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殘歌手擎火把,目光掃視沙泥土垢間的足跡,連連點頭,顫聲道:「這……這廝好不歹毒,他才是殺我恩師的真兇,這人卻是誰?」虞允文沉吟道:「此人決非是雷青焰!看這足跡深淺,此人的武功也僅比餘孤天略遜半籌而已,而前晚羅老曾任由雷青焰當胸一掌劈中,卻渾若無事。」
卓南雁舉著火把,彎腰又行了幾步,低嘆道:「羅老被那一掌擊出好遠,那人卻又射出一枚雷神珠——看此處山岩上有血跡和硫磺燒焦的痕跡,料來羅老便在此處給雷神珠射中。其實羅老業已重傷難治,那雷神珠只怕是那人栽贓遺禍之用。」三人心念起伏,均是悲憤難言,又探查良久,再難看出別的一些什麼,這才悽然下山。
那群英宴上,群豪均是縱酒狂飲,夜裡睡得極沉。轉過天來,羅雪亭的死訊才傳開。噩耗天降,群豪如被晴天霹靂擊中,紛紛趕來弔祭。雄獅堂眾弟子一起忙碌,已佈置好了靈堂。慘白如雪的靈堂內外哭聲一片。
莫復疆、石鏡等羅雪亭的至交老友更是哭得頓足捶胸,聲嘶力竭。更有熱血粗豪的蠻地武人,便在羅雪亭的遺體前揮刀割面,慘慟長嘶。
卓南雁呆立在靈堂旁,耳聽得四下裡發自肺腑的陣陣慟哭,愈發覺出羅雪亭那仁厚之風多年來已是如山如海地深印在群豪心底了。一時間他竟有些恍惚,遙想當日自己自金國燕京龍驤樓歸來,雄獅堂內便因誤傳羅雪亭的死訊而悲慟哭悼,不想今日,那個熱血狹義的羅堂主真的去了……
虞允文卻神色肅然地走來,將他和辛棄疾拉出堂來。三人並肩走入一處幽僻院落。
「十年之功,廢於一旦!」虞允文沉聲一嘆,「當年嶽少保連線十二道金牌而被迫班師,便曾有此一說。今日形勢,正與這八字相應。」辛棄疾道:「無論如何,四海歸心盟仍是要開!」卓南雁也是雙眉一揚,道:「正是!餘孤天費盡心機,便是怕我大宋豪傑同仇敵愾。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四海歸心!」隨後,三人低聲盤算午後的盟會事宜,正說到緊要處,忽見方殘歌匆匆趕來,顫聲道:「虞兄,辛兄,又出了一樁事,雷青焰竟服藥自盡啦!」三人齊齊一震,忙跟著他快步趕入雷青焰的臥房。
卻見雷青焰仰臥床上,口內流血,雙目向天,臉上卻還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霹靂門的幾位長老正在屋內叫嚷:「雷門主斷斷不會自盡!」「雄獅堂定要交出兇手!」
一片嘈雜中,莫復疆、唐千手、石鏡等人先後趕了過來。莫復疆見那幾個霹靂門長老擾攘不休,只得上前相勸。只是他性子暴躁,老友羅雪亭新亡,心中本就鬱怒,勸不了兩句便跟一位霹靂門長老大吵起來。
虞允文急忙上前勸開,又對唐晚菊道:「唐公子,你且瞧瞧,雷門主服的什麼毒藥?」唐晚菊忙上前細看。
「雷門主確非自殺!」唐晚菊探察片刻,才仰起頭來,「若是生前服毒,其皮肉斷不會仍是這般的黃白色。這藥物乃是在他死後,被人硬灌下去的。」那幾位霹靂門長老一聽,頓時又吵叫起來。
「這毒藥可著實有些古怪,」唐晚菊又搖了搖頭,「區區才疏學淺,不能辨出來。師尊,請您過來瞧瞧好嗎?」唐千手一直對唐晚菊冷言冷語,見他求懇,也拈髯不語。虞允文忙拱手賠笑相請,唐千手才緩步走上。
他細細驗看了雷青焰口中流出的血痕,驀地神色大變。虞允文忙道:「唐掌門看出這毒藥來由了嗎?」唐千手目光變幻,眉頭卻越皺越緊,終究搖了搖頭,挺身而起,長嘆道:「慚愧,此毒古怪莫測,老夫也瞧不出端倪。還請再看看雷門主身上有何傷痕。」
卓南雁便上前跟唐晚菊一起忙碌,細細眼看雷青焰的屍身。剛剛將雷青焰的衣襟解開,卓南雁便覺一股古怪的氣息襲來,頓覺心頭一陣恍惚:「這味道好生蹊蹺!」兩人查驗了多時,才在他心口上看到一點烏青。
「下手之人手段高明,」唐晚菊低嘆道,「必是驟施突襲,以極霸道的指力一指擊殺了雷門主!」眾人低頭細瞧,卻見這烏青細微至極,若非唐晚菊心細如髮,決計辨別不出。
「下手之人必是雷門主熟悉之人!」卓南雁緩緩開了口,「看雷門主面色安詳,顯是對他全沒防備。此人突下殺手,雷門主臉上笑容都未斂去,便已斃命,這等身手,當真奇快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