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南宮參忽地軟倒在地。

為了重振南宮堡雄風,南宮參多年來苦苦掙扎,更因當年初登南宮堡主之位,人單力孤,一念之差,便投入滄海龍騰手下,做了一名龍鬚。其後在龍驤樓和格天社的重壓之下,南宮參竭盡所能,左右迎奉,終於得到完顏亨的青睞而登上龍鬚總壇主之位。近年來南宮世家勢力大增,也與龍驤樓的暗中扶持有關。但南宮參身為龍鬚之事,在南宮堡內極為機密,便連他親兄弟南宮禹都不知曉。當年南宮堡的總管南天易在南宮世家地位頗高,便因這南天易也是一名龍鬚,南宮參待之甚厚,諸多大事都與他相商。只是既然身為龍鬚,那慘酷陰毒的龍涎丹便是時時咬噬南宮參心神的一條無形毒蛇,他千方百計地蒐羅唐門毒經,除了習性使然之位,也是盼著能自己解開龍涎丹之毒。

其後龍驤樓劇變,餘孤天掌管龍鬚,南宮參自認機緣到來,全力巴結餘孤天和完顏婷,趁機向餘孤天討要天衣真氣的原本。餘孤天在迴風崗初遇身穿白袍的南宮參時,對天衣真氣還未深究。好在他雖不敢修習天衣真氣,那仙經卻一直隨身攜帶,聽得這位龍鬚總壇主對天衣真氣垂涎三尺,餘孤天才開始留意這門神功。

後來餘孤天在瑞蓮舟會上身受內傷,南宮參更是竭力侍奉。在離開江南之前,餘孤天才開始擇其要訣,將天衣真氣傳給了南宮參。餘孤天深知這位南宮堡主心懷叵測,也怕自己離開江南之後,南宮參會對完顏婷不利,傳授玄功,正是他網羅南宮堡的一個手段。

只是南宮參修習天衣真氣卻非一帆風順,直到近日才小有成就。他內力大增之後,終於修成了本門從來無人煉成的「南宮九重天」最後一門地火劍氣。近日餘孤天重回江南,南宮參在跟餘孤天密謀之後,連施狠手,害了雄獅堂主羅雪亭的性命。今日他先讓幾名龍鬚登臺擾亂,待看到林逸煙也率著眾多黑道幫派趕來奪帥,早暗自喜得心花怒放。最後他登臺奪帥,料來自己身帶碧水劍、地火劍氣和天衣真氣三門奇技,定然勢在必得。依著他的盤算,一舉奪得歸心盟主的大位之後,先給南宮世家揚眉吐氣,其後暗助金主完顏亮,待得金兵席捲江南,他這身為前驅的龍鬚總壇主自然便是功勞不讓餘孤天的大功臣了。其後自己只需供出餘孤天暗藏完顏婷之事,這龍驤樓主的高位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但萬料不到,卓南雁以激戰洞庭煙橫後的疲憊之軀,仍能將他殺得大敗,更看破了他的龍鬚之身。

想到千條妙計盡數成空,光大門庭也是鏡花水月,南宮參不由悔痛欲死。此時他信念一失,頓時汗水滾滾而落,低聲道:「獻茶的是……是翁殘風!他奉命混進去,給他師父賠罪敬茶,羅老那晚喝了許多酒……歡喜之下……自會……」

這一應承,雄獅堂弟子盡皆悲憤叱罵。霹靂門眾弟子也嘶吼喝罵,便待上臺來廝打。莫復疆連聲呼喝,跟虞允文、醉羅漢無懼四下裡攔住。

混亂之中,卓南雁卻盡數明瞭:翁殘風走投無路,便被南宮參收買至麾下,只需一枚龍涎丹,自可讓他言無不從。翁殘風進出雄獅堂輕車熟路,旁人自然難以察覺,而羅老那晚大喜之下,得聞自己的大弟子痛改前非,自是欣然飲下那毒茶。他心中狂怒,大喝道:「翁殘風那廝在哪裡?」南宮參身子簇簇發顫,呻吟道:「在……便在……」話未說完,臺下一道紅芒破空飛來,直向卓南雁射到。

紅光未到,卓南雁便已聞到一股濃烈的硫磺味道。「霹靂門失竊的雷神珠!」卓南雁暗自一凜,自知身後是虞允文、莫復疆等至交同道,若是自己閃避,便會傷及好友,當下長吸一口真氣,大袖飛卷,一招「大風捲水」橫揮過去,當頭兜住雷神珠。

天衣真氣運到極柔,當真虛如浮雲、綿如流水,卻又韌如蠶絲、粘如稠膠。雷神珠被那千條細絲般的真氣纏繞包裹,只貼著他的袖子呼呼疾轉,難以炸開。群豪見到如此奇景,均是瞠目驚心,一時全忘了喝彩。

驀見卓南雁大袖再甩,雷神珠斜飛而出,遠遠落入玄武湖內。群豪齊鬆了口氣,這才彩聲暴起。便在此時,南宮參驟然躍起,橫掠數丈,斜刺裡躥入人群。他經脈雖已重傷,卻非致命,只是在卓南雁重劍橫壓之下,才全無掙扎之力。便在卓南雁全力應付雷神珠這會兒,南宮參真氣九轉,已緩上一口氣來,這一急躥下臺,仍是勢不可擋。片刻間幾個衝上攔阻的霹靂門長老被他隨手震翻,狂奔之際,南宮參驀然見眼前閃來一個熟悉的胖大身影,正是莫愁。

莫愁早就混在人群中瞧熱鬧,眼見南宮參逃奔,也隨眾前來攔阻。但見此刻南宮參目射兇光,錦袍帶血,勢若凶神,莫愁卻又一驚:「這廝狗急跳牆,可別跟本公子來個魚死網破!」正待避開,猛覺胸口一緊,已被南宮參扣住要穴,凌空提起。

卓南雁、莫復疆等人紛紛衝上,見此情形,紛紛凝步喝罵。南宮參眼見四周群豪圍得水洩不通,一時心底萬念俱灰,將莫愁擋在胸前,仰天狂笑道:「不錯!正是老子一掌劈了羅雪亭!獅堂雪冷好大名頭,還不是被老夫隨手一掌送上了西天……」

群豪怒極,紛紛喝罵,只是忌憚江南四大公子之首的莫大少被此人扣住胸口要穴,誰也不敢貿然動手。

想到自己為了重振南宮世家雄風,苦心孤詣籌謀多年,甚至不惜身入龍鬚,小心隱忍,精心佈置,此時卻落得經脈重傷、萬夫唾罵的下場,南宮參不禁心內酸楚,眼中熱淚長流,和著口角血絲潸然滾落。驀然間狂念大發,他仰天大笑道:「老夫殺了統領江南武林的雄獅堂主,老夫才是當之無愧的歸心盟主,我南宮世家才是號令天下的武林魁首……」

正自嘶聲狂笑,驀覺腰際一麻,他扭頭看時,卻見一個身穿白袍的清瘦漢子「嗤嗤」冷笑,正斜身退開,腰間傳來一陣奇癢,南宮參已知被此人用喂毒暗器射中,心底狂怒,便待出手抓他。

那清瘦漢子嬌叱一聲:「死胖子,出手啊!」卻是個嬌媚女音。南宮參突覺扣住莫愁的手掌竟也麻癢無力,一凜之間,胸口劇痛,已被一把短劍深深刺入。莫愁提防他垂死反擊,這一劍直插要害,決不容情。

南宮參慘叫聲中,拋了莫愁,身子踉蹌搖擺。忽一垂首,卻見插入自己胸口的,正是自己的得意利器碧水劍。

原來適才此劍破空飛落,竟被莫愁接到。他喜愛此劍短小秀峻,忙收入懷中,本待少時向龍姐姐獻媚,不想未搏佳人歡心,倒先用此劍救了自己性命。群豪見莫愁脫困,本待上前將南宮參亂刃分屍,但見南宮參奄奄一息,面容扭曲,倒誰也不願出手了。

「這胖子殺了我?」南宮參心底發涼,隨即騰起一股難言的酸怒,「我南宮參難道最終竟死在這廢物混賬的叫花子手中?」一念及此,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氣力,竟掙扎著行到卓南雁身前,嘶聲道:「求你……求你殺了我!我……堂堂南宮堡主,豈能……死在這草包手下……」

卓南雁看他滿身血汙,眼中兀自閃著急迫如火的灼灼目光,心底一陣厭惡,默然搖了搖頭。南宮參大怒,喊道:「不過讓你給我一劍……你這廝……快來、快來殺我啊……」惱怒之下,忽覺胸中一口氣斷了,憤聲長號,一頭撞倒在地上,掙了掙,便不動了。

「站住了!」蒼黑的暮色之中,忽見那白衣瘦漢又是一聲嬌叱,凌空躍起,猛地向一個灰袍老者撲去。那老者面容詭異呆板,見那白袍漢子撲來,目射兇光,卻不敢抵擋,斜身便往人群中扎去。那白袍漢子手腕一抖,金光閃處,一條金色軟鞭矯夭飛出。混亂之中,這一鞭兀自精準無比地向那老者背後射去。

「龍夢嬋!」卓南雁眼前一亮,已認出這白衣漢子正是龍夢嬋所扮。那老者聽得鞭風勁疾,不敢怠慢,回身一掌拍出,掌勢雄勁。卓南雁一眼認出這正是殘金缺玉拳的「北定中原」,驀地一震,喝道:「他是翁殘風!擒住他!」原來適才卓南雁逼審南宮參,易容潛伏的翁殘風又驚又畏,忙射出一顆雷神珠。其時群豪都被卓南雁至柔至奇的絕世神功震懾,無暇細辨發珠之人,只有龍夢嬋眼力過人,一眼便「咬」住了那形容詭異的灰袍老者。只是其後變故迭出,莫愁又被困獸之鬥的南宮參擒住,龍夢嬋暗發毒針,助莫愁刺死了南宮參,猛一仰頭,忽見隱身在人群中的老者悄然欲退,這才躍出攔阻。

翁殘風剛剛避開金鞭,眼見卓南雁飛身自右方躍來,大驚失色,忙橫身向左便退。莫愁看出便宜,大笑聲中,腳下疾展龍驤步,斜刺裡插到,橫掃一腿。翁殘風被卓南雁嚇得肝膽皆裂,讓這一腿掃得正著,「撲通」栽倒。莫愁大喝一聲,凌空躍起,一記肘錘重重頂在他背心,將翁殘風擊得全身麻痺。這一勢乾淨利落,端的神威凜凜。四下裡湊趣的彩聲大作:「莫公子好俊的身手!」「莫大狀元神兵天降,來得正是時候,佩服佩服!」莫愁橫壓在翁殘風身上,得意洋洋,四處拱手作揖。

……

一番變故平息,已是夜幕初降。高臺四周早燃起火把,熊熊火焰,映得玄武湖畔亮如白晝。

這幾陣比武奪帥,雖經得數次大起大落,到底辨明瞭江南龍鬚頭子,更擒殺了毒害羅雪亭的元兇。虞允文至此才眉頭舒展,暗鬆了口氣。

翁殘風已被雄獅堂弟子嚴密看好,此時萬事俱備,只剩下最後的盟主歸屬。本來虞允文和莫復疆等人仍要力推卓南雁,奈何卓南雁犯了倔強脾氣,死活便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