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藏身林內,望著五六丈外神色泰然的烏祿,心底暗自為他揪心。
忽聽得谷外傳來一聲怒嘯,聲如雷震,滿谷回聲不絕。烏祿身旁的篝火被一股勁風攪動,倏地一暗。火光再明,刀霸僕散騰已兀立在篝火前。
「卓南雁怎地未來?」僕散騰只瞥了一眼烏祿,灼灼目光便向林內望去。卓南雁暗道:「大哥的那團火燃得大有講究,僕散騰身處明處,遠眺暗處,便難以看清!」忙斂氣凝神,倒運天衣真氣,將全身氣機與身周萬物融為一處,以僕散騰之能,亦難察覺。
「你便是僕散騰?」烏祿不理他的問話,卻淡淡笑道,「天刀門主鼎鼎大名,為我大金第一高手,只可惜,嘿嘿,嘿嘿……」僕散騰聽他說自己是「大金第一高手」,心底暗喜,又聽他連連冷笑搖頭,不由皺眉問道:「可惜什麼?」
烏祿冷冷地道:「可惜你明為一代宗師,實則……不過是完顏亮的一條狗而已。」僕散騰虯髯怒張,森然道:「數十年來,你是第一個敢在老夫面前如此說話的!」他暴怒之下,一步踏上,渾身氣機陡發,那團篝火如遇驟風,倉惶亂舞。
「不服氣嗎?」烏祿仍是神色從容,冷冷笑道,「龍驤樓主完顏亨乃大金英雄,從無過錯,完顏亮有命,讓你扳倒他,你可敢不從?我完顏烏祿乃大金皇胄,為大金盡忠竭力,完顏亮讓你殺我,你敢不從命?敢拖延?敢怠慢?」
僕散騰濃眉突顫,呼呼喘氣,卻言語不得。
他最初被完顏亮卑辭厚禮請出山來,那時還被完顏亮稱為布衣至交,其後他官位漸高,權勢日增,反失了往日的自在磊落。當年他替完顏亮扳倒完顏亨,初時還常暗自開導,是替朋友出力,後來又親下江南與餘孤天主持龍蛇變,已有些身不由己的煩惱。
此後完顏亮竟又將巫魔籠絡座下。巫魔巧言令色,門下妖媚女徒眾多,正遂了貪花好色的完顏亮之意。兩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時日不久,巫魔已有隱然凌駕刀霸之上的氣勢,更讓僕散騰暗生鬱悶。
烏祿仍是旁若無人地哈哈大笑:「閣下一代宗師,奉命殺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哈哈,好痛快,好威風!這便動手吧!」
「給老子住口!」僕散騰額頭青筋跳起,暴喝道,「卓南雁在哪裡,快讓他過來一併領死!」振聲一吼,震得那團火焰簌簌發顫。
烏祿笑道:「卓老弟被仇家絆住啦,這一兩日間無暇趕來。閣下這便取我性命吧。江湖中人都道,大名鼎鼎的僕散騰早受臭名昭著的巫魔指使,若是巫魔趕來,見你如此婆婆媽媽的,必會罵你辦事不力!」
僕散騰氣得幾乎吐血,驀地一掌擊下,將身旁一塊青石擊得粉碎,大喝道:「完顏烏祿,你當老夫真信了你的鬼話,不會殺你嗎?」
林內忽地騰起一陣怪笑:「天刀門主果然見識高超,沒有中計!」白影閃處,巫魔蕭抱珍悠然飄落。
烏祿冷笑道:「正是!完顏亮有令,讓巫魔監視你僕散騰出手,你哪能不乖乖從命?便是完顏亮饒了你,巫魔蕭教主也不會輕饒你。我烏祿以這顆項上人頭,救得天刀門滿門性命,也算值得。請門主這便過來動手!」
僕散騰正自盛怒,被烏祿言語一勾,多日來的積怨直躥上來,扭頭對巫魔喝道:「你來做甚,快給我滾!」饒是蕭抱珍城府極深,聞言也不禁面色一變,冷哼道:「門主當真要因小失大?」這一下更是不自禁地帶上了呵斥口氣。
烏祿忽地挺身而起,向僕散騰抱拳笑道:「門主,你是大英雄大豪傑,何必聽這姓蕭的頤指氣使。罷了,咱們不妨定下個約會,你若有膽量便來應戰,也決不算你違背大金皇帝號令,如何?」
僕散騰翻起白眼,喝道:「說!」烏祿道:「我手下有個僕人名叫應恆,頗有武功。你若有本事,待我趕回大金東京,命應恆將他門內幾大弟子聚齊,你們真刀真槍地大戰一場。若是你那時勝了,我烏祿引頸就戮!不然你今日出手殺我,有這蕭抱珍橫在此處,傳揚出去,都道你受命於蕭抱珍,作為天刀門主,豈不威望大損。」
隱身樹上的卓南雁聽得暗笑:「刀霸最重名分,大哥卻抬起名氣地位跟他差著十七八層的應恆來跟他對決,僕散騰定是氣炸了肚子,卻又不得不應!」果然僕散騰憤憤地冷哼一聲,凝眉沉吟。
蕭抱珍目光閃爍,低聲道:「僕散兄,萬萬不可!萬歲的話,你全忘了嗎?」當日兩人南下之前,完顏亮確曾不住叮囑:「完顏烏祿素無過錯,回金後只怕難以冠冕堂皇地殺他,不如便在宋朝殺他,還可借勢反誣宋人,做起兵南下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