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鬱悶,不由信步走出殿來。
那兩個宦官這時正嘰嘰咕咕地別了回來,忽見卓南雁負手閒立院中,登時一驚,忙要縮到假山之後,卻已遲了。卓南雁見那兩人在假山後探頭探腦,揚眉笑道:「兩位在瞧什麼,捉姦捉雙嗎?要看便大大方方地出來看,這般偷偷摸摸,可別抻壞了脖子!」二人給他窺破了心思,惱又不是,罵又不是,低聲嘀咕兩聲,只得轉身溜走。
望著兩人灰溜溜的背影,卓南雁不禁哈哈大笑,笑了數聲,卻覺空蕩蕩的笑聲在院落裡滾動迴盪。他心底忽地一陣淒涼,轉頭四顧。卻見這院中四處廊廡冷寂,蒿草叢生,對面一處假山上塵灰深結,幾塊崩倒的山石散橫山下,也不知這院落是哪個不受寵的嬪妃所遺。
這時月色初升,廣袤的天穹給雨水洗過,爽淨得如同清亮的墨玉,更襯得那月輝分外得明麗。卻見對面的一塊嶙峋如鐵的山石橫探出來,卻折了半截,那斷處兀自如無鋒之劍,直指蒼穹。
他心底忽地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氣,上前撫著斷巖,苦笑道:「石老兄,咱們是同病相憐,嘿嘿,這皇宮大內。除了丹顏,便只你老兄磊落乾淨,且受我一拜!」忽然間狂氣大發,躬身便給那山石行禮。一揖到地。卻見斷巖下方斜倚著一塊青石,顯是折斷的那半截,上面寫著「魁峰」兩字。
「魁峰,」卓南雁蹙眉沉吟,「原來這處假山名為‘魁峰’……」但覺心底似有什麼東西橫著,似乎是一件緊要之事,卻又咀嚼不透。
驀然間兩句話倏地劃過腦際,他心中劇震,忍不住驚撥出聲道:「剝極坤始七夕月,魅斟峰旁影獨明!」這正是那晚他聽得三才妙使韓嬌嬌跟百毒太歲常百草唸叨的詞句,此時機緣巧合,他卻忽有所悟,暗道:
「那詩中說‘魅斟峰旁’,‘魅斟’二字之‘旁’。豈不正是個‘魁’字嗎?常百草曾說這大內禁富內假山眾多,卻決沒有一座‘魅斟峰’。他哪裡料到,南宮笙那時深陷牢獄,迫不得已之下自會打個字謎,他說的必是這座‘魁峰’!」
他對那南宮笙所藏的天衣真氣原本秘笈本來沒什麼好奇,但此刻無意中想破了其中一個關竅,心中忽又生出些驚喜好奇,便待推敲這兩句詩的全意。
「這口訣你果然聽到了?」一道柔媚的笑聲忽在此刻鑽入他耳中,「好乖乖,你可讓姐姐找得好苦!」
卓南雁愕然回頭,便見一個紅衣宮女不知何時已悄立在身側,看她眉目妖嬈,正是三才妙使中的韓嬌嬌。那晚二人曾在閃電照空時對望個滿眼,彼此都是心中有數。「什麼口訣?」卓南雁卻裝傻充愣地「嘻嘻」
一笑,「姐姐是伺候哪位娘娘的,瞧著好生眼生?」
「你瞞得了誰,卓南雁!」韓嬌嬌冷笑聲中,緩步踏上,「你這副俊俏橫樣,任誰看了一眼,都會牢記在心,何況姐姐和你已是老相識啦。為了尋你,姐姐這些日子可是吃盡了苦頭。」當年巫魔率三才妙使曾在燕京蕭裕府中伏擊龍驤樓主完顏亨,其時卓南雁身在明處,未及瞧清三才妙使的橫樣,但韓嬌嬌卻已將卓南雁的形貌默記於心,其後卓南雁連挫巫魔門下的第一高手龍夢蟬,三才妙使亦是早有耳聞。
卓南雁看她款款行來,忙退了一步,掣出冷玉簫,當胸一橫,笑道:
「姐姐笑聲無力,面色蒼白,莫非是受傷了嗎?」
韓嬌嬌玉面一冷。適才她確是在獨自搜尋那魅斟峰時露了形跡,給兩個大內侍衛發覺,倉促間動起手來。不想那兩個侍衛武功精強,她雖連施媚術毒功,將那兩個侍衛斬殺,肋下卻也中了一掌。倉惶間她便只揀沒人的地方跑,恰巧遁入這座無人的冷官,哪想卻遇到了卓南雁。
「乖弟弟好眼力!」韓嬌嬌這時傷處隱隱作痛,卻媚目流波地格格嬌笑起來,「你適才唸叨那口訣時大喜若狂,莫非悟出了什麼,說給姐姐聽聽,咱們好好參詳參詳。」卓南雁心底極力戒備,見她笑吟吟地逼上。
忙又退開一步,遊目四顧,沒見到那常百草的身影,才暗自鬆一口氣。
韓嬌嬌笑道:「你那簫兒是玉做的吧?給姐姐玩玩。」說笑之際,左掌倏地疾抓過來。卓南雁見她掌上勁風隱隱,情知難以抵擋。只得將玉蕭一挑,反戳她掌心勞宮穴。他心法眼光全在,這一下以輕御重。看上去就似韓嬌嬌要自己將要穴撞向他玉簫一般。
韓嬌嬌看他這一招氣象高遠,登時心底一震:「都說這小子在舟會上受了重傷,怎地還有這等身手?」左掌疾收,右掌飄忽而出,印向卓南雁頭頂。卓南雁玉簫斜揮,半途中斫向她脈門。這一招仍是料敵機先,以靜制動。韓嬌嬌不知他內力全失,便給戳上了也沒甚太礙,慌得急忙撤掌變招。
頃刻間兩人一攻一守,疾拼了數招,韓嬌嬌都只使得半招,便給卓南雁逼得變招。她暗自稱奇,卻不知卓南雁重傷之後,勉力支撐,已是強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