當日他以風滿樓之名,奉秦檜之命與大金龍驤樓聯手施行龍蛇變,那時便曾與餘孤天數次相見。林逸煙見他搖身一變竟成了大金龍驤樓的首領,對自己這名小徒兒也是百般揣摩不透。只是那時林逸煙還須喬裝妖人風滿樓,為防被餘孤天看破身份,便對他冷言冷語,一直未曾相認。

「弟子後來才知風滿樓便是教主所化!」餘孤天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自那時起,弟子就知道教主終有一日會來找我。只是未料到,這一日來得這麼晚!」

「起來吧。」林逸煙悠然端坐在當中大椅上,目光森然一閃,「你盼著為師來找你?」餘孤天站起身來,臉上仍是百倍的恭謹,笑道:「教主胸懷改天換日之志,弟子卻手握江南龍鬚和一彪大金精兵,若你我聯手,何愁天下不定?」忽覺自己這話說得過滿,頗有和這目高於頂的「洞庭煙橫」平起平坐之嫌,忙又近前一步,哈腰笑道,「教主神機妙算,弟子見識才幹不及教主萬一,日夜苦盼著教主能來指點!」

「神機妙算?」林逸煙「呵呵」一笑,「我便再如何能掐會算,也算不到我這又聾又啞的徒兒,居然是大金國死裡逃生的晉王殿下!」

當年完顏亮弒君篡位時,林逸煙尚在江南大雲島閉關,對此知之不詳。況且事後完顏亮為絕後患,四處宣說熙宗的皇子完顏冠已死,任是林逸煙如何精明,也算不到餘孤天便是完顏冠。只是在四海歸心盟會上,林逸煙鎩羽而歸,忽聞餘孤天已成了大金先鋒,心底才對他生出了許多興趣,當下悄然潛入金營窺伺。他魔功精深,任是餘孤天麾下高手如雲,也難以發覺他的行蹤。直到這一晚餘孤天志得意滿,忽然吐出「完顏冠」三字,林逸煙才心念電轉,依稀猜出些眉目來。

餘孤天見他臉上始終籠著一層寒意,知道他對自己戒心尚重,索性把牙一咬,將當年雪夜驚變、自己亡命天涯、陰差陽錯地逃到大雲島之事說了。他雖說得簡略,但林逸煙何等閱歷手眼,略加推敲,便知他所言不差。林逸煙知他如此一說,已是擺明了將身家性命交到了自己手中,要知若是自己將此事洩露給完顏亮的親信,餘孤天自不免死無葬身之地,不由臉色略和。待聽得餘孤天又說起私離大雲島,潛入龍驤樓後遭遇大變,又得完顏亨臨終傳功之事,林逸煙眼色變幻,若驚若嘆。

「那三際神魔功,」林逸煙臉上似笑非笑,聲音卻森冷起來,「又是怎麼回事?」餘孤天的心「咯噔」一跳,立知這大魔頭暗中窺伺自己多日,自己運功打坐的形貌早被他看出端倪。瞬息之間,腦中已閃過七八個答話,卻又被他盡數掃落。望著林逸煙那雙洞燭機先的雙眸,他知道,只有實話實說才能讓自己在這個魔頭身前立於不敗之地,當下便將那日在九幽地府的奇遇照直說了。

「竟是方聖公的遺刻?」林逸煙又驚又喜,騰地立起,又緩緩坐下,沉著嗓子道,「你將方聖公所刻的法本念上一念,半個字都不得遺漏!」餘孤天道聲「遵命」,便將石壁上所見的法本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林逸煙精研此功多年,那幾點殘缺之處已在心底盤桓多年,甚至不惜走合體雙修的魔道旁門,卻依然見效甚微,此時一聽法本,立時如撥雲見日般豁然明瞭,一時間心底湧動道道熱流,暗道,「我若早得此法本數月,焉能有洗兵閣之敗!」

「好極,你果然不負為師多年督導之恩!」林逸煙雙眸神光熠熠,緩緩道,「你下一步作何打算?」

餘孤天昂然道:「攻取和州,揮師過江,直取江南!」林逸煙「嘿嘿」冷笑:「和州彈丸之地,比不得廬州,奪它易如反掌,但揮軍過江,談何容易!」餘孤天怔怔道:「王權昏庸,劉錡老邁,怎地就渡江不得?」

「金人素來不擅水戰,完顏亮殘暴自傲,此次伐宋,並未備好精悍水師船艦,」林逸煙眼射奇光,森然道,「大江天塹,如何與南人相搏?」餘孤天心頭一震,道:「那……還請教主指點!」林逸煙道:「金兵長於陸戰,便連你餘孤天手下的精兵也多是旱鴨子。既然如此,何不盡展所長?」

餘孤天望著他那深藏玄機的雙眸,驀地心頭一動,道:「教主是讓我暫莫渡江,而是展我所長,轉攻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