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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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南雁在醫谷這段時日,餘孤天帶著副使施宜生等一干人等早沿江南河乘船北上,過鎮江直抵楚州,渡過淮河便到了金國境地。眾人不敢稍歇,又換快馬,一路加鞭疾行,匆匆趕回了燕京。

跨過那軒昂挺闊的大安門,在皇宮正殿大安殿下肅立片刻,餘孤天忽覺心底一陣難言的酸楚:「這本是我家的江山,這大安殿,本該是我完顏冠坐的地方啊!」雖然早已覲見過金主完顏亮數次,但餘孤天每次彎腰候在巍峨的殿宇下時,都不禁心神盪漾,恍惚間,他總覺得自己便是那端坐金鑾俯瞰芸芸眾生的至尊天子!

「宣餘孤天、施宜生覲見——」內侍們一聲接一聲悠長的吆喝,自大安殿內一層層地傳了開來。餘孤天心神一竦,緩步踩上大安殿那光潔開闊的玉階。他的步子踏得極慢極穩,待進得金碧輝煌的大殿內,餘孤天的心思已從縹緲的九霄降到了平實的塵寰。那個高高在上的完顏冠早煙消雲散,他又成了謙恭謹慎的餘孤天。

今日的早朝氣氛有些別樣,滿朝文武都戰戰兢兢地肅立不語,大殿當中卻跪著一個鬍鬚花白的老僧。

餘孤天匆匆列在班後,跟施宜生並肩而立。他打量了一眼那老僧,立時認出是久居中都的磁州高僧法寶大師。據說這老僧神通佛理,半年前到中都說法,被大金的達官顯貴爭相延請禮敬,今日不知為何,卻被完顏亮宣上殿來。

「張浩,張暉!」完顏亮渾厚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帶著一股冷森森的煞氣,「聽說你們每到寺廟,都是這和尚法寶居中上座,你們環坐其側,有這事嗎?」左丞相張浩和平章政事張暉慌忙出班跪倒,點頭稱是,說話間竟已聲音發顫。

「佛者,本是一小國王子,能輕舍富貴,修行成佛,自是讓人崇敬!」完顏亮冷冷道,「但若以佛法求福求利,豈不虛妄?法寶——」他這轟然一喝,法寶登時一凜,顫聲道:「貧……貧僧……」竟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瞧瞧,這些和尚不過是寫不第秀才,生計不足,才去為僧!」完顏亮一臉鄙夷之色,又望向戰戰兢兢的二張,冷冷道,「卿等身為宰輔,居然跟市井老婦一般,甘心向一個和尚屈膝,禮之敬之尊之媚之,置朝廷威嚴於何處!」

詞鋒咄咄間見法寶體似篩糠般堆在地上,完顏亮又揚眉大笑起來:「身為高僧長老,也怕死嗎?定力都哪裡去了?來人,妖僧法寶妄自尊大,杖二百;張浩、張暉有失臣體……杖二十!」

一聲令下,殿前武士大步上前,將三人「請」到殿下,脫了衣服揮杖便打。餘孤天看得咋舌不下,暗道:「完顏亮這奸賊當真蠻橫,大臣禮敬和尚,他也要橫插一手!」

便在三人嗷嗷的慘叫聲中,完顏亮冷森森的目光已向餘孤天望來,淡淡地道:「餘孤天,你們出使南朝,有何收效?」

餘孤天的身子一震。雖然已經是第三次面聖了,但他每次看到這個殺父仇人,都會在仇恨之中夾雜著一陣莫名的惶恐。他知道這時刀霸和巫魔都不在完顏亮身側,若是自己暴然出手,定會一掌料理了他。一念及此,他的心便突突發顫:「不成,不成!現下還不是時候,我還得借他之力復國!」雖是竭力凝定,但眼前還是閃過許多血淋淋的情景。

「啟稟陛下,這一路還算順暢,」餘孤天終於將自己的心神平復下來,緩緩地道,「畫工已將沿路直到臨安的城郭地貌、山水形勢盡數錄入地圖。只是,棋戰卻失利了……」

「噢?」完顏亮似乎並不意外,淡淡地道,「南人還是有人啊!」餘孤天暗鬆了口氣,道:「棋戰雖然失利,但臣藉機在廷上詬罵趙構。宋主趙構全無膽略,哭泣奔逃。我大金國威更振,雖未開戰,已佔得氣勢,烏棋士也是死得其所!」完顏亮目光閃爍,似乎看到了趙構那倉皇怯懦的臉孔,不由面露微笑。

「不過,」餘孤天鑑顏觀色,愈發有了底氣,道,「臣此行也發覺了我大金私通南朝的一個細作!」完顏亮眼芒一亮,低喝道:「誰?」餘孤天躬身道:「副使施宜生!」當下將施宜生跟宋臣飲酒時所說的「北風甚勁」、「筆來筆來」之言說了。

施宜生面色驟變。他那日跟湯思退飲酒時,身邊除了跟隨多年的僕人再無別的金國官吏,此刻聽得餘孤天言之鑿鑿,說的全是當時細密情節,不由渾身冷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