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便是餘孤天離開臨安時,暗遣龍鬚所為。」
虞允文點頭道:「瑞蓮舟會後,聖上雖有疑心,終究還隱忍不發,先是全力貶逐秦黨,但對太子已日漸冷淡。偏在這節骨眼,朝野間又風聞金主完顏亮要提兵南侵,太子憤慨,竟向自己的父皇慷慨請纓,若是金人來犯,他要親自率師抵禦金兵。」
「請纓禦敵,又有什麼不好?」莫愁奇道,「太子爺這般行徑,很有氣魄啊!」虞允文嘆道:「太子殿下也是這般心思。哪知聖上正自犯那疑心病,這時更疑太子要奪兵權,圖謀皇位!」唐晚菊「嘿」了一聲。道:「當年安史之亂,唐肅宗也是先以太子之位掌兵權,其後乘亂即位。有這前車之鑑,後世皇帝往往在危難之際,懼怕太子掌兵。」
虞允文暗道:「不必說唐朝典故,便是趙構自己,不也是趁著靖康之變,以皇子身份先為兵馬大元帥,後登帝位的嗎?」只是他身為宋臣,不敢似莫愁般地議論天子,長長一嘆,又道,「太子這一請纓,登時為聖上所忌,將他重重申斥一通,三日後又找個茬子,命他進宮替聖上為韋太后服喪。」
「進宮服喪?」卓南雁顫聲道,「這麼說,太子已不在建王府中?」虞允文點頭道:「不錯!韋太后雖是聖上生母,但半年前早已薨了,聖上託口夢見太后,命太子替他前去太后靈前守孝。韋太后薨後,因陵寢沒有建成,一直未曾下葬,現今梓宮(作者注:帝、後的棺槨)仍在皇宮內的蒼梧殿中。太子眼下便在蒼梧殿內奉旨守孝,殿下也知自己處境艱難,為避嫌疑,決不踏出皇宮一步,朝臣舊友,更是一概不見。便連我,近來也難見他一面。」
卓南雁呼地立起,又頹然坐下,怔怔地道:「朝臣舊友,一概不見……」
虞允文沉吟道:「聖上此舉,料來也只是對太子小小懲戒,過不了多久,聖上回心轉意,自會再行重用。」莫愁拍著大腿叫道:「你老兄不要含含糊糊,到底須得多久,三五日還是七八個月?小月兒的傷病,可是丁點兒耽擱不得!」
唐晚菊見虞允文眉頭擰成一字,也不禁嘆道:「自來皇帝的心思都是最難揣度。除了去央求太子,便再沒別的辦法取來紫金芝嗎?」莫愁冷笑道:「法子自然有,不是明搶,便是暗奪!只是皇宮內有鶴老賊在,誰能去盜了來?」虞允文忙道:「不到萬不得已,且莫用強!」
久久不語的卓南雁忽地長身而起,大步便往外行。
「老弟,」虞允文叫道,「你要去何處?」卓南雁一陣煩悶,頭也不回地道:「太子眼下勢窘,便不必勞煩他了。」心底暗道,「莫愁所說的強奪暗盜,雖也是個法子,卻怕會連累好友性命。事已至此,只有我先獨自設法進宮!」想到那即將展開的太平棋會,他的雙拳不由猛然攥緊。
虞允文見他神色悒悒,深覺歉疚,忙拉住他道:「南雁,咱們自不會旁觀。眼下愚兄且先竭力蒐羅諸般歲久效弘的參芝靈藥,遣人送往醫谷,助大醫王給林姑娘全力固本祛毒。咱們這裡,先要設法去面見太子,且看他有何良策!」
卓南雁點一點頭,眼望窗外陰鬱的日色,沉聲道:「那太平棋會開賽在即,小弟倒可前去一試。」虞允文眼芒一亮,道:「不錯,若能在棋會上折桂,自可進宮,那時或能見到太子殿下了。」
當下四人分別,莫愁和唐晚菊隨虞允文去搜尋靈芝參藥。卓南雁則獨自趕回驛館。
沈丹顏正在他的屋內相候,見他滿面黯然地歸來,問明瞭緣由,心底也替他憂愁,軟語安慰了幾句,又告訴卓南雁:「各州精選的三十二名棋士均已齊聚京師。五日後,太平棋會便在謙德宮落子開戰了。」卓南雁精神一振,暗道:「好,我只需在棋會上力挫群雄,便能進宮了。只需進了皇宮,便多了幾分把握……」
轉過天來,羅雪亭便來探望。相別不久,卓南雁卻覺這位豪爽長者又消瘦了許多,原來羅雪亭自燕京翠鶴山之戰後,迭遇傷損,元氣未復,那晚又因卓南雁之故,與趙祥鶴拼酒鬥功,鬥智鬥力,雖然平分秋色,卻終究精氣耗損頗重。卓南雁不忍累得他憂心,便沒開口說出林霜月之病。羅雪亭聽得他功力難復,倒好生痛惜,極力安慰了許久。
唐晚菊和莫愁也都常來看他,說到虞允文傾盡全力,果然尋到了不少功效不凡的仙芝靈參。卓南雁心下略安,懇求二人及早動身,將芝藥送往醫谷。
這幾日間,卓南雁便在驛館內潛心棋道。他深知自己已是背水一戰,只許勝不許敗,故而醉心於縱橫十九道中,於師尊施屠龍的那一套「補天弈」戰法鑽研尤多。
沈丹顏常來跟他推究棋藝。兩人曾先後對局三次,前兩局卓南雁仗著算路通神,妙招迭出,都是中盤大勝。第三局,卓南雁開局便祭出鑽研已久的補天弈,不料沈丹顏卻將靈動的棋風施展到極處,棋局形勢幾經反覆,最終卓南雁竟以一子之差敗北。
卓南雁知道這補天弈雖然棋理高妙,但用之實戰卻有許多未明之處,難至化境。