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何殘雪踏上一步,卻見他憋得滿面通紅,哽咽道,「師尊向來由我侍奉,難道、難道我還會害了師尊不成?」孫殘鏡忽道:「這事有些蹊蹺!師尊性子豪邁,素來嗜酒厭茶,總說茶味清淡,乃是文人好的調調,若非招待客人或有其他要事,從不飲茶!」
一句話提醒了何殘雪,他立時叫道:「正是!我最多給師父預備些清水,這茶水……卻是誰給師尊備的?」
「給羅老奉茶之人,必為羅老親近信賴之人!」卓南雁蹙眉道,「他必是藉著什麼由頭,趕來獻茶。羅老今日甚是歡喜,又兼醉酒之後,不加提防,終於飲了毒茶。只是那毒性卻未即時顯露,那人匆匆退走之後,想必是餘孤天在窗外發笑,誘走了羅老。餘孤天又沒立下殺手,只引得羅老長途奔行,使毒性散發,擾得羅老神志混亂,這才在覆舟山痛施辣手!」
他思忖良久,這番話剖析得全與形勢相符,眾人不禁頻頻點頭。
「那這給羅老奉茶之人到底會是誰呢?」虞允文在屋內緩步徘徊,忽向孫殘鏡道,「雷青焰是何時走的?」孫殘鏡道:「便在酒宴開始之後不久。」虞允文沉吟道:「嗯,雷青焰去而復返,也未可知!」
「虞軍師說,這奉茶之人便是雷青焰?」何殘雪頓足道,「嘿,我瞧也是!這廝未赴今晚的群英宴,便扯這由頭趕來,奉茶賠罪,茶水中卻暗藏毒藥……」他越說越覺大有道理,額頭上青筋暴跳,怒道:「雷青焰,這狗賊卻在哪裡?」恨不得便去搏命廝殺。
「是誰在背後指摘雷某?」屋門霍然一啟,雷青焰大步走入。在他背後卻跟著臉色鐵青的方殘歌和幾位霹靂門的長老。瞧方殘歌的神色,顯是他長途追趕,將霹靂門一行人截了回來。
雷青焰憋了滿腹怨氣,正待向何殘雪叱罵,忽見羅雪亭橫屍床上,登時神色一沉,趕上去大放悲聲。何殘雪怒衝衝將他拽開,喝道:「誰要你這殺人兇手來惺惺作態?」兩人都是少年心性,轉眼間便大吵起來。
「何公子,方公子,」霹靂門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踏上一步,道,「羅老慘遭橫禍,咱們都悲慟得緊!只是便因我霹靂門未赴群英宴而將這兇手之名扣在我霹靂門頭上,卻是萬分冤枉。雷門主今夜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寸步不離,如何分身來暗害羅老?」他身旁還有兩位霹靂門長老,齊說當晚四人一起議事後收拾啟程,直至途中給方殘歌截回,雷青焰從未孤身走動。孫殘鏡道:「那我師尊中的那枚雷神珠,又怎麼說?」雷青焰臉色發青,恨聲道:「今晚咱們收拾行裝,便發覺雷神珠被盜走了幾枚!嘿,找到這給我霹靂門栽贓陷害之徒,老子定要將他碎屍萬段!」何殘雪嘿嘿冷笑,滿面譏諷之色。
久久不語的方殘歌忽道:「誰是兇手,此時也難一言而定!不管如何,雷兄到底身染嫌疑,便請留在此間,待真情水落石出、我師尊大仇得雪時,咱們再恭送雷兄如何?」
雷青焰揚眉道:「便是雷某與此事無關,也須留下來弔祭羅老!」方殘歌鐵青著臉微微一笑:「如此甚好!便請雷兄暫且回屋稍歇。」擺一擺手,幾位雄獅堂弟子大步閃到了雷青焰身後。雷青焰心底鬱怒,卻知此時萬不可發作,冷笑兩聲,跟著那幾名雄獅堂弟子去了。
霹靂門眾人退走,屋內稍復冷清,孫殘鏡和何殘雪不禁又哽咽起來。虞允文道:「形勢非常,咱們更不可自亂陣腳!孫兄,方兄,你們暫且在此守護羅老。我和南雁且去九華山看看,到底羅老是在那裡遇害的。」方殘歌雙目一亮,道:「正是!且瞧瞧那些狗賊是否留下了什麼蹤跡。」
他說什麼也要同去,三人預備了火把,匆匆趕回九華山。卻見峰頂草木摧折,碎石殘屑,滿地凌亂,顯是那一場激戰驚心動魄。
卓南雁忽地指著峰頂上四處深逾寸許的足印,低嘆道:「這腳印必是羅老所遺吧?」山頂多是亂石,地上卻有風化後的泥土碎沙,上面足跡可見。方殘歌上前比量了一下,道:「師尊身矮足小,這當是他的足印。」
「看這足印,羅老退了三步,這三步的落足一步重於一步,顯是跟人對掌後真氣不繼,最後一步更踏碎了一塊山岩。」卓南雁說著轉到那碎巖之後,凝視片晌,又道,「這後面有一處淡淡足跡,必是此人潛伏於此,乘機撲上來在羅老身後印了一掌。這一掌極是狠辣,打得羅老的身子橫飛了出去。」
「老弟是說,有兩個人跟羅老激戰?」虞允文目光閃爍,「除了你見到的餘孤天,還另有一人?」
卓南雁點點頭:「除了羅老足跡,此處還有兩個人的足跡。瞧足印大小,這二人身形相若。足印深淺,卻稍有不同,一人的足跡若隱若現,輕功已趨化境,料來便是餘孤天了。另一人足跡稍深,但武功也是頂尖角色。那最淺的足印便在羅老後退足跡的對面,顯是餘孤天最先跟羅老激戰,又將他震退三步,便在羅老氣血翻騰之時,另一高手驟然殺出,給了羅老致命一掌,這便是羅老背心上的青色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