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鬚傳來訊息,瑞蓮舟會一戰之後,他幾乎已重傷不治,」餘孤天見卓南雁一直默然靜坐,不由心下大是疑惑,「後來雖去醫谷撿回一條命來,卻已武功盡失,怎地……」他幾次發氣試探,都覺卓南雁身上的氣機舒緩,跟個病弱之人沒什麼兩樣,但最古怪的卻是他將誅心勁、寒暑氣、靈巫咒諸般陰險手段不時變換施出,卓南雁卻一直渾若無事。
棋枰上黑白棋形交融一處,雙方的棋下得都是不溫不火。殿內只有烏辰從容不迫的聲音不時響起,看樣子白棋還始終保有先手之利。
「啪」的一下,卓南雁忽將黑子重重敲在棋枰上,開劫!他今日落子都是輕輕柔柔,只這次敲得極晌,清脆之聲猶如玉罄交擊。御案前觀局的君臣神色一振,緊盯住案下巨枰,全被這一子拖入沉思。
卓南雁這一個看似平常不過的小劫打過之後,絞枰上竟有風雲突變之勢,黑棋的整個棋形豁然貫通。烏辰的臉色霎時蠟白如紙,凝眉不語。
殿內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一時只聞風捲細雨之聲,沙沙地打在屋簷上。
沉了一沉,路吟風才喃喃低語道:「好棋!好棋!此子如天降奇峰,如金線穿珠。黑棋前面的落子便如東鱗西爪,忽被神人妙筆點腈,一氣貫注,化作嬌夭神龍!」趙瑗也看出了黑棋後還蘊含著極厲害的反擊妙手。不由目耀異彩,大聲喝道:「好棋!又是傳世妙手!」趙構卻怪他這聲大喝,頗有嘲諷金使之嫌,狠狠瞪了他一眼。
黑棋瞬間轉守為攻,且氣勢磅礴,接連幾記妙手,凌厲無倫,招招貫穿。至第一百二十六手,白方一塊孤棋竟被黑棋絞殺。白棋頓時陷入苦苦掙扎的險地。烏辰的眉頭擰緊,報著之時口唇抖顫,再不似先前的鎮定自若。
行棋至此,補天弈的雄渾大氣展露無遺,每一粒閃亮的黑子彷彿都是有靈性的活物,各盡所能,各得其所,串出一股生機盎然的太和之氣。
白棋卻已四面楚歌,一條白龍被道道黑雲纏住,只是四處亂撞。
餘孤天又驚又怒,依烏辰所言落子之餘,已暗將全身功力提到了十成,左掌施陽剛之氣,帶動一股炎炎熱氣自上而下罩向卓南雁的頭頂,右掌卻以陰寒真氣默運誅心勁,直襲他的胸腹。別說是尋常棋士,便是個武林高手。若不運功反擊或飛身退避,也會被這兩股氣勁絞得大病一場。可卓南雁卻始終面色冷定如水,凝目棋枰,對餘孤天的狠辣魔功似乎渾然不覺。
「啪」的又是一聲脆晌,一枚黑子重重落下,猶如滾滾烏雲中劃過的一道電光。那條三十多目白龍的一隻眼被閃電刺瞎,已是逃竄無路了。
餘孤天渾身一震。仰起頭來,目光如電地直盯著卓南雁。卓南雁的臉色依舊靜如止水,頭也不抬地道:「天小弟的傷全好了?」
餘孤天點一點頭,也微微一笑:「恭喜大哥也功力盡復。」忽然伸出手來,向卓南雁手臂握去,姿勢柔和,看上去便如久別的老友相互親近一般。卓南雁卻不敢怠慢,手掌也悠然翻起,向他掌上迎去。
雙掌交握,兩人的身子都是微微一震。格格輕響聲中,卓南雁的臉上倏地閃過一絲紅光。餘孤天面上卻有青氣騰過。冷笑聲中,餘孤天已急運內氣狂攻過來。卓南雁穩守不攻,只覺一道道內氣激浪湍流般急撞過來,不由暗自心驚:「天小弟的內功大是非凡,這三際神魔功果然厲害,若是我未習得天衣真氣的第五重功法,此時必非其敵!」
二人內功拼鬥甚急,臉上卻都猶帶笑意。殿內觀棋的大宋君臣的心思還都在棋上,全不知他兩人已到了內勁拼爭的萬分緊要之時。烏辰也是凝目棋局,雖仍作困獸之鬥,但身子猶如落葉般地發起抖來。此刻紋枰上大局已定,趙構等人不免喜形於色。
隨著卓南雁的再一枝黑子悠然落下,大白龍頓時悶死,自黑雲中跌落塵埃。
兩人內勁轟然一交,同時收勁。卓南雁目光一閃,笑道:「天小弟,你敗了!」餘孤天全身一震,卻也點頭低笑道:「我敗了!」
語音一落,他那剛剛收回的雄渾真氣陡如決堤怒浪般地反撞回來。
卓南雁的臉上紅光乍閃,天衣真氣如銅牆鐵壁般封在掌心。兩人真氣交擊,身子又均是一晃。餘孤天驟然殺了這個回馬槍,當真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若是卓南雁在他一笑認輸時,也隨他盡收掌力,難免便會為他所乘,輕則吐血,重則經脈傷損。
二人對望一眼,齊聲低笑。忽聽「格格」聲響,那棋枰和棋桌受不得他們的雄渾內氣,瞬間四散粉碎,光閃閃的棋子滾落滿地。
「是我……敗了……」烏辰慘笑起來,驀地一口鮮血狂噴而出,一頭栽倒在地。
殿內一陣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