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疾拼數劍,卓南雁只覺他劍上勁力渾厚,勢若開山斷嶽,心底也是一凜,忙將天衣真氣運至第五重境界。兩人騰移縱躍,劍氣橫空激掠。臺下群豪忽地紛紛大喊:「怪了,雲……」「好怪的雲啊!」
沉沉暮色中,卻見天上雲氣翻滾,兩道白雲隱隱垂下,隨著臺上激戰的兩人勁力吞吐而伸縮鼓盪,似是要與兩人頭腦交接。
「天衣真氣!」卓南雁心中一震,「這廝怎地會使天衣真氣?」適才他生死之際,心有所感,對天衣真氣的領悟更進一層,此時心念虛無,死心訣、衝凝訣滾滾運轉,便覺一股龐大無朋的雄渾巨力源源而至。
驟聽「當、當、當」的三聲勁響,卻是雙劍瞬間激撞三下。三響一聲高於一聲,隨著最後一聲震人心魄的銳響,南宮參驀地身子劇顫,一口鮮血狂噴出來。原來兩人互以內家真氣相拼,卓南雁終究更勝一籌,竟將他震得脈損血噴。卓南雁長劍倏翻,勢不可擋地又再一劍斬落。南宮參要待提劍抵擋,卻覺手臂痠軟。他此番籌謀已久,又挾奇技登臺,但碧水劍、地火劍氣和天衣真氣三般絕技連被卓南雁破去,心底驚懼更多於怒火,此時但覺經脈裂痛,一時不由心如死灰。
「鏘」的一聲,紫煙劍被震得斜飛而出,顫巍巍地插在臺角。跟著南宮參只覺肩頭一寒,威勝長劍已橫壓在他頸旁。
「你怎地會使天衣真氣?」卓南雁沉聲喝問,驀地心念震盪,大喝道,「餘孤天!這天衣真氣是餘孤天傳你的,是也不是?」要知埋刻於無極諸天陣內的功法原本早被南宮笙毀去,流傳於世的都是殘缺不全的仙經偽本,只有龍驤樓珍藏的魔詰老人親校的版本還可參悟修煉。餘孤天掌管龍驤樓,又曾以金使身份入住南宮堡。那麼南宮參會使天衣真氣的唯一解釋,便是餘孤天暗將魔詰校本的《衝凝仙經》傳給了他。
「信口雌黃……」南宮參呼呼喘息,「我技不如人,閣下也不必如此誣衊……」卓南雁看他眼中閃出陰毒之色,渾如被困野獸要拼死噬人,不知怎地,這眼神讓他想起了五通廟底的南宮溟。
「龍鬚?」驀然間卓南雁心底久埋的一道暗影閃了上來。當日他在峰頂擊敗南宮參、救下莫愁和龍夢嬋後,莫愁便說過一句「龍鬚剛退。便又躥出這南宮老兒」的話。當時卓南雁便暗自疑惑,為何南宮參總是與龍鬚先後出現。此刻忽又想到「龍鬚」兩個字眼,更是心底劇震,「當日我去醫谷求醫,路上先是遇到龍鬚攔殺,待得黎獲傳來婷兒號令後,龍鬚退去,南宮參卻又不早不晚地埋伏在側。那一次莫愁挾紫金芝去醫谷,也是先遇龍鬚,後見南宮參……」
「你是龍鬚!」卓南雁眼射寒芒,忽然明白餘孤天為何會將魔詰老人校訂的《衝凝仙經》傳給了他,厲聲喝道,「江南龍鬚的總壇主老頭子,原來是你!」
「放屁!」南宮參臉色倏變,嘶聲道,「你放什麼鳥屁!」他一直談吐儒雅,此時卻氣急敗壞,口出汙言。虞允文等人眼見勝負已定,本要上前勸開兩人,但聽這幾句話事關緊要,忙頓住步子,凝神傾聽。
卓南雁劍上加力,一股沉厚內勁瞬間傳入南宮參體內。南宮參經脈已傷,早無抗拒之力,霎時臉色殷紅,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卓南雁長劍再緊,喝道:「是你在羅老茶中下的毒!」
「不是!」南宮參只覺壓下重重巨力,骨骼欲碎,幾乎呼吸不得,喘息道,「不是我敬的茶……」話一齣口,心中大悔。羅雪亭素不喝茶,臨死前飲的毒茶乃外人所敬,除了卓南雁、唐晚菊等幾人推斷得知,便只那敬茶的兇嫌知曉,南宮參此言一齣,正是不打自招。
卓南雁忽地垂下頭來,低聲道:「南宮參,我也吃過龍涎丹,此時卻毒性盡解,便因我早已悟出瞭解藥配方。你若從實招來,我便給你這龍肝之方!」南宮參眼芒一燦,躍出渴望之色。那目光雖只一閃,卻已被卓南雁看破:這位道貌岸然的南宮堡主,正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龍鬚!
一時間盤桓在他心底的許多疑惑盡數開朗,為何餘孤天一入江南要先去南宮世家落腳?為何餘孤天蓄意攪亂江南武林的賭會上偏偏沒有邀請南宮世家?他瞬間心中雪亮:「南宮參若是江南龍鬚的老頭子,這一切便都順理成章了。他身為老頭子,自可調動那批龍鬚來跟我為難!」
跟著便連南宮溟的遭遇也盡皆明瞭:南宮參身登江南龍鬚壇主之位,必是經得許多波折爭鬥,最初南宮溟也是一名尋常龍鬚,但在南宮參成了老頭子之後,必是為報私仇,斷了南宮溟的龍肝解藥,這才逼得南宮溟淪為一名不人不鬼的吸血怪物。而料來南宮參身為老頭子之事,極其隱秘,身為尋常龍鬚的南宮溟也不知曉,不然以南宮溟的性子,早就嚷嚷得天下皆知了。
「這廝必是龍鬚老頭子無疑!」卓南雁想通其中關竅,心中悲憤難言,喝道,「你先在茶中下毒,又在羅老與餘孤天拼鬥時隱在石後偷襲,那顆雷神珠也是你放的,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