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是秦檜死後,高宗趙構行更化善治之政,對久遭秦檜迫害的胡銓、李光等大臣先後釋出赦令,或平反或追復,但對天下鹹以為冤的岳飛,趙構卻不顧許多大臣的上書求懇,始終置之不理。此時太子趙瑗先是親賜「盡忠報國」的歸心令,再公然拜祭當年追隨岳飛抗金的卓藏鋒,頗有撥亂反正、激勵忠義的深意,自是大快人心。
虞允文高聲喝道:「太子殿下親撰祭文一篇,請羅堂主致悼,請卓盟主之子卓南雁主祭!」說話間揮了一下手,幾個雄獅堂弟子大步上前,已在那四海歸心盟的大旗下佈置好了牌位桌案。
拜祭劍狂卓藏鋒之事,虞允文和羅雪亭執意要給卓南雁一個驚喜,先前並未告知他。此刻卓南雁突然得知,果然心神澎湃激盪,暗道:「這等大喜事,允文兄和羅堂主卻不告訴我!」手持信香,立在父親的牌位前,兀自如在夢中。
少時收束停當,羅雪亭慨然唸誦太子祭文,卓南雁便在臺上向著父親的靈牌叩拜上香,虞允文率著臺下群豪也長跪叩祭。羅雪亭讀罷祭文,已是老淚縱橫,卓南雁更是泣不成聲,臺下豪傑念及當年卓藏鋒義舉,也是群情悲慨。
虞允文再傳太子第三道號令,以雄獅堂主羅雪亭為信任四海歸心盟主。多年來雄獅堂聯絡各方豪傑,狹義遠播,早為天下所重,以羅雪亭為歸心盟主,自是眾望所歸,群豪轟然應和,紛紛呼喊:「當尊羅堂主為盟主,共襄義舉!」「便聽羅老號令,將金狗殺他個屁滾尿流!」
當下卓南雁等便請羅雪亭居中就坐,行叩拜盟主之禮。羅雪亭性情豪邁,擺手笑道:「老夫生平最厭俗禮,若是囉囉嗦嗦地行禮,哪裡有咱們江湖好漢的豪氣!」眾人都知他脾氣,聽他如此一說,都是轟然大笑。
虞允文見他堅卻不允,只得朗聲道:「四海歸心盟主身份非常,登壇之典卻必不可少!只是今日專為祭拜卓盟主,登壇之典,便留在明日如何?」羅雪亭仍是將大手一擺,「呵呵」笑道:「那也不用這多麻煩!」虞允文踏上一步,低聲道:「羅老,有些麻煩還是不能少的,若是潦潦草草,天下無知之輩便會輕視!」羅雪亭神色一端,點頭道:「這我倒未曾料到!那便明日再費些麻煩吧!」虞允文見他答允,才鬆了口氣。
「眾位英雄,」羅雪亭已大步走到臺邊,朗聲道,「眼下國勢危急,事關我大宋生死存亡,老朽也不推讓了。今日盟會再起,凡我大宋好漢,便不得再記前嫌,當務之急,便是戮力同心,共抗金虜!我大宋之所以難與金兵相抗,大半緣由是因人心不和,心思各異。難道我大宋千千萬萬的大好男兒,還怕了他才幾萬的女真人嗎?」
卓南雁聽他這一番話大義凜然,不由心頭激盪:「到底是羅老!江南武林有了獅堂雪冷,便如有了擎天之嶽!」群豪更是齊聲叫好,都道:「羅堂主說得是!」「今兒四海歸心啦,便該勁往一處使,先將金狗趕跑!」
羅雪亭點了點頭,臉上紅光閃爍,手指著波光浩淼的玄武湖,慨然道:「這玄武湖又名練湖,相傳三國時周郎曾在此操練水兵,最終在赤壁一戰,破去曹操的百萬大軍,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今日咱們大宋好漢在這練湖之濱結盟,正是上應天意,擊破金虜,勢如破竹!直娘賊的,眼下金虜雖然猖獗,卻也比不得當年的曹阿瞞吧!」
他意氣昂揚之下,又是一番大俗大雅的笑罵,說得眾人心神激昂,齊聲大笑,更有人叫喊道:「完顏亮敢來,便讓他到江底去喂王八!」更有人湊趣叫道:「羅老羽扇綸巾,談笑間,金虜灰飛煙滅!」四下裡笑聲更響。
雖然明日才是羅雪亭登任盟主的大典之日,但雄獅堂主說到抗金大業,肝腸似火,當下便宣明,當以虞允文和辛棄疾為歸心盟的正副軍師。
虞允文號稱書劍雙絕,為江南四公子之首,又是太子趙瑗的心腹,辛棄疾更曾在金國重地起義抗金,有孤身入金營生擒奸細的義舉。這二人聲威久著江湖,群豪自是轟然應承,毫無異議。
跟著羅雪亭又再吩咐:「大夥自四面八方趕來,為的只是抗金護國的這一忠義之念!既然如此,便該摒棄前嫌!虞軍師定要讓老夫行了盟主登壇之儀,老夫便依了他,但老朽心底最盼著的,還是各家豪傑能否真正歸心聚義。既然如此,明日午後,咱們仍在此處聚集,當眾歃血為誓,自此全心抗金,再不計較自家恩怨。」
眾人聽他說起歃血立誓,心底振奮之餘,隱約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惴惴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